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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縣城-----第三章


我的女友是白富美 狐狸家的小道士 神級修真農民 男主都是我徒弟快穿 穆斯林的葬禮 邪魅總裁的獨愛狂妻 閃婚少校嬌妻 惡人法則 絕品玉牌 魔武邪神 獨手丐 神偷皇后亂江山 誅神 鄉村尋鬼 後媽當道 神君的命定桃花 逆著陽光說愛你 殭屍無賴 城管無 相思莫相負
第三章

鎮北面高坡上是鎮政府所在地,領導們做著他們的官,我從政府的坡下過來過去,很少上去打擾,儘管從我認識的最早的鄉長焦彥到陳世芳到杜安慶到劉武州到劉安濟,已經換了幾屆,他們都是我的朋友。我還記得考察儻駱道第一次來到厚畛子,接待我的是女鄉長陳世芳。那是一個深秋,滿山的紅葉讓人心醉,我們倆坐在小板凳上,漫無邊際地瞎聊,她用河裡的卵石給我砸核桃吃,核桃砸得滿地滾,滾到床底下,鑽進去掏……我佩服她一個女子在山裡當領導的不容易,她淡淡地說那有啥辦法……

在古代,厚畛子是駐軍的地方,恐怕還沒有過女守備。陳世芳是這裡第一個女官,挺偉大的,可她自己並沒感覺到這一點。

值得一提的是,厚畛子這塊小小的不起眼的地界竟然經歷過中國最早的工人起義。因為地處原始森林,明代以後進入了全面採伐時期,大批伐木工人被集中在此地,衣不遮體,食不果腹,過著飢寒交迫的日子。清嘉慶十八年(1813年)伐木工人終於不堪忍受而爆發了大起義,2000多工人佔領了厚畛子,既而轉戰四川、貴州,成為一支很有實力的起義軍。這些,厚畛子東面沙樑子三義廟的碑上都有記載。厚畛子搞旅遊開發,設計者欲請美術界的人士在鎮南面的照壁山前建一組清代的起義

群雕,我想,一旦這群留著長辮子的人物在崖壁前站立起來,定會為這山裡的小鎮增色不少,為小鎮的歷史增加厚度。

厚畛子往上,秦嶺大梁梁頂有驛站遺址,就是營盤梁了。營盤梁地面相對平整,有石磚砌就的城圈。城內房屋塌倒,一片荒敗,一株小桃,在碎磚旁掙扎生長。高大石碑斷成數截,臉面朝下,沉睡草間。只一塊清康熙年間的碑,仰面青天,稍許完整,說的是重建驛站的事。問隨行的焦彥,這些巨大碑石何以如此下場,焦說是“革”紅衛兵所為。

“我們是**的紅衛兵,從草原來到**”,歌詞都還記得,卻不想又從**到了秦嶺深山,這些紅衛兵,了得!

營盤梁頹於燹亂的小小驛站出土過千餘老磚,百餘石條,大量箭頭、銅錢、鐵鏃……1935年紅25軍攻打過營盤梁,1947年**率中原解放軍在這兒與國民黨軍隊和民團激戰,山間的樹林裡埋葬了無數戰死者的屍骸,沒有留下姓名也沒有誰再提起過他們,誰屬國民黨誰屬**從那些枯骨上已難說得清楚,其存其沒,家莫聞之,他們化做泥土,真正地與青山同在了。

只有山間的風還記得他們。厚畛子西邊,臨河有棧道,石孔整齊排列,石樁插入其間,上棚石板,為青苔所蓋。這樣的棧道,儻駱道上一共有13處之多,望著那些棧道遺蹟,念及“地崩山摧壯士死,天梯石棧相勾連”的詩句,一種悲壯與凝重油然而生。它們連線了歷史與今天,連線了祖先與我們,觸控著印滿祖先腳印的石條,過去和現在的剎那交叉使我們感到了築路壯士怦怦的心跳和靈魂的顫動……這是進入時光隧道的橋樑,遠古的默契與今天的理解由它而融為一體。這是祖先留給我們的符號。我去年帶朋友再去看河水邊的棧道,卯在榫亡,石柱已蕩然無存,只留些洞眼,淚眼汪汪地注視著蒼天。我問周圍的人,那些石柱哪裡去了,說是附近的農民拆回去搞建築了。

