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
午夜的街道冷冷清清,難見幾個人影。=烽=火=中=文=網=沒了喧鬧與嘈雜,街道兩旁的路燈似乎有了睡意,慵懶地散發著昏黃的光芒。車內很安靜,麥家恆把頭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的景緻,也跟著犯困。他不是不想說話,而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從家裡出來直到現在,馮逸一直很沉默,始終木著一張臉專注地開車。麥家恆曾主動找些輕鬆愉快的話題來活躍氣氛,可惜無濟於事,他要麼不理會,要麼就只是嗯一聲,就像多說一個字會累死一樣,簡直是惜字如金。幾次碰壁之後,終於讓麥家恆嚐盡了熱臉貼冷屁股的滋味,他深感崩潰,乾脆撇開臉,洩氣地倒在椅背上打盹。而看似一臉平靜的馮逸,其實比他還要鬱悶,每到一個十字路口,就想調轉車頭,把人載回去。
當汽車停在公司門口的時候,兩人同時鬆了口氣,繼而又有些遺憾。麥家恆遺憾的是,本來是一個愉快的夜晚,卻沒能與他好好溝通,為這一天畫上一個完結的句號。馮逸則遺憾的是,無法下定決心將人留下來,因為心高氣傲的他,始終放不下身段將心中的想法說出口。
隨便寒暄了幾句後,麥家恆就下了車。
看著他的背影慢慢走遠,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油然而生,馮逸下意識地開啟車門,快步追了上去。www.?fhzww?.c0m在這短短的幾秒鐘內,他連藉口都想好了,就說還有檔案沒處理,明早要等著用。這樣一來,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待在麥家恆身邊,陪他聊天、陪他工作,哪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走近了,喊了聲“麥家恆”,等待對方轉身。
麥家恆聞聲回頭,臉上滿是詫異。
“怎麼了?”
就在這一霎那,馮逸突然感到尷尬,如果麥家恆的眼裡露出一絲欣喜,他就能把那個早已想好的藉口自自然然地說出來,可是瞧著對方那疑惑的模樣,他這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唐突,執意將人送回來後還捨不得走,婆婆媽媽的,簡直不像自己。
“沒什麼,明天別忘了去醫院打針。”
“哦。”麥家恆笑著點頭,“我不會忘記的。”
“嗯,我走了。”
免得又突然改變主意,馮逸迅速轉身,大步走到車前,開門,上車,下一秒汽車絕世而去,只留給麥家恆一個遠去的車尾,連說聲再見都來不及。
第二天中午,麥家恆吃完午飯準備去醫院打針,剛走出雜物房突然被人叫住了。
眼前的人是個生面孔,男性,大概二十來歲的樣子,有點微胖,雙眼皮圓臉大眼睛,看起來很可愛。麥家恆疑惑地望著他,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兒?我們認識嗎?”
那人咧開嘴笑了,笑得很靦腆:“我們不認識,只是有件事想麻煩你。”
“什麼事兒?說吧。”說實話,麥家恆感到突兀,甚至還有點莫名其妙的感覺,不過對方提出的要求只要不太強人所難,他還是樂意幫忙。
大概是有求於人了,唯恐人家不高興,那人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看著眼前這個不知如何表達的男生,麥家恆笑了:“你該不會想找我借錢吧?”
“不是不是。”那人漲紅了臉,頭手齊搖,連忙否認。
“我開玩笑的。”麥家恆依舊笑得燦爛,顯得親和力十足,“快說吧,能幫上我一定幫。”
也許是這笑容帶給對方莫大的勇氣,麥家恆只見他深吸一口氣,噼裡啪啦地說道:“我剛吃了你做的點心,就是你幫馮經理做的紅豆餅,真的很好吃。可惜,我只吃了幾塊就沒有了,我感覺沒吃夠,還是很想吃。你能不能幫我做一份,我給錢你……”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不敢拿正眼看麥家恆,像是害怕被拒絕一樣。
麥家恆沒想到自己做的點心居然這麼受歡迎,這本來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兒,但他還是感到有點為難,因為他住在公司,這裡根本沒地方供他做點心。
對方見他面露難色,不禁微微一愣,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冒失,磕磕巴巴地說:“那個……我也覺得這要求有點過分,畢竟我們又不熟……你就當沒聽到這話吧,不好意思,打擾你了……”說完,朝他做了個抱歉的手勢就準備離開。
“先別走,我答應你。”麥家恆突然說話了,看著對方驚訝地張大嘴,眼裡全是掩飾不住的驚喜,他又笑了起來,“不過今天應該做不了,我要先去外面租個房子,等有了條件,才能幫你做。”
“行!真是謝謝你了!”那人一邊道謝,一邊從褲子荷包裡掏出兩百塊錢遞給了麥家恆,“這是給你的錢,你看看夠不夠?”
