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引路人”隱隱嗅到男子身上瀰漫而出的妖氣,不禁暗自猜測道,這保不齊是個大主顧,單賣一隻賠錢貨未免有些遺憾,便殷勤地往外招呼著:“客官,您再看看,還有別的貨呢!就隔壁,那小靈鳥的人形細皮嫩肉的……”
男子似是有所動,緩緩轉身向他看了過來,手藏在袖中散出一縷黑霧。“引路人”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敏銳地嗅出一道危險的氣息,正戰戰兢兢地往後退著,角落處的貓妖突然撲了過來,抱住男子的腳跪在地上,渾身哆嗦地說道:“老爺,老爺買我吧。我聽話,我什麼都能幹,老爺買我吧……”
男子低頭,看著那對耳朵不安地顫抖著,下意識地想摸,又猶豫地縮回了手,壓低聲音問道:“你還記得我嗎?”
貓妖一怔,腦袋依舊耷拉著沒抬起來,見男子將腳抽了回去,竟趴下身子去蹭他的長靴,結果被一把薅住頭髮制止了,眼角顫顫地**了一下,嘴角挑了挑似是想擠出笑容:“老爺,買我吧。”
男子久久地望著他,半晌後吐出一個字:“買。”
……
男子最終買下了一隻貓,用外袍匆匆一裹,扔下銀子就走了。眨眼的功夫已離開了地牢,躍上一座房頂,迅速地移動著。貓兒在他懷裡安靜地閉著眼,雙手蜷在身前,很輕,如同無骨的小棉花包躺在他的臂彎裡。
他心裡有種悸動,很想當場掏出藏在口袋裡的小魚乾,還有藏在靴子裡的逗貓棒,帽子裡的藤球都拿出來。然而貓兒抖得厲害,令他不得不放慢腳步問道:“你是怕還是冷?”
貓兒沒睜眼,但身子一繃,顯然在裝睡。倒是一記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主公,屬下覺得,他是怕。”
男子停下側目望去。不遠處的閣樓上立著一位藍袍白衫的青年,身形消瘦,腰佩一柄玉劍,鳳眼長眸微微一眯,便捉摸不透眼中情愫,眨眼移到了他身側,語氣溫和卻透著某種古怪的壓迫感:“主公,一隻貓罷了,值得您親自走這一趟嗎?”
男子把懷中的貓兒用袖子遮了遮,平靜地回答道:“手下辦事不利,孤不得不親力親為。”
青年笑道:“主公,屬下這些年來,為您尋得的貓妖少說也有三十餘隻,卻哪個都入不得您的眼。今日主公乘興而歸,不知可否讓屬下開開眼,看這貓妖特殊在何處?”說罷直接將手伸向他懷中的貓兒,豈料手指剛接觸到一片衣襟,便如同被刀刃割傷了似的呲出一道鮮血。
青年收回手,笑容不減:“主公,屬下沒有惡意,何必這般心急?”
“心急?孤只是害冷。”男子瞥了他一眼,抱好貓兀自離去了。
青年默默望著他的背影,許久將受傷的手指舉起來,對著陽光看不停滴落的血液,自言自語般說道:“冷?確實。”
而與此同時,貓兒終於裝不下去了,睜開眼偷偷看向男子的下巴。男子有所感,低頭與他瞅了個對眼,遮在帽簷下冷峻的容顏完全地闖入他的眼中,這才驚覺此人他見過,且不僅僅是見過。
男子迎著他那由愕然轉為絕望的眼神,想笑一下緩和氣氛,便露出兩顆陰森森的尖牙問道:“你想起來了?我叫夜讕。”
說罷側首給他看右臉上的五道淺淺的爪印。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好呀!這篇文拖了這麼久終於開啦!感謝各位親的支援!
重要提示:
1. 本文沒啥營養,就是滿足我養貓(不)的心。
2. 作者是個很在意評論的憨批,有評論就會開心。
3. 時不時會改個錯別字,不是偽更新。
4. 學業繁忙,偶爾咕咕咕咕,但不會咕咕咕得太過分。
5. 作者熱愛寫文,寫啥涼啥,愈挫愈勇,自娛自樂。給大家劈叉筆芯。
☆、【喂貓】
妖界北境,妖王宮。
夜讕抱著貓兒快步走上臺階,卻見門前莫名多了一隊巡邏的妖兵,不禁蹙眉問道:“誰讓你們來的?”
