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當晚，蕭凡媽媽留下來吃飯，衛騰坐在對面侷促不安。
原本狼吞虎嚥吃習慣了，現在對面坐著的是蕭凡媽媽，她吃飯那麼優雅，衛騰也不好意思放縱了，小心翼翼小口吃飯的樣子，讓蕭凡看著很好笑。
手伸到桌下輕輕握了握衛騰的掌心，衛騰緊張得把一塊排骨丟到了桌上。
對面的嶽凝倒是一臉波瀾不驚，偶爾抬起頭看一眼衛騰，看得衛騰頭皮發麻。
終於吃完了飯，嶽凝帶著蕭晴走了，衛騰這才長長嘆了口氣，扭頭衝蕭凡道：“你沒告訴她我們的事吧，她怎麼老看著我……”說著，有些氣惱，有點臉紅。
蕭凡伸手揉了揉衛騰的頭髮，“告訴了。”
“啊？”
“反正遲早要告訴的。”蕭凡毫不介意的聳肩，“而且她說挺喜歡你的，不反對我們在一起，你放寬心。”
衛騰抓了抓頭髮，又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她喜歡我嗎？我以為她看我很不順眼呢。”
“不會的，她看你挺順眼的。”想起媽媽皺著眉頭喝衛騰泡的苦茶的樣子，蕭凡不由得揚起嘴角，輕輕一笑。
“對了，蕭晴說後天是你爺爺的五週年祭日？”
“嗯，我明天得回家一趟，說不準什麼時候回來。”
“沒事，我等你啊。”衛騰拍了拍蕭凡的肩，目光交錯，又有些不好意思。
被長輩抓包，真丟人，他媽媽對咱第一印象肯定很壞，穿著睡衣邋遢的樣子，頭髮也像鳥窩，臉不知道乾不乾淨……
衛騰覺得自己真是衰到家了。
次日，蕭凡給衛騰做好早餐之後便出了門，衛騰站在二樓窗前，看到樓下有車過來，司機對蕭凡很恭敬的樣子，應該是他媽媽派來接的吧。
真誇張。
衛騰這時候才真的感覺到蕭凡是大少爺這個事實。
雖然剛認識的時候知道蕭凡不一般，可後來在一起了，相處久了，衛騰只覺得蕭凡很溫柔體貼，簡直是難得的好男人。
每天給自己做飯不說，衣服也是他幫忙晾，鋪床之類的瑣事都是他處理，衛騰只需要舒舒服服躺下來讓他吃就行了。
一點少爺的架子都沒有。
衛騰嘆了口氣，雖然蕭晴說過不要擔心家庭背景，可心裡還是有點彆扭。
蕭凡不在的幾天，衛騰閒著無聊，開了他的電腦，以前當著蕭凡的面玩遊戲就覺得很興奮，閒著吧，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畫面就覺得心煩。
“衛騰，上次你老婆吃醋，你還好吧？”周宇的訊息怎麼都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
想起蕭凡吃醋之後的懲罰，衛騰臉有些發燙，“好個屁，都是你亂叫老婆，惹毛他了。”
“嘿嘿，你假期沒回，我聽楠楠說你們搬家了？搬去哪了？”
“新買的房子，在郊區的，空氣挺好，離原來那老地方很遠。”
“哦，那你什麼時候回學校啊？大四要準備論文了，還有保研資格你真不考慮？”
“靠，你一說我才想起來，我上次打算問他的，給忘了。等他回來我再商量吧。”
“妻管嚴，鄙視。”
“你也好不到哪去，還不是被母老虎管著。”
“你說誰是母老虎啊？衛騰同學？”
衛騰嘿嘿一笑，知道又是牛姍姍搶了周宇的Q號，於是發了條訊息過去：“美女姍，你哪是母老虎啊，你是母獅子才對。”
說完趕忙關了Q，想著牛姍姍被氣得吹氣的樣子，衛騰笑趴在桌子上。
衛騰無聊之下，搜尋了一下黑白囧囧，原本只是無心的輸入那幾個字，想找點狼的圖片來逗逗蕭凡，沒想到卻搜到了很多帖子。
大部分都連結到T大的論壇。
學校論壇的灌水區，題名“黑白囧囧”的搜尋結果居然上百條，發表時間是兩年前的幾個月內。