愚昧得讓你說不出話來!當年先人們鑿巖伐檀,火燒水激,幾代人幾十代人修成的路被某個人一夜之間毀去,膽子大得沒了邊。現在我們有些人,既不知感恩也不知敬畏,他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不怕,他無法無天!我當即以縣委副書記的身份要求:追回來,原封不動地給我安上去!我知道我的話是白說,對於農民,拿回去的東西要是要不回來的,更何況已經成了建築的一部分,甭管是堂屋還是豬圈。

把人氣得肝兒顫,扇他幾巴掌的心都有。

順著那條路,翻過秦嶺大梁就到了都督門這個地方。為什麼叫都督門,是紀念哪位都督,莫考所自,問當地山民,也都說不知道。“革”時候,這裡被改做“解放門”,頗有大城市味道,其實不過是個五六戶人家的小居民點,是四公里之外老縣城村的一個小組,我將它戲稱為老縣城的“飛地”。無論是“都督”還是“解放”想必都與戰事相關,這裡歷來是儻駱道上屯兵的重鎮。

舊時的都督門,人來人往,曾經是個很活躍的所在,如今街口還有戲樓的遺蹟,街西的洋芋地裡有大量瓷片散落,其中不乏青花細瓷。去年在這裡拍專題片,我和王安泉及西安電視臺的幾位在這裡尋到過不少瓷片,尋到過雕刻精美的盤龍碑帽,尋到過攀山用的鏽蝕了的鐵腳馬,查不出年月,都是早年的遺留。瓷片下面是廟臺的基地,漢白玉的石階,面對著蒼翠青山,大半掩埋在泥土中,與洋芋相混雜。街的高處有極小的院,朝北三間房,據說是公房,住過古代孤獨的守備將軍,住過革命的解放軍通訊兵,後來又換成了大熊貓保護站的工作人員。有人告訴我,這個小院出過命案,鬧鬼鬧得厲害,陽氣弱的人根本壓不住。我卻是不信,第一次去的時候,沒有守備也沒有解放軍,小院木門虛掩,門庭蕭索,屋宇欹漏,窗紙飄零,門框歪斜,鳥獸遺糞遍佈其間,一片淒涼。院中的地上橫著一塊石質細膩的碑,碑頭刻著五族共和的旗子,上面有“清官第一”幾個大字。

這塊碑是“佛坪縣四里鄉眾”在民國十二年送給佛坪縣縣長孫培經的,孫培經人稱孫鬍子,陝西戶縣人,廉潔果敢,士民愛戴。當地老鄉說,“革”時孫培經還活著,在他的家鄉作為國民黨殘渣餘孽被鬥,時局稍微鬆動,有人在厚畛子地方看見過老漢,是為他做飯的廚子在街上認出他來的。老漢大概也是自認生日無多,要到他過去的任上來看看,畢竟他在這裡贏得過一塊“清官”的碑。我不知道“革”期間厚畛子鄉是怎樣一種情形,從梁頂的石碑全部被紅衛兵推倒砸爛來看,應該也是一處嚴酷的所在。據說“廚子”和“縣長”相遇,竟然全無一語,四目短暫相對又倉皇逃避……可以寫出一篇很好看的小說。

我認為這件事是老縣城地區百姓的杜撰,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無論如何不可能從平原的戶縣走進這深山老林,一箇舊社會的縣長更不會艱苦跋涉到他的任所來舊夢重溫。但山間的百姓還記著他,他們永遠懷念著曾經在這裡做過一點好事的任何官員。現在這塊“清官第一”的碑被管所的人拾起,佇立在老縣城的城門口,雖然位置有點不倫不類,但是很醒目。