麥家恆只收下了一張:“其實連一百塊也用不著,買了材料,我再把剩下的錢還給你。烽&火*中$文@網”
“你不要手工費了嗎?”那人滿臉詫異,拿著錢有些不知所措。
“不要了。”麥家恆笑著搖頭。
“你真是個好人。”那人感激涕零,“我這張嘴就是愛吃,遇到喜歡的食物,吃了一次就想吃第二次,怎麼也控制不了,這身肥肉就是這麼吃出來的。”
他邊說邊捏了捏自己的臉,看起來特別滑稽。
麥家恆被他逗得直笑。
“還好,你不是很胖,吃得是福嘛。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做好了,我該怎麼找你?”
“我叫唐小全,和馮經理是一個部門的。”說到這裡,他從兜裡取出一張卡片遞到麥家恆面前,“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手機號碼,到時候你打給我就行了。”
“嗯。”麥家恆覺得這名字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似的,接過名片揣進荷包裡。
那人又連著說了幾聲謝謝就離開了。
當人已走遠,他才忽然記起,他曾經聽陳嬸提起過這個名字。
零碎散亂的記憶重新並湊起來,陳嬸說過的話猛地竄入腦海。
你知道嗎,馮經理可是整個公司中最難相處的一個人。他啊,對人冷冰冰的,又很高傲,而且還得罪不得。除了他那個部門的唐小全,我還從來沒見他對誰真心地笑過……
聽他那個部門的人說,他好像挺喜歡唐小全,不過還沒得到證實,但也八.九不離十了……
麥家恆終於想起他是誰了,怪不得馮逸會把自己做的點心拿給他吃。
心一下子空落落的,彷彿失去什麼似的。
麥家恆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種酸楚的感覺。
他不願去細想這其中的原因,趕緊走出公司,去醫院打針。
到了醫院,當麥家恆一個人坐在長椅上掛點滴的時候,四處的白色將他內心的空洞放大,他下意識地掏出手機,看著灰色的螢幕,忽然發現,心裡居然很期待馮逸發簡訊過來。
只可惜,等了一個多小時,直到打完點滴,手機也沒響過一聲。
勉強壓抑住內心的失落,他走出了醫院,坐車回到公司附近,準備去租間房子。
也許找點事做,心情就會平靜下來,轉移了注意力,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之前麥家恆看中一間房子,主要是嫌租金太高,所以一直沒租下來。今天他又去找房東,開門見山地說要租房子,並且希望對方能把房租減一點。最開始房東把價格咬得很緊,死活不肯少一分錢。他便耐著性子討價還價。大概半個小時之後,房租降了三百,這個價錢已經在他的心理承受範圍之內了,他立馬拍板,租下房子。不過房東要他一次性付半年房租,而他身上沒有這麼多錢。他似乎沒被難倒,極有耐心地同對方打商量。又過了半個小時,房東棄械投降,答應只收他一個月的租金外加一千元的押金。訂立租房合同之後,他把身上的錢交給房東,接著就準備回公司收拾東西。房東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著對他說:“兄弟,我很佩服你,為了幾百塊錢講得嘴巴都幹了。我說這話絕對沒諷刺的意思,就是覺得像你這麼精打細算省吃儉用的男人現在真的很少見到了,挺好,居家型的!”
聽了這番話,麥家恆淡淡一笑,心裡卻有種說不出的苦澀味道。
他的確就是那種適合居家過日子的男人,他會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哪裡購物有優惠有打折而哪裡才能買齊生活用品,他全都很清楚,他能控制自己不買貴的和不實用的東西,就連去菜市場買菜,他也可以為了幾毛錢和人討價還價爭上半天。
原來沒錢的時候,前男友誇他是個勤儉持家的主兒。等有了錢之後,前男友就嫌他像個小市民,為了幾毛錢而討價還價實在有*份。
最初他還不明白前男友對他的態度為什麼會變得這麼惡劣,後來時間告訴他,當一個人不喜歡你的時候,你無論做什麼事情,他都會覺得很礙眼。你的樣貌不再好看,你做的飯菜不再好吃,哪怕你用盡全力去維護這段感情,也無法觸動他的心。
麥家恆厭倦了“居家男人”這個身份,他曾想過脫胎換骨重新做人,可是沒過多久就放棄這個想法,因為他骨子裡仍然是小市民心態。他知道自己始終是一個普通人,只嚮往平平淡淡的生活,對於感情也是一樣,不需要刻骨銘心,不需要**盪漾,只要一個同樣平凡的人與他相依相伴直到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