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愈加的濃了,走在外面,秋風吹亂了我的思緒。仰頭看到,秋風搖落滿樹的葉片,就想起杜甫的那句名詩“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滿目的蕭索,滿目的蒼涼。
落葉無根,隨風而去,就像我,無根無依,卻又不像落葉還有秋風吹動。我的衣裳被風吹的宛如風中的旗幟,撲打著我的麻木的身體。我極目遠望,卻又如井底之蛙,只有天際的白雲似乎在和我招呼,我毫無心思,毫無遐想,於是走回進屋裡去了。
我坐在書桌前,一頁頁白紙在等待著我,我拿起筆隨意的塗抹著。我想人最可怕的是失去方向,失去理想,失去理想就像人沒有了血液,毫無生氣。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偶爾回頭,我看到了鏡子裡的人,那是我嗎?正值青春卻又老氣橫秋。我難道就這樣頹喪的度過自己的青春?
正當我對鏡自照,自怨自艾時,有人敲了一下玻璃,影子一閃田玉走進屋子裡,笑道:“幹嘛呢?我靠,還在寫作啊?這有啥意思啊?走,出去逛逛?”
我不願意動彈,卻被他強拉著出去了。我不知道出去做什麼,只是跟隨著他來到外面,順著大路向前走著,田玉隨手拿了個木棍子,抽打著路邊的枯草,說道:“你就整日在家待著?我靠,悶也悶死了。”
我說:“不待著,還能做什麼呢?”
田玉說:“你就不想幹點什麼?我靠,我看你原來挺有頭腦的啊?”
這時候,大路的那邊走過來兩個少女,田玉打了一個口哨,惹得那兩個女的回頭白了他一眼,田玉笑了,興奮地說:“你看,還有點姿色。”
田玉又神祕兮兮的對我說:“你看,這兩個哪個更漂亮一些?”
我仔細的看了看,說:“邊上的那個穿紅色毛衣的那個。”
田玉說:“你的眼光不錯,我也喜歡那個。我天天都在這個路口見到她,她好像是學校新來的老師。”
我說:“不會吧,這麼年輕?”
田玉說:“我靠,年輕怎麼了?我們要是考師範的話,這會兒也畢業了。這兩個都是來學校實習的。走,咱們跟著她們。”
我倆就不遠不近的跟著那兩個女子,果然進了學校,田玉還在跟著,我說:“別去了啊?”
田玉道:“我靠,你怕啥啊?”
畢業以後我再沒去過這所學校,雖然它離我家不遠,心裡總覺得有一絲的羞愧,總害怕遇見原來的老師。田玉說:“好吧,好吧,咱們在學校外面等著。”
我和田玉就在學校的外面,我透過學校的大門,看見校園裡依舊是原來的模樣,不覺想起了許多的往事。田玉道:“你看,前面的操場要改為農田了。校園裡,除了中間的花壇,其餘的花草也要弄走了。”我順著田玉手指的地方,果見那操場的最南端有一臺拖拉機在平整土地。我心裡嘆息道:“怎麼會是這樣?”
田玉說:“教師的工資積壓好幾年了,學校只好自謀生路。”
我說:“那學校舉行運動會怎麼辦?”
田玉道:“還會舉行運動會嗎?我靠。”
我心裡忽的覺得一陣惋惜,只見學校裡走出來多名老師,動手將籃球架子放倒,又抬到校園裡去了,我想,或許校園裡的花壇花樹都刨去了,要兼做操場吧。心裡由惋惜變成了痛惜。心說,國家的教育部怎麼會開不出錢來呢?這樣的疑問還沒等問出來,田玉已經說道:“聽說副縣長把錢挪用了,所以教育局開不出支來了。不過那個副縣長已經被帶去調查了,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我點頭說:“雖然這樣挺大快人心的,可是可惜了我們的美麗的校園和操場了。”
田玉說:“這裡變成稻田了,不也很好嗎?對了我聽說包給那個大商店了。就是老雲家?”
我驚奇的說:“是嗎?”
田玉說:“咱村子就數她家有錢了,當然承包給他了。”
我點點頭,感嘆道:“越富的越富,越窮的越沒有機會。”
田玉忽的問我:“你和她的關係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我說:“你還真以為我和她談戀愛呢?人家那麼有錢,我算個啥啊?”