在孫培經以外老鄉們津津樂道談論的還有一位女性——盧建國。盧建國原是西安市的副市長,上世紀80年代末,這位女市長來

到這裡,給這裡帶來了地膜玉米的新技術,帶來了水利發電機,解決了農民的溫飽問題……一老農對我說,她是到我們這兒來的最大的官,她來這兒不是白來。

能讓老百姓記住是不容易的。

都督門靠近老縣城方向有楊泗將軍泉,山陰處三泉並湧,形大如鬥,甘洌清醇,形成一股水勢,一味流向西南。這股水經黃柏原、二郎壩,從漢中成固慶山流出,名為胥水,或曰婿水。源其名稱,東漢末年(約172年~184年)南鄭處士祝龜立“仙人唐公房碑”有記載,大意說唐公房在王莽居攝二年為郡吏,一年夏天,天氣炎熱,大家在瓜田吃瓜,當時旁邊有一真人,眾人都沒在乎,惟獨唐公房送瓜給真人吃,且禮敬之。真人與唐公房相約在胥谷口山上會面,相見之後真人送唐公房神藥,說“服藥後當移意萬里,知鳥獸語。”公房與真人一起歸家,真人“以藥飲公房妻子曰:可去矣。妻子戀家不忍去,又曰:豈欲得傢俱去乎?妻子曰:固所願也。於是,乃以藥塗屋柱,飲牛馬六畜。須臾,有大風玄雲來迎,公房、妻子、屋宅、六畜倏然與之俱去。”這就是著名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故事。據說唐公房的女婿聞訊趕到時,岳丈全家連同貓狗已平地飛昇,成仙去了,女婿後悔萬分,氣惱不過,投河而死,從此河水改名為胥水。

去年年底,為追巡胥水的蹤跡我來到成固,是新華社駐漢中的幹事賈連友將我引向了這裡。滋滋山泉在這裡已經變做了浩蕩大水,河上有漢代水利工程五門堰,五門堰儲存至今,完整無損。宋碑《妙嚴院記》,內載:“山之根,有胥谷之水,截水作堰,別為五門,灌溉民田之利,蓋其溥也。岸之北,稻畦千頃,煙火萬家。”站在以鐵漿、米汁灌就的石堰上,腳下洶湧清澈的渠水正以極快速度洩向身後的萬畝橘園,那是漢中地區有名的產橘基地,一車車的甘橘在裝載待運,鮮綠鵝黃的一片,讓人喜不自勝。作為“闔縣億萬生靈養命之源”,我不禁為都督門那股小小的水流自豪了。

命之所繫,神或臨之。讓我們還是回到胥水的源頭,回到我們的儻駱道上來吧。

我問當地老鄉,泗郎泉何以叫泗郎泉。眾說紛紜。有說是與宋朝楊延輝楊四郎有關,有說是宋朝皇帝走到都督門人困馬乏,讓楊泗將軍去找水,楊將軍走到山腳下,看到三股細水潺潺漫出,用扎槍連扎三槍,水流立刻噴出,兵士歡呼,爭相飲用。楊泗將軍回報皇上,說是“山間胥水長流”,昏庸的皇上竟聽成了“細水長流”,一時大怒,說楊泗將軍無用,一條細水,莫不是要渴死三軍,當時下令把這個無用的楊泗推出去斬了。斬了楊泗,皇上來到泉水邊一看那噴發的水,知道殺錯了人,於是命令在泉邊建楊泗將軍廟,將泉水命名為楊泗將軍泉。

至今泉水邊廟宇還在,門長年鎖著,我去了幾次,從未見開過,也沒有香火。從門縫往裡望,裡面空空蕩蕩,連神龕牌位也沒有。我立即對這個傳說發生了懷疑,它附會的成分似乎太多。歷史上並沒有宋朝的皇帝行軍到過此地的記載。在和金的無數戰鬥中,宋的皇帝從來是懦弱膽怯,一忍再忍,一讓再讓,龜縮在江南一隅,偏安於溫柔鄉中,哪個會捨出身家性命到這野獸出沒、危機四伏的秦嶺深山來。對於抗金英雄,人們熟知的是岳飛,提及岳飛便離不開那索命的12道金牌,宋高宗紹興十一年(1141年),12道金牌從驛道傳出,追向戰場前沿,從陝北永樂大戰戰場敗退回鄉的沈括在《夢溪筆談》中談到金牌時說,金牌為尺長朱漆木牌,上面金書八字“御前字,不得人鋪”。也就是說,這個金牌連驛站的鋪房也進不得而要火速傳遞下去,要求日行400至500裡,金脾過路時驛使騎快馬,金牌“光明眩目”,“過如飛電,望之者無不避路。”若真如傳說中那樣,楊泗將軍的命運便與岳飛如出一轍的相似。杭州西子湖畔有嶽將軍的廟宇,秦嶺山中有冷冷的泉,空空地記錄了一個武斷皇帝的懺悔和一個忠臣良將的委屈。

讓人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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