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盛淮在紀從驍身前彎下腰,抬手將人背起。紀從驍攬著他的頸脖,將頭髮撥到了一側。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盛淮開口,揹著他往前走去,稍稍往紀從驍那裡偏了偏頭。
他們不需要看鏡頭,由攝像師抓拍就成。
“什麼?”紀從驍湊過去,問了一聲。他如盛淮所說,將腦海中的一切盡數拋開,任由身下這人牽引著自己的方向,也牽引著自己的思維。
盛淮脣角一揚:“從認識到現在,我背了你可不止一次。頭一回在我家睡著,我把你抱回了房間;第二次在餐廳喝醉,我把你架上了車;第三次你非要學小孩兒蹦蹦跳跳崴了腳,又是我揹著你走;還有後來……你知道這其中有什麼變了嗎?”
紀從驍聽著他數自己的黑歷史,不由輕咳一句。他仰頭尋思著,猶豫地答了一聲:“我們關係越來越好了?”
盛淮搖頭:“是你越來越重了。”
“怎麼可能!”紀從驍張口就是反駁,隨即嘁了一聲,“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呢?你就睜著眼說瞎話吧,我手機裡有身體資料記錄呢,等著等拍完——”
話音戛然而止,忽然就明白了這人的意思。亂動的手攬回了盛淮的脖子上,腦袋也跟了過去,下巴磕在他的肩頭,低聲笑著:“我真的重了嗎?”
盛淮見他反應過來,隨之輕笑。搖頭道:“沒有,還是一樣輕,你的小夥伴告訴我你不愛吃飯。”
“小夥伴……?”紀從驍一頓,隨即反應過來,“小喬——”
他剛想說些什麼,那邊導演的大喇叭就追了過來:“嘿——那邊那兩,看不見手勢嗎?!都拍完了你們想背到哪去啊?!”
盛淮&紀從驍:“……”
兩人回頭看照片,效果好得紀從驍自己都驚訝了。
樹林裡,男人揹著少年一路前行,白色的袖擺和青色的袍角墜在一處,布料相同,樣式相同,便連其上的壓紋也是類似。兩人正說著話,白衣男人側著臉,眼裡帶著笑,脣角斜斜挑起,沉穩中透露著幾分肆意瀟灑。而他的背上,青衣箭袖的少年頂著一張青青紫紫的臉,眼睛睜得大,滿目驚訝和不服氣,手臂虛虛環著他的頸脖,彷彿絲毫都不擔心自己會掉下去。眉眼之間滿是信賴和放鬆。
雖然和描述的畫面不盡相同,但確實拍出了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經由何留留這個原著點頭肯定後,便被韓略收了起來。當然,在此之前,紀從驍已經偷偷和攝像師大哥拷了一份過來。
第36章 第三十六支玫瑰
盛淮睜開眼睛時,窗外天還是黑的。他摸出手機一看,才三點。不由低低嘆了一聲氣,這時差倒的。
他閉了閉眼,沒有感覺到絲毫睡意,索性便躺在**閉目養神。
世界安靜下來,隱約可以聽見窗外的風吹蟲鳴,以及遙遠的街道上偶爾傳過的汽車轟鳴聲,還有——
隔壁的電視聲?
盛淮仔細聽了兩耳朵,確定是隔壁傳來的聲響沒錯。而他的隔壁,住著紀從驍。
小朋友大晚上還不睡覺麼?
乾淨利落起身,也不在意一身睡袍,徑直拉開門敲響了隔壁的房門。
紀從驍頂著一頭溼發,穿著T恤短褲開門,看著門外的人怔了一瞬:“盛哥?這麼晚還不睡?”
“時差沒倒過來。”房間門剛拉開一條縫,屋內喧鬧的電視聲便傳入耳中,盛淮尚來不及反應,便瞧見紀從驍這幅剛洗完澡的模樣,還有,他手上那雙明顯正在使用中的筷子,不由眉梢一挑:“大半夜吃東西?”
“餓醒了。”紀從驍隨口一答,給他讓出一條道,打著哈欠往回走。
“晚上沒吃麼?”盛淮記得紀從驍的小助理可給他準備了一大盒豐盛的晚餐,據說是藉著酒店廚房做的。
“沒胃口。”紀從驍跟他在一塊輕鬆慣了,什麼也不顧忌,暢所欲言。
盛淮幾乎立刻想到喬譯對紀從驍的評價——小孩兒,任性,從不肯好好吃東西,最關鍵的是,胃不行。
再一瞧桌上,雖說都是養胃的東西,但畢竟已經擱了這麼久,全冷了不說,連米飯也該硬了,而且……他看了眼桌上還冒著冷氣的冰啤,眉間摺痕更甚。
“盛哥隨便坐,我先吃兩口。” 紀從驍隨口招呼。以他和盛淮的熟悉程度,無需費心思招待。當然,要是來的是其他人,他也不會這三更半夜將人放入房間。
往前兩步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他的筷子還沒動,就被人從身後按住了手。紀從驍疑惑回頭。
盛淮朝他凌亂的床鋪偏了偏頭:“換衣服,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夜遊這事兒,對紀從驍來說從不陌生,他睡得久了,吃完也未必能睡著。眼下有盛淮作陪,又是出去浪,自打進組以來一直安分的他瞬間興奮,當即二話不說換好衣服就跟著盛淮走。
跟著他輕車熟路繞過大街小巷,找到一家泛著暖黃色燈光的小店,再被灌飽了一肚子小米粥出來。
“盛哥你對這怎麼這麼熟悉?我都有一種回到你家的感覺。”紀從驍正跟在盛淮身後,走在街道上昏黃的燈光下,消食。
“以前拍《孔雀藍》就在這邊。”盛淮走在他的身邊,看著小朋友時不時抬手摸肚子的動作不由無奈,“要麼不吃,要麼就把自己撐成這樣。”
低嘆一句,他停了腳步,垂眸望向紀從驍。
紀從驍隨著他的動作停住腳步,抬眼看去。
“雖然我經常喊你小朋友,可你到底不是個小孩兒。”盛淮看著他,眉眼間帶著昭然的擔心與無奈,“從驍,你得好好照顧自己,人的一生,實在是不長。沒有人能一直叮囑你惦記你。”
紀從驍被最後一句刺得心口生疼,卻硬生生挑起脣角:“小朋友和小孩兒有區別麼?”
他錯開眼,往前走去。意圖插科打諢揭過這一個話題。只不過,慣來體貼的盛淮這一回卻沒能如他所願。
紀從驍往前走了四五步,身後依舊沒人跟上來。腳步逐漸停下,脣邊的笑也落了回去。他回身,瞧著仍舊站在原地的,逆著光神情不清的盛淮,扯了扯脣角,將所有偽裝盡數拋棄。
“盛哥,如你所說。人這一輩子,沒多少年好活。那為什麼要活得那麼累?順著心,想做什麼做什麼,到該死的時候死就好了。”
盛淮看著他笑,看著他的脣角落下,看著他眸眼間的光亮瞬間熄滅,看著他站在燈光下,可整個人卻彷彿攏進一團黑霧,再濃烈的光都到不了他的心中,點不燃他眼中的光。
盛淮沒有見過這樣的紀從驍,但是,並不覺得突兀,甚至,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