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然而,針對他的指控,他的第二人格賀酌卻一個字都不承認。
非但不認,還將賀斟嘲諷一頓。並再也不刻意掩飾自己的存在,隔三差五佔據了身體的主動權。不僅插手賀斟的日常生活,還對他的案件他的線索提出自己的看法。
可以說是無處不在。
這讓賀斟一度苦惱。但這卻是紀從驍最愛看的地方。
電影里正好演到賀斟出了意外,偶然被困。但命案仍舊發生,因此,賀酌的清白得以證明。
凌亂的屋內裡,慣來痞氣的警察坐在桌前,對著桌上醒目的便利貼露了個彬彬有禮的微笑,
【對不起,我之前冤枉了你。現在罪名洗清,你……要離開嗎?】
賀酌敲著筆,隨即抬手在便利貼上的那一行字下添上一句話。
【我是你的次人格,而不是背後靈。你放心,我會一直存在。我們,密不可分。】
“賀斟真的很幸運。”紀從驍感慨道。
“為什麼這麼說?”盛淮挑眉。
“就如賀酌所說,不管怎麼樣,他始終會在賀斟身邊。他們兩是一個整體,不可分割。賀斟永遠都不會是一個人,這難道不好嗎?”
這句話說出口,紀從驍明顯感覺到盛淮看過來的複雜眼神。然而,恰巧那一瞬,畫面轉變,以黑色過渡,整個房間陷入黑暗之中,他來不及分辨那眼神裡的複雜成分,只聽見一如既往冷靜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不要羨慕這樣的陪伴。現實往往比文學創作中更可怕。”
畫面轉亮,紀從驍側頭對上盛淮的目光。複雜褪去,仍舊溫和如水。
“而且,賀斟到最後仍舊是一個人。”
“什麼意思?!”紀從驍猛地一怔,被這句話衝擊地連盛淮前一句的深意都沒有多想。
盛淮拿過遙控器,直接將電影拉到結尾處。
賀斟的父親被逮捕入獄,賀斟受傷後在醫院醒來,主治醫生在床前跟他說話。
這一段是由遠景切入,後期配上了音樂,直接銜接著片尾,並沒有放出交談聲。隨即畫面一轉,賀斟拎著包走出醫院,卻在人行道上停下腳步,雙手捂臉,無聲痛哭。
紀從驍轉頭看向盛淮,等著他的解釋。
後者,在片尾曲中抿了抿脣角,看著他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輕嘆。
“賀斟早就有猜測是他父親犯下的案子。”
“而醫生跟他說的話是——”
“恭喜你,人格融合成功。”
電影的結局留下了懸念。賀斟到底為什麼哭泣?觀影的人各有自己的想法。為父親的犯罪,為自己的大義滅親,為公理正義,為諸如此類種種……
但只有盛淮知道,被編劇隱藏起來的那一句話。
這不是一種手法,也不是編劇一時心軟,而是——
【你的存在,只與我有關。你的消失,也只需由我一人承擔。】
這一個情節,盛淮一直藏在心底,從沒有人問過他。每每想起,只覺得沉重至極,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直到今天,驚覺紀從驍可怕的想法,這才和盤托出,方隱隱有一絲輕快。
但在光影明滅中看見他錯愕的神情,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陡然心生不忍。
“你終會找到一個人,永遠陪伴著你。現在沒有,只不過是因為還沒有相遇罷了。”
他溫聲安撫。
“嗯。”紀從驍低應一聲,沒有多說。按照以往,他該玩笑著帶過這話題。然而眼下,不知是盛淮太可靠,還是這黑夜給他添了一層保護色,不想強顏歡笑,不想把自己都騙過去,任由盛淮探知到他低落陰鬱的想法,不去管盛淮會作何反應,通通不再理會。
《孔雀藍》是他最愛的電影,無論是助理還是粉絲都知道。但沒有人知道他愛這部電影,只不過是羨慕賀斟,羨慕賀斟和賀酌之間的密不可分。他甚至隱隱希望自己也能夠有這樣一個夥伴。但也許是現實的他還不夠悽慘,又或許是他太過理智,深知其中危險,因此至今仍舊只是一個欣羨和寄託罷了。
但那確實是他留給自己的後路,黑暗中唯一可以看見的希望。
然而今晚,盛淮將他的美夢打碎,將那最後一絲亮光捻熄。再也沒有什麼後路,紀從驍,註定要一個人永遠地留在煉獄裡煎熬。
……
電影又換了一部,盛淮卻沒心思多看。眼睛雖然盯著螢幕,可眼角餘光一直注視著身邊的人。從剛才將真實的情況講出以後,小朋友的臉色便一直不大好,他原本只是想防患於未然,提前給紀從驍打預防針,以免他生出什麼不該有的想法。然而,事實證明,他的話不是一針預防針,而是割去毒瘤的手術刀。他不知道紀從驍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但作為過來人,他必須及時遏制這種危險的念頭。
身邊的人垂著眸,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逐漸,眼皮耷拉下去,腦袋也往膝頭靠去。
再一會兒,桃花眼全然闔上,整個人往一旁倒來。
盛淮伸手,將人接了個滿懷。摸了摸他的頭髮,這才低嘆一聲,小心將人抱回房間。
紀從驍最缺又最嚮往的是什麼呢?一個屬於自己的,可以一直陪伴著他,永遠都不會離開的存在。嘆氣,沒辦法,紀蟲蟲你只能等你家盛哥慢慢開竅。其實盛淮之前已經隱約有些覺察,在39號出來的那天晚上,還記得嗎?小朋友似乎不想一個人待著。
手機鈴聲響起來時,紀從驍正在洗漱。也許是盛淮的房間隔音效果太好,又或許是那張床太過柔軟,他難得一覺睡到自然醒。
電話是葉卓打來的,昨晚看完劇本確定下來想要《李代桃僵》之後,他便給葉卓發了條訊息讓他去聯絡,想來眼下要說的應該是這個事。效率倒是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