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得很對。我現在已把叢林調離那個收費站,讓他到交通局下屬的駕校去好好工作。”
康劍一愣,心裡面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叢仲山東拉西扯地又問了工作上的其他事。電話響了,他起身去接電話,電話一通,他沒有立即說話,而是先對康劍笑了笑。
康劍識趣地告辭。
走到門口,他回過頭又看了看叢仲山。他分管城建,城建局長被雙規,簡單被喊去談話,這麼多的事,叢仲山沒對他提半句,不蹊蹺嗎?
心裡面很煩,很悶,回到辦公室,想抽根菸,聽到隔壁小吳也在繪聲繪色地向簡單說起女俠勇鬥歹徒的事,簡單半天“嗯”一下,小吳說得沒趣,就住了聲。
初冬的天,五點半往後,就差不多黑了。
康劍六點準時下班,沒有多想,就直接去了白雁的租所。他知道白雁沒夜班,現在也差不多回家了。
進了小區,他發現小區的大門口新設了一個崗亭,有兩個保安坐在裡面,看到他的車,把他攔了下來,記下了他的車牌號,其他沒多說什麼。
開啟車門,一扭頭看見擱在後座的紙盒,愣了愣,他彎身拿了過來。
多麼驚悚,白雁竟然是那個傳得濱江滿城風雨的女俠。
康劍不敢以她為傲,只覺著心如斷了線的風箏,晃晃悠悠地直墜谷底。在她最需要他時,他離她幾百公里。在這個時候,發生這樣的一幕。這就是天意嗎?
柳晶看著康劍自責地懲罰自己,預感到一場風暴即將到來,摸摸鼻子,小心地避進臥室,門掩上,但留了一道縫,以防白雁一旦遇到不測,她好衝出來。
白雁抿了抿脣,把頭別了過去,裝得很自然地問:“你是不是來拿冬衣的?”
康劍不吱聲,自顧走過去,把她按坐在椅中,解開紗布,撫摸著那面目猙獰的細細密密的傷口,他把嘴脣咬出了一圈血印。
“康領導……”白雁突然覺得自己很脆弱,莫名地眼眶就紅了。
“剛起床,還沒洗臉嗎?”康劍輕問。
“嗯。”白雁低下頭。
他轉身走了洗手間,不一會擰了條熱毛巾出來,替她擦了臉和手,給她倒了杯茶,覺得不太燙了,才端給她。
“現在想不想喝粥?”人剛睡醒,不一定有胃口。
“中午吃得太多,這會不太想吃。”離得這麼近,白雁看到康領導眼角處多了幾條細細的紋路。
“嗯,那一會和柳晶一起吃吧!她這兩天都會住在這裡?”
“是的。”
“白雁,我今天把所有的衣服全拿走。”康劍嘆口氣,摸了摸白雁冰涼的手指。
“好啊!康領導,你還挺自覺的。”白雁彎起嘴角笑了,又露出了小酒窩。
康劍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鬆開,起身,推開臥室的門。
柳晶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把衣櫥
開啟,將衣服一件件疊起、裝箱,接著,提著兩隻大大的行李箱下去。這不是雁的衣櫃嗎,怎麼放著康領導的衣服?
白雁隻手端著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淡然地看著他出去、進來。
“白雁,你送下我。”提著行李下去的康劍突然空手上來,站在門口要求道。
“你不知道跨幾級臺階還是樓梯燈又壞了?”白雁擰擰眉,問。
“我就是想你送我下樓。”康劍不由分說,拖著她就走。
“我送你下樓後,你保證再也不來打擾我?”白雁提出條件。
康劍看著白雁的眼睛,目光寂靜無波,“好!”
白雁也說:“好!”
