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昊心裡面激動得像朵綻放的花,忙不迭地拿起手機。今天,他要在伊桐桐面前揚眉吐氣一回。他,李澤昊,雖然沒做到大官,但以後,也可以讓伊桐桐穿金戴銀,吃香的喝辣的,看她以後還會不會再拿他與她那個前男友比。
此刻,李澤昊的酒醒得差不多了。
身後,萬主任和幾個教書匠仍在把杯換盞、熱血沸騰,而眼前,伊桐桐的臉卻如一塊又冷又硬的臭石頭。
“有話,回去再說。”李澤昊有些心虛。
今天,到底算是個喜日還是個黴日?
昨晚他不知怎麼夢到了柳晶,兩個人在老家的楊樹林裡親吻,吻得難解難分、欲罷不能,他的手悄悄地解開了柳晶胸前的扣子,剛想往裡伸去時,他就被尿給憋醒了。然後,滿腦子就全是柳晶,再也睡不著。鬼使神差的,天還沒亮,他跑去菜場,買了新鮮的鯽魚,做了魚湯餛飩,趕到醫院,卻撞見了柳晶和別的男人摟摟抱抱。
這一整天,心就揪著,沒舒展過。
現在,心更像被誰用繩子扎著了,連呼吸都不順暢。
“我偏要現在說。”伊桐桐就覺著有杆高壓水槍在頭頂,自己被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不由地打了個擺子。她以為牢牢受她掌控的李澤昊,原來也會吃著碗裡,想著鍋裡的。
分手的念頭像只水瓢,晃晃悠悠地浮上來勾引她。她看著那隻水瓢,手伸過去,甚至已經握住了。心裡面卻有個魔鬼般的聲音嚇她,快丟開。
“為什麼?”伊桐桐急得大聲問。
“像你這樣的女人,到了這個份上,一切情感都要為現實讓位。”魔鬼道出了她心底的呼聲。
伊桐桐委屈難鳴,身體瑟瑟發抖。她可以為康劍服從現實,可是不甘為李澤昊。
李澤昊被伊桐桐盯得汗毛都豎起來了,這時,屋子裡突然安靜下來,喝酒的人把注意力轉向了他們兩個,他感覺伊桐桐讓他沒了面子。這世上三條腿的蛤蟆找不著,女人可多了去,誰怕誰?心一橫,血往上湧,“好,那我們出去說。”
他粗暴地把伊桐桐拉出了包廂,暗想只要伊桐桐敢對他發脾氣,他就立刻說分手。斬釘截鐵,不留一點餘地。他用力把臉板得死死的,內心卻翻騰著。
“你老實告訴我,你愛的到底是我還是你那個像傻大姐似的土包子前女友?”這話,伊桐桐已經讓了好幾個點,並不為難李澤昊,只要他退後一步,把她哄一鬨,這臺階也就下了。
可她說了“像傻大姐似的土包子前女友”,刺痛了已抑鬱了一整天的李澤昊。他的眼中籠起一抹怒色,聲音低啞卻清晰。
“對不起,我忘不了她。”
伊桐桐一直死死地盯著他,面無表情,也不打斷。
等他說完,短暫的沉默之後,她突地深呼吸,抬頭,運氣,揚手一記耳光,照著李澤昊的臉就甩了過去。
“有句話,我一直想告訴
你,其實,和你在一起時,我都是催眠自己,把你當成我的前男友,你看,你吻我時,我都是閉上眼的。”伊桐桐出奇的鎮定,一點都不像抓狂的樣子。
“啪,啪!”一切不過發生在幾秒鐘,她話音剛落,還沒眨眼,李澤昊一抬手,左右開弓,同樣摑了她兩個巴掌,比她的更響,更脆。
伊桐桐皎白的面容一下如發了酵的饅頭,突地腫了起來。她像傻掉了,一動不動,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平時對她唯唯諾諾的男人。
收回手,李澤昊冷漠地閉了閉眼,“我還要多玩一會,你先回去吧!”他沒再看她,推門進去,重重地甩上了門。
伊桐桐呆呆地站著,什麼意識都沒有。
她木木地轉過身,往大門走去。不遠處,幾個服務小姐同情地看著她,小聲地議論著。她本能地走,臉上火辣辣地疼。她走到路邊,抬手攔車,機械地說了一個地址。
頭髮上淋了幾滴雨,滑到臉腮,很涼。
車在市政府招待所前停下,她靠著一根電線杆倚著,一動不動。
已經是夜裡十點了,四周空蕩蕩的靜,招待所的門房裡燈亮著,裡面傳來電視機的聲音。
她拿出手機,開始撥手機號碼。一撥通,就被按掉,她不死心地再撥,當她第六次撥過去時,對方關機了。
伊桐桐苦笑,拭去臉上的雨珠。突地,她聽到一聲車響。
雨中,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招待所門前,門開啟,康劍撐著傘跨了出來,車掉過頭,走了。
“康劍……”伊桐桐跑了過去。
康劍嚇了一跳,轉頭看去,伊桐桐臉紅得不正常,明顯有些腫,全身淋得像個落湯雞,人都快站不穩了,頭晃晃地低下來,抓著他的手,口中含糊不清地叫著他的名字,一刻不停。
“怎麼回事,你被誰打了?”
