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道人離開後,江衝一個人仰著頭呆呆的看著那參天的菩提樹。他搞不懂,無名道人到底什麼意思。他更搞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聽無名道人的話,幹嘛不去在搞一次電波收集器。這樣有可能會快一點。
可等他反應的時候,無名道人不知道去哪了。江衝中途走過小橋在房子裡面找過他,卻沒有發現一點蹤跡。江衝只能失望的回去,繼續對著菩提樹發呆。
“程風,莫離你們在嗎?”江衝坐在地上,將整個身子靠在菩提樹上,望著滿天的星辰,他知道程風和莫離一直在他身邊。
“雖然說出來有些不好意思。”江衝尷尬的撓撓頭,笑著說道:“但還是謝謝你們陪我這麼久。每次遇到危險,你們都衝在最前面。每天都能看見你們,逗我開心,開解我。現在我看不見你們,真的有些想你們。”
江沖洗了一下鼻子,不好意思的說道:“莫離雖然喜歡搗亂,但有些時候真的是個細心的女孩子。呵呵,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在罵我對不對。可惜這次不能讓程風威脅你了。還有莫離,抱歉。”
江衝下意識的摸了一下空空如也的口袋,苦笑的說道:“對不起,鬼王石不見了,估計是掉在那裡了,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的。”
“還有程風。”江衝張開手想要抹掉空中那層淡淡的雲朵,好讓星空看起來更加完美,“程風,你是我的老師。說真的,你不用不好意思。你教會了我很多東西,不光是那些拳腳功夫,還有一些道理。這些都讓我受益匪淺。我本來是找個時間段想感謝你的,但是你一直盯著我我不好意思開口。現在終於有機會了,別嫌我感謝的玩。”
“如果不是你們,我估計到現在還是一個無濟於事的廢物。這兩年,我經歷了很多,如果不是你們還有墨的支援和鼓勵,不會有現在的我。雖然遇到過很多事情,不過你們還是陪我走了下去。這份大恩江衝無以回報!”
江衝對著空氣拱拱手,他不知道程風莫離在哪裡,只能對著空氣感謝。
“我還是頭一次發現,晚上是這麼美麗。”
江衝動了一下身子愜意的躺在地上,耳邊是清脆的蟲鳴聲,風輕輕的吹過大叔,樹葉相互碰撞清脆悅耳,河中的水嘩嘩的流過,一切都是祥和的景象。江衝已經好久沒有這麼悠閒地躺在地上看星星,不知不覺他睡了過去。
啾啾啾——一聲鳥叫聲將江衝從睡夢中拉了出來,睜開眼睛刺眼的晨光使他不由得再次閉上眼睛。過了好久,江衝才慢慢適應那種光亮。山林中被薄霧籠罩,就好像蓋上了一層紗一樣。菩提樹上的一滴晨露從樹葉上滴落到臉頰上。
那種清涼感覺一下子讓江衝清醒了很多,露水順著臉頰慢慢的滑到江衝的嘴角,他用舌頭接住。
“好甜。”滿嘴的甘甜讓江衝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好舒服。”江衝呼吸著清晨最新鮮的空氣,不住的伸了個懶腰。
昨夜他睡得很沉,沉到沒有做夢。醒來之後,整個人彷彿一下子精神了很多。他從地上爬起來,走到小河邊上,用手接了一抹清泉,將水整個撲到自己臉上。江衝這下徹底清醒了,抹掉臉上殘留的水珠,在菩提樹面對面的盤腿坐著,繼續看著那顆樹。
有些早上出來捕食的鳥兒,看見江衝古怪的動作,不怕生的飛到江衝的身邊。好奇的對著江衝又看又啄。而江衝一動也不敢動,怕驚擾到這些鳥兒。眼珠子一直努力往下看,顧不得眼睛那種鈍痛。他很好奇的看著那些從未在城市中見過的漂亮鳥兒。
一人一群鳥在這成了漂亮的風景線。
咕嚕嚕——咕嚕嚕——沒過多久,原本和諧的場面被江衝的肚子聲弄的蕩然無存。那些鳥兒撲騰著翅膀四散飛了出去。
“呸呸呸!”江衝吐掉因為鳥兒突然飛走而沾到自己嘴邊的羽毛。
“好餓。”江衝揉著咕咕叫的肚子,昨天就吃了一碗飯和一疊青菜,他本以為無名道人會把飯菜送過來。
看來是他想錯了,昨天找了無名道人根本沒發現他的身影。難道無名道人出去了?江衝看了看對面的房子的動靜,發現煙囪裡面沒有冒煙,自己出去的時候忘了關門,那門依舊是開著的。江衝由此肯定無名道人還沒有回來。
“看來,要自力更生了,如果有鬼王石就好了,莫離就可以做菜了。”江衝捂著肚子走過小橋,看見旁邊的菜地裡綠油油的蔬菜,“摘無名道人一點蔬菜應該沒有關係吧?就算是幫他看家的費用,而且道長看起來不像是這麼小氣的人。”
江衝二話不說,走進田裡摘了一顆大白菜,進了廚房。將大白菜放在一邊,查看了一下廚房。發現廚房裡面該有的東西基本上都有,米缸裡面也有一缸滿滿的大米,房子的一般空間也被柴火給佔領。
“好了,開始燒飯!”