他牽著她另一隻沒受傷的手,小心地扶著她,慢慢地下了樓。一出樓梯口,北風一吹,白雁不禁打了個冷戰,本能地縮起肩。
“現在你上車吧!不送!”也不需要再見。
康劍突地拉開車門,把白雁推到後座,他跟著坐了進來,把門關得嚴嚴的。
“你要幹什麼?”白雁挑眉。
康劍嘆口氣,“柳晶在屋子裡,有些話不方便說。”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塞進白雁的掌心,“白雁,這上面是我工作之後的稿費和獎金,數目不是很大,但也不算小,我本來是準備想時不時給你個驚喜的,沒想到我們離婚了。你留著,想要什麼驚喜自己買。密碼是你的陰曆生日。”
“康領導……”白雁震然,這不過年不過節的,他突然給她這個,讓她覺得很不安,很心酸。
“白雁,以後如果發生什麼事,有人找到你,你要堅持一點:我們是離婚夫妻,你擁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合法財產,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康領導……”
“這個小區住的人多,對面又是市場,很雜。你還是搬回原來那個家吧!那邊屬於高檔小區,安全做得好,相對於這裡,要安全很多。如果嫌房子太大太空,那把它賣了,另外買一套適合自己住的,但儘量要買好一點的,一定要善待自己。”康劍溫柔地摸著白雁的臉。
“康領導,你……幹嗎突然對我這麼好,是不是又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想向我行賄?”白雁拍開他的手,問道。
康劍苦澀地一笑,“白雁,我以前是做過許多蠢事,可是我也愛過你,你怎麼就記不得呢?”
“我只記得你有兩天沒給我電話了,你老實交待,做什麼去了?”白雁凶巴巴地瞪著他。
“去了雲縣。我父親突然在那邊吐血休克,經過搶救,人是沒事,可是現在猶如個智障人士,目光呆滯,不發一言,沒人照顧,就坐在那兒,一動不動,不吃不喝,連大小便都不能自理。我把他從雲縣送到省城一院,在那裡接受觀察。醫生說他可能是剛退職,心理落差很大,又碰上了什麼打擊,就成了這樣。”
“這個打擊可能和我媽媽有關吧!”白雁想起康雲林前幾天告訴自
己要去雲縣求婚的事。
“我猜也是,不過這不是她的錯,是我父親識人不清。”康劍平淡地說。
兩個人同時嘆了口氣,有點無奈,可又感到心暖。現在,他們終於能平靜地正視康雲林與白慕梅之間這件事,沒有怨,沒有恨,閒聊家長裡短。
“那家裡現在一團亂,吳嫂要辛苦了,又要照顧你媽媽,又要去看護你爸爸。”
“我……想把我爸媽送到北京一家療養院去,那邊各方面的條件都很好。吳嫂,我給她一筆養老錢,讓她回老家去!白雁,我一直都擔心我媽媽接受不了我爸爸生病這件事,你知道她對我說了什麼?”
“什麼?”
“她說,好了,從今以後,她終於能睡安穩覺,再也不會患得患失,我爸爸真正屬於她一個人了。”
“她……一定很愛很愛他……”白雁說這話時,眼中慢慢蓄滿了淚水,有點為李心霞感到心疼。
“也許吧!”康劍鼻子也發酸,“每個人對愛的演繹都是不同。他們做仇人做了半輩子,能有這樣的後輩子,罷了,有失也有得。愛,是沒什麼道理可言的,對不對?白雁,我不送你上樓了,好好照顧自己。”
他從另一邊跳下來,再繞過車頭,替白雁開了門。
白雁低頭舉起傷手,藉著路燈細細地端詳著,自言自語道:“唉,也不知哪天才能好,柳晶只在這裡住幾天,以後該怎麼辦呢?”
康劍心顫顫的,“我……以後給你打電話……”他不敢去接白雁的話。
“說話算話?”白雁探過頭,半個身子縮進了他的懷抱,像在躲風。
“嗯!”他伸出手,環住她的纖細,她的柔軟。
“每天都打,早晨彙報一次,晚上彙報一次。”白雁得寸進尺,伏在他懷中,咬著他的衣襟。
“好!”
康劍走了,車開得歪歪扭扭,尾燈跟著搖搖晃晃。
白雁等看不見了,用盡全部心力抑制的淚嘩地一下流了出來。康領導今晚表現很怪,像是一個臨終之人,在交待後事。每一句話都感人腹肺、真誠備至。如果沒有猜錯,他身上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或者是預感到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人在最危險的關頭,本能的反應是自救,可是他在那時,卻想著另一個人,這是為了什麼?
他的工資、存款和房子全部給了她,現在又給了她一張卡,白雁知道這張卡上的錢不會是什麼獎金,有可能是齷齪的、骯髒的。可是這齷齪、骯髒卻讓她感到無比的幸福。
此時,她捏著那張卡,任淚肆意流淌,心中已一片澄淨。
白雁等情緒平緩了,才回屋。門半掩著,柳晶不在臥室,也不在客廳,桌上紙盒子敞開著,裡面空空如也。
“柳晶?”
“我在這裡。”洗手間傳來一聲悶哼,“雁,我也不知是凍著了還是吃了什麼,肚子突然好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