很快香噴噴一碗雞蛋泡麵就出鍋了,她小心翼翼地端著上樓,坐在沙發上邊看春晚邊吃
。
已經沒有了小時候的興奮,那時候每年拿數不盡的壓歲錢穿很多套新衣服,最期待的就是看春晚,最後合唱《難忘今宵》她總是把電視聲音關掉,拿著話筒給大家表演。
現在呢,沒有興奮,也許有的只是一點點的同病相憐。那些工作人員不能回家過年,她也不能回家,都是一樣的可憐。
外面已經有人放禮花,整個夜空是絢爛多姿的,哪怕只是轉瞬即逝,哪怕是曇花一現,也好過寂寞到死。
今年的煙花特別多,可是,她比煙花寂寞。
電視裡已經開始倒計時,新年的鐘聲敲響,護士臺上的電話也響起來。
溫暖的男聲輕聲喊:“三兒,什麼也別說,去窗子邊……”
蘇三半信半疑走到窗子邊,在新年鐘聲裡,在無數的煙花裡,對面那棟高樓還是耀眼得讓她幾乎停止了呼吸。
蘇三從來不知道普通的燈光可以運用得如此浪漫,更不知道用燈光拼湊成這樣一個笑臉還有一句i love you 需要耗費多少時間,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感動得哭了。
有人為了自己花費心思,真是幸福的感覺。即使不是那個人,也還是幸福。
她擦乾眼淚跑去抓起電話,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窗子邊扯,平臺上的各種資料掉了一地她也不管,她只是哭著問:“傻瓜,你不知道這樣很危險麼?”
“傻瓜,你哭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死了呢?”
“呸呸呸,閉上你的烏鴉嘴。”
那邊嘆口氣:“三兒,真想陪你過年,真想……”
蘇三趕忙說:“對了,你不是去陪周爸爸吃團圓飯嗎,開不開心?”
那邊又嘆口氣:“你這麼小心翼翼,那我也小心翼翼好了
。你怕我出事,那我就只好拼命不讓自己出事。”
“你不許有事……”
男人答非所問:“三兒,我愛你,我一直愛你……”
在南郊老宅喝得微醺的周漾回到周公館,蘭心立馬叫廚師把一直備著的醒酒湯端出來,伺候著周漾喝下去。
他好像不大舒服,一直扯領帶,她只好幫他把領帶扯下來。
他突然環住她的脖子,把她扯到自己懷裡,呼吸像是小貓一樣撓著她的耳朵。
她心裡一癢:“漾,別鬧,我扶你去休息。”
他孩子氣似的:“我要喝湯。”
蘭心坐直了身子,把碗端到他面前,笑語嫣然:“你看,這是我一早叫廚師備著的,喝點下去,會好受些。”
周漾朦朧中抬眼看那粉雕玉琢的碗,突然發現了什麼,指著問蘭心:“誰準你換周公館的碗啦?”
候在一旁的老王心肝顫了顫,趕忙上前一步說:“少爺,上個星期跟你提過,原先那套碗和茶具開裂了,我給換了一套新的。”
周漾彷彿想起來確實有這麼一回事,他點點頭,頗有些捨不得似的:“換了新的,就把舊的丟了吧。但是有一條一定要記住……”他搖晃著手指,“有一個開了一個口的,得給我留著,那是我的寶貝。”
老王汗流浹背滿口答應,突然聽見蘭心問:“什麼寶貝?”
他鎮定自若回答:“哦,老早以前太太喝中藥的碗,不小心打碎了,少爺一直沒捨得扔呢。”
她點點頭:“那就留著吧。”
大年初一莫瑜就回來上班,給蘇三帶了很多吃的,正說著話曼殊和徐錦程也來了,手裡也提著大包小包的食物。
蘇三正好餓了,坐在**就開始大吃特吃,等莫瑜出去以後她問曼殊:“我想去寺裡上香,你看成嗎?”
曼殊當然知道蘇三的話是什麼意思,今天就算付出再大的代價,她也必須替蘇三辦成這件事情
。
沒想到莫瑜居然同意了,她答應得那麼爽快,曼殊倒有些意外,狐疑著問:“莫醫生,不會是周漾挖好了坑等我們往裡跳吧?”
莫瑜笑了笑:“周先生日理萬機,帶著蘭心小姐去義大利了,哪有那閒心思管你們?”
