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別動。”
微不可查的聲音繼續在耳側響起。
“不要信,他並非真心。”
“怎麼了?”杜明景疑惑瞧來。
紀從驍搖頭,重新靠回原處,意有所指道:“我憑什麼相信你?”
“這有什麼好懷疑的?我……”杜明景笑著給他解釋,然而紀從驍的所有注意都留在身後。
“因為這些話,他也曾經跟我說過。一字不差。”
簾幕後的聲音如此說。
紀從驍挑眉。打斷杜明景的解釋,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東西:“杜總今天的玫瑰是不是忘了?說起來,這每天一支到底是什麼意思?”
打從杜明景開始追他起,每天必定會送花過來。不是招搖過市的一捧,只是單單一支。一支紅玫瑰,不管紀從驍在哪,從不曾間斷。葉卓曾經還吐槽過杜明景小氣,但紀從驍總覺得其中另有深意。但他打從一開始就下定決心要拒絕杜明景,也便當做什麼都不懂,隻字不提。
杜明景一笑,轉身從露臺的花壇中折了一支鮮紅的玫瑰過來。
“原本想晚上再送給你,既然現在問到了,那也只好借花獻佛。”
他一步一步靠近,在紀從驍身前停下,手指按上他心口往上一指的位置。
“西裝的花眼在這,紅玫瑰代表熾熱的愛情。”
去了葉的紅玫瑰從花眼扣穿過。
“我對你的愛,永遠停留在距離你心口最近的位置。”
刻意壓低,平添幾分沙啞的聲音述說著纏綿的情話,那雙眼望來,專注而又溫柔,一雙深色瞳孔中倒映著自己,蓄滿了情意。
沒有誰能拒絕這樣的深情,沒有誰能抵擋得住這樣的濃情蜜意。
只可惜,杜明景眼前是紀從驍,而紀從驍身後,還有一個絲毫不差將他的話完全重複的不知名。
那便註定會鎩羽而歸。
當然,紀從驍並沒有直白拒絕,只說要考慮考慮。杜明景見好就收,當即體貼地離開,留給他一個安靜的思考空間。
紀從驍並不需要思考,他徑直回身,一把掀開簾子,窺得簾後那人的廬山真面目。
男人靠在牆壁上,低頭把玩著手中同樣鮮豔的玫瑰,聽見聲音,驀地抬起頭,隨即露出一個笑。這是一張紀從驍再熟悉不過的臉。
賀斟……
不,不是。
賀斟是散漫的,是不羈的,整個人帶滿了痞氣,哪怕是穿著正裝的時候,也是吊兒郎當,難有正形。
而眼前人,眉目俊朗,笑意溫和,沉著又從容。一雙眼如三月鏡湖,寫滿平靜與端穩,彷彿唯有春風過時,才能帶起幾分漣漪。
眼前這個,才是真實的,活生生的存在。賀斟的扮演者——
盛淮。
紀從驍將《孔雀藍》翻來覆去看了無數回,對這張臉早已經熟得不能再熟。然而那也只是對賀斟,當正主盛淮站在眼前時,他一時半會兒卻也沒反應過來。
“剛才為什麼不直接拒絕?是不信我的話嗎?”紀從驍沒有說話,盛淮先開口,緩解了這方詭異的氣氛。
沒有了遮掩和阻隔的聲音愈發清楚。聲線比方才刻意壓低時要亮上些許,卻仍帶著這個年紀該有的低沉。和杜明景的聲音稍有相似,但卻絕不會讓人認錯。
杜明景的聲調裡,哪怕是親暱的情話,卻也永遠帶著迫人的威壓,哪怕一句再普通的話,也能讓人聽出必須服從的味道。而盛淮,聲音輕柔,恰到好處,語調不疾不徐,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極其具有親和力。
紀從驍回過神,聽明白他的問題,搖頭一笑:“沒有。”
世界上沒有全然的巧合。一句話尚且可以說得過去,但兩句,三句,全都一樣,那隻能說明那些動人的情話並非只說給了一個人聽。
只不過可惜,他這回看走了眼,枉他還為拒絕杜明景的真心而愧疚。不過這也正常,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真心?
紀從驍聳聳肩,嘆一聲氣,徹底釋然。
他抬頭看向盛淮,眼裡有著昭然的疑惑:“你為什麼要提醒我?”
盛淮這種提醒無異於將他的性向對自己坦白,在娛樂圈裡,這代表的不定因素太多。
然而闊別這個圈子數年,還不曾找回警惕性的盛淮只理解了字面意思,並沒有明白這句話中的深意。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小孩兒被騙。”盛淮笑了笑,回答道。
和李導談完電影之後,他並沒有一道回去,一個人留在露臺上吹風。杜明景和眼前人的交談,他聽得一清二楚。原本以為不過是上司下屬之間的對話,可哪曾想越走越偏……利誘,告白,剖析,還有甜言蜜語,和追求他時所說的話別無二致,他又不傻,自然明白這個自己覺得的真心追求者其實不過是在腳踏兩條船。他明白了,自然也不可能任由杜明景再騙別人。
“我24了。”紀從驍皺眉,明顯對小孩兒這個稱呼不滿。
“比我小,我29。”盛淮接話。
“大叔。”紀從驍冷著一張臉看他,絲毫沒有隱藏語氣中的不滿。
盛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靠在欄邊轉頭低笑,他摸了摸鼻子道歉:“我很抱歉,在我家那邊,小孩兒算是一種暱稱。”
面對人家乾脆利落的道歉,紀從驍也不揪著不放。果斷將歪掉的樓掰正。拋去那個不靠譜的稱呼,紀從驍不得不感嘆一句:“沒想到盛前輩居然是這麼耿直的一個人!”
盛淮挑眉:“你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