那時候，關於黑白囧囧的說法，似乎在T大掀起不小的波瀾，衛騰剛來T大的時候在校道上遇到葉敬文時，就聽妹妹說過，黑白囧囧曾被人傳是斷袖。
衛騰好奇心氾濫，再加上本來心裡就有個疙瘩，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進去那些帖子看了看。
帖子裡，除了一些看客灌水之外，主題貼大部分也是水貼，比如“誰告訴我黑白囧囧是什麼意思”“黑白囧囧到底有沒有姦情”之類的探討話題。
衛騰找了幾個回覆率比較高的貼點進去。
“這次文娛晚會據說是黑白囧囧聯手，怪不得如此驚天動地，電視臺都過來了，應該可以算咱們學校歷史上規模最大的晚會了吧？”
下面有人回覆“當然，兩位強人聯手，所向披靡啊！”
“有人謠傳他們斷袖，有沒有證據啊？很想知道。”
“證據沒有，可奇怪的是，當事人居然不反對。”
“去看看活動結束後的合照吧……”
衛騰心跳得很快，咬了咬牙，點進去照片的連結。
那是學校文藝匯演結束之後，所有工作人員連同主持人拍的大合照，裡面少說也有近百人。
蕭凡和葉敬文站在中間，葉敬文揚起嘴角笑得很邪惡，蕭凡則一臉冷酷的笑意，手指搭在他肩膀上。
他們穿著同一個牌子的衣服，一黑一白兩種顏色。
兩人都很帥，一個帶著邪氣，另一個則是一身冷漠的氣息，兩人攜手，在百餘人中間，顯得那麼光芒四射，那麼刺眼。
那一次匯演，是由學生會主席葉敬文，和團工委書記蕭凡，聯手策劃，聯合制作的，據說是迄今為止最成功的晚會。
順著連結點進去，是一些校內論壇的報道，放眼望去，盡是蕭凡和葉敬文在一起的照片。
有時候，兩人坐得很近，一起微笑著。
有時候，蕭凡手裡拿著資料，葉敬文湊過來，認真的看著。
有時候，蕭凡湊在葉敬文耳邊說著什麼。
看著這些照片，哪怕從來都沒有接觸過學生會的衛騰，都能感覺到，當年在學校，喜歡他們，尊敬他們，崇拜他們的人有多少。
甚至有學妹把各種各樣的照片收集在一個相簿裡，取名叫黑白囧囧的風采。
那時候林微在哪？前任主席林微在哪？
為什麼所有的照片，所有的記載，都只有黑白囧囧，只有葉蕭兩人在一起時無比協調美好的畫面？
林微呢？
蕭凡你愛的人不是林微嗎？為什麼你跟林微的戀人，跟你的情敵在一起的時候，還能那麼坦然……
甚至露出那麼快樂的表情？
為什麼會有人傳你們斷袖啊，因為你們的一言一行，那種心有靈犀的默契，那種形影不離的親密，讓人不得不懷疑啊！
看著那些照片裡蕭凡和葉敬文親密的樣子，衛騰只覺得心臟一陣陣抽痛。
蕭凡你是不是瞞了我什麼？
你只跟我提過你對林微的感情，也提過你為了林微的幸福，去囧囧過他的女朋友溫婷……
為什麼你從來沒提過葉敬文呢？
你跟葉敬文兩年的形影不離，為什麼被你完全淡化了，只用朋友這個詞來遮蓋住呢？
衛騰深吸一口氣，在八卦帖子裡，看到了蕭凡和許多學生會的學妹們一起給葉敬文過二十歲生日的畫面。
蕭凡親手給他點燃了二十根蠟燭，給他遞刀切蛋糕的時候，一臉溫柔的神色，讓衛騰覺得心臟像被刀割了一樣。
三月二十八日。
兩年前的那天，蕭凡給葉敬文切蛋糕。
今年的那天，蕭凡約了自己去學校附近的餐廳，當著自己的面，在十二點整的時候，給遠在海外的葉敬文打電話祝福。
衛騰越想越難過，越想越害怕，想到那個可能xing，只覺得後背寒毛都豎了起來。
其實過往的種種，都隱約暗示著一個可能。
蕭凡當初說他喜歡林微，只是一個幌子，讓自己知難而退的謊言！
他真正喜歡的人是葉敬文！
或許他曾經喜歡過林微，或許他用囧囧溫婷的那種方式，再次去對付林微的戀人葉敬文，可這次他卻輸了，因為，他愛上了葉敬文……
黑白囧囧，為什麼那麼多人說你們關係曖昧的時候，你們沒有一個人出來做任何解釋任何澄清？
真的只是不屑解釋嗎？
還是因為，他們說的，是事實？