因為徐錦程開了車,三個人去市區買了些香燭,就出發去寺裡。
上香的人特別多,許願樹下面站滿了少男少女,在這個愛情是附屬品的年代,大家都習慣了把很多東西寄託在神靈上。
白雲蒼狗,我們都是魯迅先生筆下的閏土,麻木遲鈍。
徐錦程想要擠進去,嘗試了好幾次,都被人家推了出來。蘇三和曼殊站在高臺上,看著一臉狼狽的他,笑得手裡的爆米花滾落一地。
曼殊抓住搖搖欲墜的蘇三,朝著底下的徐錦程大喊:“別跟人家小年輕去擠了,我們還有正事呢。”
蘇三吃力地彎腰去把地上的爆米花撿起來塞進嘴裡,然後又吐出來。原來她不小心吃到了小石頭,還好沒嚥下去,不然又要受罪。就在這時她的右眼皮突突跳起來,跳得整塊臉好像就要變形。
她顫巍巍起身,揉了揉眼睛就看見人海中一對熟悉的身影朝著許願樹走過來。兩個人手牽手,穿著情侶款的衛衣還有牛仔褲,帶著同款式的墨鏡,邊走邊說著什麼。
這一下突突跳起來是心,蘇三突然覺得其實周漾跟蘭心真的挺般配的,那個詞叫什麼來著:郎情妾意。
徐錦程已經擠到了人群裡,他驕傲地揮著手大喊:“蘇三,我先把你的掛上去,掛在最高處。”
曼殊笑起來,笑著笑著臉上就不對勁了,呸了一口:“莫瑜什麼時候改姓周了,不是說去義大利麼,什麼狗屁?”
蘇三拽住她的手,小聲說:“算了,我們去找維能法師吧。”
法師帶蘇三去看蘇碩的往生牌位,在眾多的牌位中,蘇三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哥哥的名字
。牌位面前的油燈燃得很旺,映襯得蘇碩的名字特別明顯。
法師提醒蘇三,要多多抄送經書替蘇碩祈福,會有福報。
“周漾他……”
“周施主他每個月都回來,上一次給你的經書,還是他替你抄的。”
蘇三使勁搓著手,好像要把什麼髒東西搓下來,過了幾秒鐘她拿起三炷香點燃,插在蘇碩的牌位前,雙十合十輕聲說:“哥哥,你好好走,別掛念我。”
維能法師嘆口氣:“前天去看望你爸爸……其實這樣也好,佛家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他可能還是放不下你,一直抓著我的手哭,手裡死死握著你的照片。”
蘇三哽咽著別過臉,過了十多秒鐘才說:“大師放心,你們都大可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三個人留下來陪法師用齋,蘇三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到了傍晚告別法師出來,她堅持要徐錦程揹她去許願樹下面。
紅色的許願牌掛滿了枝頭,蘇三叫上曼殊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周漾掛上去的那一塊。
曼殊諷刺地笑了笑:“漾和心情比金堅,生則同衾,死則同穴。還真是恩愛無比啊,你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大傻瓜。”
蘇三把許願牌又掛上去:“人家本來就恩愛,你不忿什麼?”
曼殊氣沖沖地說:“看你裝到什麼時候?”
蘇三在心裡大聲喊,我沒裝我沒裝,我連裝的資格都沒有。
徐錦程正式入職那天,剛好是周文籍的生日,也正好是蘇三出院的日子。早上曼殊打了電話過來,說會把徐錦程入職的過程拍攝成dv。
因為蘇三的幫忙,徐錦程進的學校比之前那個還要好很多,而且工作也更對口。
蘇三到達周家老宅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客人們已經全部到齊。
這些年周家在周漾的打理下,跟過去周文籍主事的時候已經完全不同,已經徹底洗白,而且跟政府關係很好
。很多政府的新專案,都是在周漾的投資下才順風順水。
劉媽和老王一起把蘇三推進去,蘇三吃力地把兩盆茶花遞給周爸爸。側過眼,就看見像只花蝴蝶一樣的柳眉在人群中穿梭,跟這個舉杯,跟那個寒暄。
她就是有這樣的本事,對任何一個人,都像是老友。
她就是有這樣的本事,把已經跟蘇天明鬧得不可開交的親戚也請來。
周文籍眼前一亮,好像很喜歡這份禮物,他彎腰在蘇三額頭上親一口,笑著說:“爸爸的閨女長大了,知道爸爸的胃口。這是爸爸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禮物,謝謝三三。”
蘇三在心裡大喊:你不是我爸爸,你不是我爸爸,你不配當我爸爸。
周文籍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溫柔地說:“等下爸爸有驚喜給你喲。”
客人們坐滿了院子,蘇三抬起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莫離也看見蘇三了,此刻她笑得有些不自然,揮揮手算是打過招呼。而啞巴叔正陪著蘇天明還有同桌的人吃糕點。
蘇三斜眼看著和周文籍站在一起的周漾,可是人家根本沒看她,正忙著跟蘭心耳語。
蘇三划著輪椅到蘇天明身邊,扯了扯他的衣袖問:“爸爸你怎麼來了呀?”
蘇天明呆滯的眼神看過來,突然把手裡的壽包塞給她,喊:“三三,你來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喲,爸爸給你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樂……”
啞巴叔拉住蘇天明,解釋說:“老爺,今天不是三三的生日……”
“那是誰的生日?我要祝他生日快樂,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蘇天明像是發瘋一般把桌子上的糕點和水果全灑在了地上,甚至就要坐在地上,總之就是喋喋不休:“你說,是誰的生日,我要唱生日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