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喵……”這僵持著,他身側的程雪疾忽然無奈地叫喚了一聲,耳朵與尾巴控制不住地露了出來,頭髮也恢復成了銀色。
和尚登時愣住了,半晌站起身探頭揉了揉眼睛:“貓妖?”
夜讕趁他恍神的一剎,輕一揮手,便將在頭頂上盤旋的佛珠掃落了下來,攥在手中抑住它的力量,挑眉道:“和尚,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莫要攔我去路。”說罷將佛珠扔還給他。
僧人接住佛珠,遲疑地立在原地,見他們轉身要走,忙問道:“等一下,你們可聽說過妖族拐帶幼童一事?”
夜讕側眸:“未曾。”然後兀自離去。
經過剛剛這場“雷聲大雨點小”的莫名其妙的交手,程雪疾搖著尾巴越想越生氣,努力踮起腳提升自己的身高,往夜讕的肩膀靠近:“主人,我很像小孩子?”
“不,怎麼會呢。”夜讕信誓旦旦地否決了,用手在他頭頂上比劃著:“你看,加上耳朵,不算矮。”
“嗯……”程雪疾用探究的小眼神地昂頭盯著他的側臉:“主人,您喜歡小孩子嗎?”
“不喜歡,吵死了。”夜讕連忙搖搖頭。
程雪疾又道:“我聽說,有些富家老爺喜歡在後院裡養男童……”
“我沒有那種癖好。”夜讕忙捋了捋他那微微打卷兒的耳朵:“雪疾,別多想。”
“沒,沒有。”程雪疾紅著臉低下頭,小聲嘀咕著:“我二十歲了……人族中算是青年。”
夜讕順口接了一句:“但你是半妖,自然不能用人族的年齡來算。”
“是啊,按人族的話,我可能還能活八十年左右。”程雪疾歪頭想了想,自嘲般地輕笑道:“不過我是半妖,自然要多活一些……嗯……一百六十年吧!”
“這麼短?”夜讕大驚:“你算錯了吧?”
程雪疾滿不在意地解釋道:“普通人呢,活到七十歲以上便算長壽,死了都要辦“喜喪”。修真者自然壽命很長,不過我只是隻普通的半妖,介於凡人與低等妖族之間,壽命自然不會很長。”
“那你就好好修煉。”夜讕嚴肅地沉聲說道:“不要把弱小當藉口。從今天開始,我會盯著你修煉。”
“主人,我活那麼久幹嘛啊?”程雪疾不解地豎起尾巴,悄悄戳了戳他的後背:“主人是做大事的妖,而我只是隻小貓咪,能活一天算一天,反正我也沒有想做的事。”
夜讕止住腳步,揪著他的耳朵問道:“那你為什麼活著?”
“因為……因為……不太想死?”程雪疾見他面露惱意,不禁有些後悔自己多嘴,忙裝傻充愣道:“主人,咱趕緊走吧!剛剛那和尚邪門得很,別被他追上來!”
“他已經在跟著了。”夜讕煩躁地看向身後,往拐角處的陰影裡踢去一枚石子,冷呵道:“和尚,有話快說有屁就放,在後頭鬼鬼祟祟地跟著算什麼本事?!”
“貧僧打不過你,不然早就動手了。”僧人的身形如水霧般慢慢顯現而出,而且說出來的話好像與他的身份不太相符。
夜讕把程雪疾拉至身後,不屑地瞪向他:“你到底想做什麼?”
“貧僧不信你,跟著看看。”僧人輕抬斗笠,手指掐緊了佛珠:“大妖現身人間,總歸是件怪事。”
“那是你沒見識。”夜讕懶得與他多費口舌,稍釋放出些許妖氣以示恐嚇:“我還有事要忙,再跟著,我就不客氣了!”
“你打不到我,不信試試。”僧人面無表情地幻出一道屏障:“你該忙就忙,貧僧跟著又不多嘴。”
夜讕暗道這和尚真是給臉不要臉,彎腰抱起程雪疾腳下一點躍上房頂飛奔起來。僧人在他身後緊追不捨,卻始終保持著三步左右的距離。豈料翻過一座高塔的瞬間,夜讕的身影突然憑空消失,甚至連氣味都沒留下。
“隱身?”僧人愕然止步,四處追尋著他的氣息,無果後只得轉身往東面飛去。
夜讕立於塔尖,凝視著僧人離去的背影,拍了拍懷中小貓:“這和尚厲害歸厲害,可惜眼神不太好。”
“嗯嗯。”程雪疾忙不迭地點著頭,同時有些恐高地抓緊了他的衣服。
妖族拐帶孩童嗎……夜讕目光微深。此事與東境怕是逃不脫干係。東境之主在人界行不義之財多年,如今終於驚動了麻煩的人物,也算是咎由自取。
然而令他不安的是,如此龐大的勢力,東境想不露出絲毫的端倪絕非易事,再加上東境之主的長孫是隻沒腦子的,行事如此招搖,理應早就被仇家尋上門才對,怎會到現在為止都安然無恙地坐在家裡數錢玩?
是誰幫他隱瞞了這一切?又是誰在人界替東境行了方便?他思前想後,突然面色微變,猜測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雪疾,你在地牢期間,來買妖的人族多嗎?”夜讕問道。
程雪疾微怔:“多……每天都有很多人族的客人……不,應該說,客人全是人族,沒有妖族的。”
夜讕心情複雜。無數人族富商都知曉暗莊的存在,而先前在酒樓中,那些賓客見到“老王八”後,開口便呼“東境之主客氣”。也就是說,讓東境之主在人界堂而皇之地立住腳的力量,並非出自妖界,而是人族本身。
“雪疾,你喜歡人族嗎?”夜讕輕輕揉搓著程雪疾的耳朵。
程雪疾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喜歡啊。主人您呢?”
“談不上喜歡和厭惡,只是覺得,理應存在。”夜讕低嘆,又問道:“雪疾,你想變成純血妖嗎?”
“啊?”程雪疾詫異地抖了下耳朵:“半妖能變成純血?”
“可以。”夜讕頷首:“夜氏祕法裡,有讓半妖變成純血的辦法,而且並不麻煩。”
程雪疾愕然,呆望著他許久沒有作聲,見夜讕目光嚴肅,並不像開玩笑的樣子,方磕磕巴巴地回答道:“我,我不想。我的人身子是我娘給我的,變成全妖的話娘會傷心的。”
“她不會。而且你不想要長久的壽命嗎?”夜讕眉頭緊皺。
程雪疾忐忑地垂下頭,喃喃道:“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是想當人多一點,還是當妖……”
“無妨,我給你考慮的時間。”夜讕說罷,攬著他的肩膀一併躍下高塔。
……
至此又過去了數日,夜讕在山中尋了塊靈脈較盛的地方靜心修煉,體內封印未曾發作,倒還算順利。
程雪疾則也被他按在身邊強行修煉,但他顯然有心事,不時盯著自己的尾巴發呆。
夜讕知他對自己的話上了心,便也不逼他,等他慢慢想清楚。豈料翌日黎明,一位蟲族女妖突然現身,慌張地稟報道:“主公,首領重傷被困,恐難完成主公所託,特命屬下前來請罪。”
“蜉失手了?”夜讕心中一墜:“她現在何處?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