江衝挽起袖子,穿上圍裙氣勢滿滿。但是不一會兒,他整個人就敗下陣來,一個沒少過多少飯菜的大老爺們,對著這廚房裡的大小器皿,還有那顆不知道怎麼做的大白菜犯了難。
江衝硬著頭皮將米飯在小河裡洗乾淨,白菜切成一塊一塊。他的新問題又出現了。燒飯用的是古代的爐灶,這讓一直用電器的江衝一種苦惱。不過好在江衝有耐心有鑽研精神。沒過多久,就研究出爐灶的用法,雖然事後江衝被薰的一臉黑,但好在飯和菜總
算是燒熟了。
江衝一個人忍著想吐的心情,把燒焦的飯和紅燒甜味大白菜給吃了乾淨。
江衝把碗和爐灶洗乾淨後,又開始打掃整座屋子。把自己曾經睡過的屋子整個都打掃了一遍,順便擺放好弄亂的傢俱被褥。打掃完房間後,江衝彎著腰吃力的拿著水桶,放到小河裡接水,然後拿著一個南瓜瓢。將水桶裡的水,灑向菜地。
接著他開始給菜地除草,然後把那些草,用鍘刀切碎,餵給那些雞吃。
幹完這些,江衝覺得整個人都像是脫了拖了一層皮。不過,他沒想到自己居然這麼能幹。不過,為什麼感覺是無名道人讓我乾的呢?每樣東西都放在他看的見的地方,而且似乎知道他的習慣,每做完一件事,就會看見下件事情的工具。並且江衝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麼。
“無名道人,不愧是無名道人!居然連我的事情都知道的這麼清楚!”江衝沒有細想,還是很佩服無名道人,“該幹正事了。”
江衝拖著疲憊的身體,慢慢走向菩提樹,原來的地方盤腿而坐,直到夕陽落下。
夕陽落下之後,江衝開始做晚飯,為了讓自己儘快的見到程風和莫離江衝基本把午飯給排除。吃完晚飯之後,江衝又開始回到原地看著菩提樹。之後在菩提樹下睡著,然後又從樹下醒來,開始新的一天。
這樣來來回回已經將近兩個多月,江衝原本的積極性慢慢的被時間消磨掉。不去看菩提樹,也不再去想那首詩。他住在房子裡,每天干完所有的家務後,會拿著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有時候會抓只老母雞跟它講話。實在沒事幹的時候,他一個人靜靜的坐在河邊,看著河水從腳邊流過,數著掉進河水裡面葉子的數量。
他不在注重自己的儀表,沒有洗澡,穿著那次爆炸之後到現在沒有換過的衣褲,整個人蓬頭垢面,鬍子也亂糟糟的。在河水的倒影中,江衝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一個乞丐。
不,自己連乞丐都不如。他在這裡找了很久,逛遍了每一個角落,發現這地方只有這麼一點大,沒有入口,更沒有出口,四周又是懸崖峭壁,根本不可能爬出去。他整個人都被困在這山谷裡。就像是關在籠子裡的鳥兒一樣,沒有自由。