一名士兵忙上前回道:“稟主公,是連大人讓我們來的。”
“都滾!”夜讕怒不可遏,一聲低吼嚇得懷裡的小貓打了個激靈,只得壓下心中怒火,推門入殿,又反手鎖好房門,布了道隔音的結界。輕手輕腳地將貓放在了榻上。
貓兒團著身子,雙手捂著臉只露出了鼻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打指縫裡悄悄窺探自身處境,結果正對上一隻大手向他伸來,登時渾身僵硬地閉上了眼睛。
夜讕的手剋制不住地伸向那對兒耷拉著的耳朵,屏息凝神地捏了捏又揉揉,果真如他所想的那般手感極好。他又順了順貓兒的頭髮,發覺髮絲雖軟但沾滿了草稈與泥土,很是破壞手感,便順手幫他撣了撣。
貓兒不敢動,努力猜測著這些動作的用意,直到聽見他問:“你叫什麼名字?……你有名字吧?”
“有……有……”貓強迫自己拿開手垂眼看他,以示尊敬:“程……程雪疾。”
雪疾,真好聽,也很貼切。夜讕露出滿足的笑容再次去摸他的耳朵,見他依舊在瑟瑟發抖,不禁慢慢收起了笑意低聲問道:“雪疾,你真的怕我?”
程雪疾幾乎抖成了篩子,心中充斥著恐懼與不安,甚至覺得一切都是一場噩夢。眼前的這個男人到底是何身份,他雖不知但也能猜出必是位大妖。至於他們二人的“淵源”,說來更是要命。
五年前,程雪疾還是有主的契約靈獸,前主是一位薛姓的馭獸師。一日於林中狩獵,偶遇了夜讕。那時他正手持野花,停留在一座低矮的土墳前,見有外人前來,只淡淡地瞅了一眼並未作聲。
直覺告訴程雪疾,此人惹不起。偏偏他的前主是個莽撞之人,見夜讕身著妖氣,便命靈豹與他一同進攻,拿下這個“皮相極好的男妖”。
結果靈豹衝得快,剛一靠近便被看不見的風刃撕成了碎片。前主嚇得屁滾尿流,掉頭要跑,卻在駭浪般的妖氣壓迫下動彈不得。眼見得主人命懸一線,程雪疾咬牙躍起,自殺般撓向夜讕的眼睛。夜讕略一抬手,尖銳的殺氣直向他眉心襲來……
程雪疾本以為自己即將死無全屍,誰知這殺意轉瞬即逝,貓爪跐溜一聲在夜讕的臉上劃了五道。四目相對,他的腦中一片空白,只記得自己狼狽地趴在地上匍匐而行,扛起主人遁逃。
事到如今,程雪疾仍然想不通,夜讕為何放了他一條性命。然而當下最要緊的是,夜讕買下了他,成了他新的主人,能用他來做什麼呢?他是隻半妖,論妖力,頂多與守門妖兵不相上下,根本不值那麼多銀子。
難不成是為了報當年的“貓抓之仇”?想到此處,程雪疾基本上已經放棄了求生的希望,安靜地等待發落。
夜讕跪在地上,腦袋枕著胳膊趴在榻邊看他,全然沒猜到這隻貓突然失去了夢想,沉浸在喜悅之中無法自拔。貓,找了好幾年的貓,終於成功地抱回來了。從今天開始,他就是有貓的妖了!而且這隻貓最為特殊,這可是一隻敢撓他的貓!
“你渴不渴?餓不餓?”夜讕儘可能用溫柔的語氣問道,同時從袖子裡的暗兜中掏出一把小魚乾,攤開手放在他嘴邊:“喜歡嗎?我還讓人做了一些魚羹備著,想吃我就去拿。”
程雪疾嗅著這濃厚的魚腥味,悄悄嚥了口口水。實際上,他是在人間出生的,吃的也都是人族的食糧,是以對小魚乾什麼的沒有特殊感情。然而他已經許久沒吃過東西了,若非體內的妖族血統撐著,怕是早就餓死在了牢房中。
這可能是最後一頓飯了。程雪疾猶豫再三,終究選擇勉強撐起身子,顫顫巍巍地打夜讕手裡抓過一根魚乾,迅速塞進嘴裡囫圇嚥了下去,見其神色未變,又“搶”了一根,如同虎口奪食。仔細嚼了兩下,品出些味道後似乎更餓了,肚子不爭氣地叫喚了起來。
夜讕嘴角瘋狂上揚,但是他也知自己笑起來有點嚇人,不得不努力壓住抽搐的面頰問道:“慢慢吃,還有很多。”
程雪疾聽著他這因憋笑而顯得十分古怪的語氣,誤以為他在密謀著什麼,登時嗆了口唾沫,劇烈地咳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