衛騰全身僵硬的坐在桌前，只覺得心裡一片冰涼，像是突然灌進了一陣冷風，颳得人全身直冒寒氣。
蕭凡你為什麼從來沒跟我提過葉敬文？因為你心虛吧！
所以才一直瞞著我，讓我以為你愛林微，愛到連他愛的人都保護的地步！害我以為你對林微那麼痴情……
你在生日的時候找準十二點給葉敬文電話，你忙得要死還幫葉敬文辦休學手續……
我真是笨啊！如果你真的喜歡林微，怎麼會那麼盡心盡力為情敵辦事？
你們兩個關係不簡單吧？
怪不得那天，你看著葉敬文的眼神，那麼沉重……
怪不得你會毫不介意把自己的衣服給人穿，不介意他用你的毛巾擦身……
在他難過的時候，你會用手覆住他的手背，安慰他……
真的只是朋友嗎？會有人相信你們只是朋友？
衛騰只覺得經歷了太久的迷茫，眼前豁然開朗一般。以前的一切不對勁的地方，這麼一解釋，全都清晰的連成了一條線。
那條線的源頭是，蕭凡愛著葉敬文。
弄明白了，心裡好難過。
果然，你們三人的世界是我無法插足的。
衛騰正在鬱悶，卻看到電腦右下角有“收到新郵件”的提示，傳送者簽名是葉敬文。
顫著手指點進去，只見信裡只有一句話，“錄下來的現場版，留著當紀念啊。”後面是一張邪惡的笑臉圖案。
衛騰點開附件，下載了那個音訊格式，開啟來一聽，臉色瞬間慘白。
居然……是跟蕭凡在一起的那一晚，自己高聲尖叫的聲音，蕭凡粗重的喘息聲……
“操！你他媽去死吧！”
衛騰狠狠砸了一拳，把桌上的東西全都掃到地上，心臟痛到似乎**，蹲在地上拼命的喘息著。
蕭凡，你是不是在玩弄我……
想到這樣的可能xing，衛騰手指緊緊攥住衣角，深呼吸幾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手指骨節攥得發白，身體依舊不由得顫抖著。
我是無法理解你這些複雜的感情史，可你為什麼要騙人……覺得我很好騙是不是？
蕭凡兩天後才回來，一進門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上樓一看，只見衛騰一個人縮在**，臉色有些發白。
蕭凡心中一痛，趕忙跑過去扶他起來，“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衛騰睜開眼睛，看了蕭凡一眼，咧嘴笑了笑，“我沒事，你回來啦，吃飯沒？”
“我吃過了，你呢？這兩天有沒有好好吃飯？”蕭凡看了眼旁邊的麵包屑，皺了皺眉，“你不會是吃麵包過的吧？”
“我吃不下。”
“衛騰！”蕭凡突然冷下臉來，“不是跟你說了，菜我都做好了，你熱一下就可以嗎？你怎麼這樣……”
話還沒說完，就被衛騰緊緊的抱住。
“你喜歡我的吧？”
“你怎麼了？”
“沒什麼，你要是不喜歡我就直接跟我說，別騙我，真的，我這人笨，腦子不會拐彎，你對我好我就以為你真的喜歡我，萬一哪天知道你只是耍我玩，我承受不住。”
“我真的承受不住。”
蕭凡緊緊抱了抱他，手背摸了摸衛騰的額頭，燙得厲害，趕忙讓他躺好，轉身去拿藥。
迷迷糊糊中，看著那個忙碌的背影，衛騰咧嘴笑了起來。
你看，他這麼緊張我，心裡一定有我的位置。
他喜歡過林微，喜歡過葉敬文，我是第三個，不知道剩下多少位置了呢？
想起蕭凡和葉敬文的一切，衛騰心裡又是一陣難過。
“蕭凡，你老實跟我說，你跟葉敬文……”
“傻瓜，別多想，我跟他只是朋友。”蕭凡笑得溫柔，拿著毛巾擦拭著衛騰滿是冷汗的額頭。
“只是朋友嗎……”
“我喜歡的是你，你不知道嗎？”
蕭凡，你到底說了多少謊，又要用多少謊言來圓謊。
難道我們的愛情，不過是你精心編造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