田玉道:“我靠,這個你還保密啊?我還想搭她呢,可是夠不到。雖然她比你大,可是家裡有錢啊。你要知道這年頭沒錢是萬萬不行的。”
俺倆正說話呢,卻見雲菲兒從學校裡走出來,看見我微笑了一下,田玉道:“過去,她叫你呢?”我沒動,田玉推了我一下道:“靠,叫你的,還不過去?”
我說:“她沒叫我啊?”
田玉道:“我靠,她不是笑了嗎?”
我低下了頭,果然聽雲菲兒喊道:“秋心,你過來?”
我走過去問:“你怎麼在學校?”
雲菲兒說:“我現在是這個學校正式的老師了。對了,你在這裡幹嘛呢?”
我回頭看看田玉道:“俺倆就是沒事瞎逛。”
田玉也跑過來,笑道:“雲小姐,現在成這裡的老師了?大學畢業你不覺得在這裡上班屈才嗎?”
雲菲兒道:“我屈什麼才啊?我雖然大學畢業,可是城裡容不下我,我就只好在這裡上班了。”
田玉道:“也好,離家近。對了,有一個新來的女老師,你幫我打聽一下。”田玉說完竟也有些不好意思,忽的抬眼看到了那個女老師就說:“就是那個?”
雲菲兒笑了,回頭叫道:“王老師?你過來,我給你介紹兩位朋友。”
那個王老師大方的走過來,田玉忙站直了身體,把長髮向後甩了一下,做瀟灑狀。雲菲兒指著我們兩個道:“這位是田玉,這位是秋心,都是這村子裡的。”
王老師大方的伸出手道:“我是新來的老師,我叫王倩玉,你們好。”
田玉忙伸手道:“你好,你好。”我沒有握手,回過頭望著遠處的拖拉機。田玉道:“王老師是新來的?真是年輕有為啊。”
我撲哧一下笑了,心說,這傢伙人模狗樣兒的還學會說話了。我和雲菲兒走向操場深處,雲菲兒道:“過年我就在這裡種水稻,這裡也得有兩垧地了,正好在那裡打一眼機井。”我說:“我知道了,只是可惜了這麼大一個操場了。小時候我們無論上學還是放假都可以在這裡打籃球,踢足球的。以後恐怕再沒有這樣的地方了。”我嘆了一口氣。
雲菲兒道:“可是,你不覺得這樣大的地方放在這裡浪費了土地了嗎?”
我不想和她爭辯,拖拉機停了下來,司機下來和雲菲兒打著招呼,雲菲兒指著遠處的土包指派司機勞作,我悄悄地退回到了遠處,雲菲兒又過來和我說道:“你知道嗎?咱們村子不知有多少閒置的荒地呢?只要用拖拉機啊將它們平整之後,都可以種上地的,你怎麼沒有發現呢?”
我下意識的抬起頭看著雲菲兒,道:“雲老師你變了,變得我不認識了。”
雲菲兒納悶道:“怎麼了?其實這是機密,別人我都沒和他說,你還記得北邊你帶我去的葦塘了嗎?那裡可以推出一個很好的養魚池呢?”
我心裡憤恨,我說:“那裡多麼美麗的一個地方啊?還記得你初次回來,拿著畫筆作畫的情景嗎?那是自然的,你破壞了生態,這裡要變了,你不覺得痛心?”
雲菲道:“我不痛心,我是把它變為了經濟,化成了真正的實惠。”
我完全的不認識她了,雲菲兒啊你還是那個沉浸在大自然的美景裡的那個美麗的清純的小女孩兒嗎?我說道:“你怎麼一下子變成這樣了?你是不是隻認錢?”
雲菲兒道:“沒有錢能生存嗎?”
我看著她,我無法跟她有共同語言了,我氣憤的說:“只要我在,我是不允許你這樣做的。”說完轉身就走。
田玉在遠處喊我,我也沒有站下,我是直接的去了北邊的葦塘,也許以後再也欣賞不到這美麗的風光了。這時,許多的鳥兒撲楞楞的飛向高空,葦塘的葦子已經枯萎破敗,裡面低窪處的水已經很少了,我側身走進去,淺水處竟有鯽魚清晰可見,我找了一根樹條,脫掉鞋襪,剛要彎腰去下水捉魚,後面田玉追了來,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好事不告訴我,跑得這麼快。”說著與我一起來捉魚,兩根樹條都穿滿了,還有魚在跳動,就只好脫了外衣,將袖子繫上,做了一個兜子,將魚放到裡面,高高興興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