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說冷就冷了,昨天還是綺麗夏光,太陽刺得你睜不開眼。今日一場小雨,風一陣緊似一陣,黃色的、紅色的落葉滿街飄零,天暗地灰,一派秋色蕭瑟。
七輛轎車組成的車隊在冷雨中從市政府出發,警車在前面開道,車頂上滾動著紅藍兩色警燈。康劍與陸滌飛坐在第四輛車中。陸滌飛瞅著被雨模糊的車窗,表情輕諷。舊城改造拆遷完畢,今日工程正式動工剪綵。千挑萬選的良辰吉日,竟然是個雨天。他扭頭看身邊的康劍,康劍淡然地與他對視,看不出任何情緒。
車隊的排列順序意味著主人的位置,開道的警車是馬前卒,第二輛車是市委書記,第三輛車是市長,第四輛車應該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長,因目前這個位置空缺,康劍和陸滌飛的級別算是躍了一級。康劍現在是主抓舊城改造,陸滌飛的工作與這搭不上一點邊。但這就是領導的藝術,不偏不斜,一碗水端得很穩,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個位置將來必是這兩人中的其中一個坐。後面幾輛車是相關部門的主要領導和祕書們。
車隊駛入工地,道路有點顛簸,陸滌飛聽到車輪飛速壓過積水的聲音,他忍不住低咒了一句:“這鬼天氣!”
康劍輕笑:“再忍耐一會,就到了。”
“康助,今天你是唱主角,我們這一大幫可都是為你跑龍套來的。”陸滌飛調侃道。
康劍回道:“陸書記真會本末倒置,你想把叢書記擱哪去?”
陸滌飛朝司機看了一眼,把音量壓了壓,“這項工程竣工,前後得有八年。八年後的事,誰說得清呢!”叢仲山那時早該回家含飴弄孫去了。
“陸書記看得真遠。”
陸滌飛在心裡面冷冷哼了聲,口上依然一派玩笑口吻:“必須的呀!仕途就是一條奇怪的路,你永遠不會知道在哪一個路口兒拐彎兒。你更不知道那個拐彎兒處,是什麼樣的命運在等你,甚至中途可能會拋錨。”
康劍訝然:“陸書記到底是去黨校進修過了,講話越發有深度、高度。”
“你就給我裝吧,我有這水平麼,這是顏一笑寫的。”
北京的幾位名記回京後,各自寫了一篇文章,刊登在幾大報刊的顯目位置,總算把古樹風波給平息了,拆遷工作才能順利進行。康劍特地一一打電話向他們致謝。顏一笑的文章發表在《新華日報》上,康劍看了兩遍。內容比較平和,交待了事情發生經過、事後的應急處理、相應措施,沒刻意繞道某處,沒刻意雕琢某點,完完全全的紀實報道。康劍當時感到有點小失望,顏一笑並沒有傳聞中的那麼犀利。
“她另外寫了一篇內參?”康劍擰起了眉頭。
陸滌飛豎了下大拇指,“這份內參只到省級,我是聽來的,題目是《雙劍和璧或劍走偏鋒》,還配了張照片,我倆站在華興飯店前的那張。意思就是現在的政府部門充斥了不少官二代,有的是真有點能力,有的是依賴父蔭自在納涼。這幫人將來有可能就是一方父母官,有能耐的上去是情理之中,納涼的憑著人脈,不見得會甘居人後。難道這時就看得出胳膊與大腿哪個粗麼?”
這份內參要得罪多少人,康劍真是大吃一驚,“她憑什麼證明誰是有才的、誰是納涼的,她就不怕吃不了兜著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