他不知一次對著外界釋放求救的資訊,可卻沒人看見。空中更沒有一架飛機飛過。自從那次之後,他就沒見過無名道人,整個山谷裡面就他一個人。他想過去去死,但是他發現如果自己死了,就永遠不可能從這個山谷裡出去。
他死後的靈魂和他現在散發的負面情緒會將他死死的困在這裡。永世不得超生。
啾啾啾——江衝此時將腳整個浸泡在河水裡,一些鳥兒漸漸對江衝熟悉了,毫無戒備的飛到江衝肩頭,對著他歡快的吟唱。
“滾!”江衝揮舞著手臂驅趕著那些鳥兒,山谷裡迴盪著他的聲響。
江衝今天又去找出口,可惜還是找不到,正當他鬱悶的是鳥兒對著他的耳朵一陣叫喊,惹的江衝火氣就上來了。
“什麼詩!什麼狗屁樹!全都是放屁!把我當犯人囚禁!無名道人!你給我出來!跟我說清楚!他媽給我出來!”江衝的喊叫驚的附近的鳥獸四散而逃。
江衝站起來,拿起地上的石子就往那些安然漫步的母雞身上砸。弄得母雞紛紛撲扇著翅膀躲避。江衝還沒消氣,衝進屋子裡拿起斧子,就衝著菩提樹跑去。
“江衝你幹什麼?”這是江衝背後傳來無名道人的聲音,制止了江衝的動作。
“幹什麼?哼!你還有臉問我幹什麼!”江衝將斧子扛在肩膀上,轉過身子挑釁的說道。
無名道人和第一次見到江衝的時候沒什麼兩樣,只是手中多了一塊大腿粗細的黃色木頭。
“我本來就沒有臉,不然我帶著面具幹什麼?”無名道人偶爾幽默了一把,指著自己臉上的面具。
“別給我耍貧嘴!放我出去!不然我砍了你!”
江衝將斧子橫在自己和無名道人中間,經過這兩個月的鍛鍊,江衝身子明顯結實很多,也有了肌肉單手舉起斧子,堅持一段時間也不是什麼難事。
“放你出去?你悟出了惠能大師的菩提偈?”無名道人驚訝的打量起江衝,“沒想到你居然悟出來了,我還以為你還要一段時間才能領悟。”
“狗屁!你他媽讓我每天對著那顆破樹看!看!有什麼看的!馬上把我給放出去!”江衝揮舞著斧子威脅著。
“那你怎麼看見你的鬼朋友?”無名道人指著江衝後面,“他們似乎一直很想跟你說話,難道你想放棄?”
“這個你不用管!我有我自己辦法!”
“那個什麼電波收集器?”無名道人眨眼間消失在空氣中,然後又一瞬間出現在江衝眼前,手裡還多了一樣東西。
“電波收集器!”江衝驚呼一聲,看著無名道人手中的機器,“你怎麼會有這個!”
電波收集器不是應該在高秋義手中嗎?怎麼會在他的手中?難道是高秋義給的?江衝不由得警覺看著無名道人。
“這次出去,我不光再找這個。”無名道人示意舉起那塊木頭,“我知道你想要這個,順便把這個偷了回來。現在外面的世道還真的有些亂,哎~”
無名道人嘆著氣,將電波收集器扔給江衝。
江衝並沒有接,電波收集器直直的掉
在地上,壞了。
“你拿這個東西是來哄我開心的嘛!電波收集器是要通電的,這裡沒有電就根本和廢物一樣!”江衝握緊斧頭,手上的青筋暴露。
“被你發現了。”無名道人無所謂的聳聳肩。
“你給我去死!”江衝最後一根神經被無名道人給崩斷,他拿起斧子就朝無名道人砍了過去!