伊桐桐不說話,只嗚嗚地哭個不停,
康劍眉頭緊蹙著,瞧著看門的老頭探出身,忙把伊桐桐拉到傘下,怔了怔,攔下一輛計程車,“去華興公寓。”他對司機說。
他沒見過伊桐桐這樣子,不方便把她帶進招待所,又不能把她扔到雨裡,他想來想去,把她送回公寓好了。
他又打開了手機。他在路上看到伊桐桐的來電時,以為她仍是不死心,盼著能和他重新來過,煩不勝煩,就把手機給關了。
“你男朋友呢?我幫你打電話,讓她來陪你。”
手機的螢幕一閃一閃,電池快沒電了。康劍抿了抿脣,想起來白雁和冷鋒出去吃飯,回來後要給他電話的,心裡面不禁有些著急。
“不要提他,不要提他。”伊桐桐哭得更凶了,驚得開車的司機都回過頭,問要不要停會車?
康劍無奈地一擺手,“不要了,快開。”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白雁的。
康劍捏著手機,遲疑了一會,按了通話鍵。
“領導,你剛剛乾嗎關機?”白雁嘴巴里在嚼著什麼水果,脆脆的,聽起來很多汁。
“我可能不小心碰了關機鍵。”
“哦,我到家了。唔,手好酸,獨臂真不方便。”
“菜好吃嗎?”康劍把身子別過去,儘量離伊桐桐遠一點。
“領導,你的聲音很小,我聽不清楚。”
伊桐桐突然提高了哭聲,哭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傷心、所有的難過……
“領導,你身邊是誰在哭?”白雁這下,聽清楚了。
“先生,你要去的是華興公寓的幾號樓?”這時,司機一個大拐,進了小區大門,問道。
“十六號!”伊桐桐抽泣著回答。
康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白雁那邊沉默下來了。
“白雁?”康劍喊著。
螢幕一黑,手機沒電了。
康劍自嘲地聳聳肩,這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呀!
下午四點,他聽濱江紀委的一個領導說,華興被省紀委的專案組喊過去談話了,到這個時候,華興還沒出來。
早晨市政府領導班子碰頭會,叢仲山在會上唉聲嘆氣,面沉似水,向大家沉重通報,他向省政府提交的寬大政策的申請給駁回了。
一般情況,某個領導一被雙規,然後就像蜘蛛網似的,能一下子扯出一大串的人。作為當地的父母官,都會在這時向上級申請一個期限,讓有關聯的官員在某日之前,把受賄的錢交到廉政賬戶上,當查到你時,你出示繳款書,就不予追究。畢竟一個市出多了貪官,父母官臉上也無光。
現在,專案組已抓進去六個了。叢仲山忙去省城活動、打點。
報告到了陸省長手中,陸省長義正辭嚴地把他訓斥了一通,說他這是姑息養奸。
會場上,沉悶得如一潭死水。
“同志們,我盡力了,你們好自為之吧!”叢仲山習慣性的目光,探照燈一樣掃向全場,最後落在康劍身上。康劍一臉平靜。
伊桐桐踉踉蹌蹌地下車,要不是康劍手伸得快,她差點一頭栽倒在地。她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向了他,悲傷地看著他,“你……能送我上樓嗎?我真的沒有一點力氣。”
康劍沒有說話,扶著她走向電梯門。電梯一開,他替她按了“16”,然後,他退了出來。
“康劍……”伊桐桐絕望地看著他,擋住電梯門,眼角掛著眼淚。
“桐桐,我們之間該說的都已說完。人走在路上,不能往回看,而是要筆直地向前走。每個人都有自己該忙的事、該關心的人,我們,已經過去了。”他把她的手推開。
電梯門緩緩合上,遮住了伊桐桐的淚容。
康劍轉身,計程車還在外面等他。
他說了白雁的地址。
車開到樓下,白雁租處的燈已經熄了,他在雨中站了一會,抽了支菸,轉身離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