無名道人腳步不停的更換,輕輕鬆鬆的躲過江衝一輪又一輪的攻擊,兩個人一個砍一個躲,好不愜意。
江衝砍了一會兒,就發現自己的體力吃不消了,把斧頭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理也不理在一盤笑的得瑟的無名道人。
“靠!當初以為無名道人是一個仙骨道風的高人,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江衝從地上揪了幾根草,惹到一旁小聲的嘀咕。
“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既然你這麼想見到鬼,不防給你點提示。”
無名道人收回笑容,不顧江衝身上的髒亂,拽起他的衣領,就往菩提樹的樹頂飛去。
“這是!”江衝站在菩提樹的頂端,吃驚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在他眼前是壯碩的山河畫卷,重巒疊嶂的山峰,絢麗而且巨大的夕陽,在空中飛舞的飛鳥,雲霧繚繞的山巒,還有一條氣勢磅礴的大河。在這裡生活了這麼久,江衝第一次看見這麼壯觀的景象。
“怎麼樣,很壯觀吧?我第一次見到也是這樣。”無名道人似乎回憶起以前的事情,目光中閃過一絲留戀。
“帶我來這邊有什麼事情?”江衝趕緊收起自認為白痴的樣子,板著一張臉對著無名道人說道。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無名道人開始念起了。
江衝沒有說話,緊緊的盯著無名道人。
“你覺得上面的景色和下面的景色哪個最美?”
江衝皺著眉頭想了想,開口道:“上面的。”
無名道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似有若無的說道:“我知道你在下面待的時間夠久了,所以看著下面的景色索然無味。其實,在我眼裡上面的景色和下面的景色一樣。什麼都沒有,或者說什麼都有。”
江衝聽著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無名道人在講什麼。
“惠能大師曾經說過,虛空能含日月星辰、大地山河,一切草木、惡人善人、惡法善法、天堂地獄,盡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復如是。”
“不懂。”江衝對著深奧的禪學一點也不懂,直接實話實說。
“我知道,這本來就很深奧。其實惠能大師在說這句話之前還說過,心量廣大。所以那些話歸結一個字,心。”無名道人指著江衝的心臟。
“我的心?”江衝此時更加的疑惑。
“沒錯你的心,知道你為什麼看不見鬼嗎?”
江衝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那是你心裡在排斥,自從墨在你眼前變成碎片後,你的內心就開始排斥,排斥看見鬼的事實。你把墨的死亡全都算在你的頭上,你的認為是你害死墨的。如果不是你的見鬼能力,就不會害的墨死去也不會和朋友們絕交,甚至到了生死相殺的地步。”
“怎麼可能。”江衝乾笑著捂住自己的心臟往後退了幾步。
“你其實到現在並不恨你的朋友,而是把所有的責任全部歸結在你的身上。甚至你曾經想過如果回到從前沒有做電波收集器該多好。所以你的內心記住了你的願望。並在那場衝擊後,因為你的憤怒將你的力量全部爆發出來,從而滿足了你內心的願望。所以你才看不見聽不見他們。”
江衝捂住自己的心臟沉默了,眼神恍惚,滿臉吃驚。
“其實歸根結底,你這裡有心結。”無名道人點了點江衝的胸口,“你現在表現出來的急切,是因為你的心不潔不淨,你心中的恐懼佔領了你的內心,使你無法平靜。”
無名道人看著江衝惶恐的表情,繼續說道:“其實人生如同夢境一樣,本來什麼都沒有,你的出生讓這個世界變得精彩,夢中所有的東西都是因為你看到聽到想到而出現,你本身是善良的,但是隨著你慢慢長大,你的夢開始變成噩夢。其實你不必害怕它,因為這一切都是因你而生的,只要你改變你的內心,你的世界會變回你出生的樣子。”
“那我該怎麼做!我怎麼把我的內心變回來!我想見到他們!我想見到程風莫離!”江衝一把抓住無名道人的手臂,緊張的問道。
或許是無名道人的話將江衝點醒,他似乎領悟到了什麼。
“江衝這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去領悟,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因為這只是我的領悟,每個人的領悟都是不同的。”就算無名道人這樣說,但是江衝還是沒有放手的打算,期待的看著無名道人,最後無名道人嘆了一口氣,“哎,罷了,罷了。再給你一點提示,愛讓希望點燃。”
“多謝師父!”江衝聽到這句話,似乎有些覺悟和想法,趕緊朝無名道人鞠躬。
“哎,別。我不是你的師父,你與我有緣,我只是提點了你,並不是你的師傅。好了,我把你帶下去,好好參悟。在這期間,不要打擾我。”
無名道人一口回絕,把江衝待會地上後,瞬間鑽進屋子裡,再也沒出來。江衝這次很認真的坐在菩提樹前,參悟著那首菩提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