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在除夕夜的時候。
那會兒他剛剛給盛淮告完白,同時也斬斷了兩人的聯絡,不知道該去哪裡,只覺得這個世上再也沒有他的容身之處。於是便隨著人群往遊樂場走了走。摩天輪下,這位和他的同性戀人正好站在他面前,送了他一杯熱可可,還有意無意地開導了他許久。那是他難得遇見的善意。
紀從驍還記得,自己那會兒對他們深厚的感情極為羨慕。只不過當時心情不好,又是夜裡黑暗,便沒怎麼記住他們的樣貌。
簡單的寒暄到此為止,盛淮先做完了測試,確定沒有什麼問題之後,再換成紀從驍。
紀從驍推開門,走進盛淮剛出來的地方。這間辦公室的風格簡約輕鬆,顏色素雅,陽光自玻璃窗格內灑了進來,溫暖又明媚。讓他想起了家裡的露臺和閣樓,不自覺神情便放鬆下來。
因此,在戚時建議將交流地點移到玻璃窗下的單人沙發上時,他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紀從驍在淡青色的單人沙發上落座,眯著眼望著太陽,溫暖的陽光照得他周身暖意融融。
“你看起來精神好了不少。”戚時拿著一個資料夾一支鋼筆走來,順勢在他的面前放上了一杯熱可可,“喝點甜的,心情好。”
紀從驍道了謝,喝了一口,脣角彎了彎:“盛哥也偏好甜食,遇見喜歡的,總要一直吃到滿足為止。”
“是嗎?”戚時在他對面坐下,“我也挺喜歡,只不過我愛人不讓我多吃,因為我牙不好。”
他這一說,紀從驍隨即想到當初遇見時這兩人就是因為甜食而笑鬧的場景,不由感慨道:“你們感情真好。”
“我們少年相識,到如今已近十年。”戚時垂著眸,神色褪去了幾分冷淡,脣角稍稍提起,眉眼之間,明顯要比之前柔軟不少。
紀從驍在娛樂圈裡呆了這麼多年,對人的神情變化,早已經是如火純情。眼下見他這幅模樣,心中豔羨三分,直白道:“我很羨慕你們,一直都是。”
“我以為你現在過得不錯。”戚時抬眼看他,不動聲色地擰開了鋼筆筆蓋,在空白的資料夾內劃出一道青色的痕跡。
“確實很好,可以說是我夢寐以求的。”紀從驍回答道。
戚時開門見山:“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你到來的原因。”
“為了解決一些隱患。”
戚時眉梢略略揚起,直視著他,靜候下文。
“戚醫生,冒昧做個假設。”紀從驍抬起頭,看了一眼戚時,“如果,你的愛人想要和你分開,無可挽回的那種,你會怎麼辦?”
戚時手一抖,白紙上原本流暢的筆跡驀地歪出一條斜線。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紀從驍,收了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似在深思。爾後抬眸,沉吟道:“我實在是想象不出這個場景。但如果非要回答的話,那也只能放手祝福。”
紀從驍扯了扯脣角笑了,他往後靠過去,將自己陷入柔軟的沙發中,抬著眼望向窗外,任由陽光刺得眼睛生疼:“你看,你這種才是正常人的念頭。而我——”
“我大概是不會讓他走的。將他禁錮也好,藏起來也罷,都不會讓他離開我。我曾經,甚至動過讓他陪我一起去死的念頭——”
他垂下眸,眼睫微微顫動,曲了曲手指,輕聲將那所思所想傾訴。
“——因為那樣,他就永遠不會再和我分開了。”
“所以你此行的原因,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害怕傷害到他。”戚時平靜而直白地陳述著紀從驍的目的。
紀從驍震驚於他的敏銳,卻仍舊如實地點了點頭。
“紀先生,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戚時合上資料夾,連鋼筆的筆帽都蓋上了。他將資料夾放置在一旁,傾身端過咖啡,襯衫袖口因動作往後拉了拉,露出樣式簡單的腕錶。紀從驍注意到他調整了坐姿,倚著沙發,端著咖啡,整個人的氣場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冷靜,從容,掌控全場,遊刃有餘。
這是盛淮在來的路上對戚時作出的評價。
紀從驍一時半會兒並沒有想起來,因為對方之前一直都是安靜傾聽的姿態。現在想來,約莫那只是為了引導他說出想要的資訊,直到這會兒,才暴露出真實的風格,與盛淮的評斷別無二致。
“你說你之前想和他一起赴死,是真實存在的還是隻是想象?”戚時開口問道。
紀從驍拋開腦海中的雜念,不管他是什麼樣的風格,只要有效就夠。
“真正發生過。”他低聲應道,當初在沿水的時候,在幽深黑暗的河底,他險些讓盛淮丟了性命。想到出水之後盛淮的氣息奄奄蒼白神色,他下意識蜷了蜷手指捏緊了杯子。
戚時掃過他的手指,繼續問:“那為什麼沒有成功?”
“因為……”紀從驍茫然一瞬,為什麼?因為發現了盛淮對他的放縱,因為哪怕覺察到了他的意圖,那雙眼睛裡卻依舊沒有苛責,沒有怨恨,只有一貫的包容和他從不曾見過的深情。他又怎麼捨得讓這樣的盛淮陪他一起赴死?
他盡數據實以答,只見對方點了點頭,手指在沙發上無聲輕叩。
“我聽盛先生提起過,你最嚴重的一次是見到他的初戀,產生了誤會對嗎?”
“是。”
“據說,你最開始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紀從驍點了點頭。
“那麼,為什麼明知道他會對你包容,你還要剋制自己,而不是選擇放縱?”戚時抬眸,直視著他。
“他愛我,所以選擇包容,我愛他,我想盡可能地和他走下去,不想讓他……討厭我。”紀從驍垂下眼,“一個人的忍耐是有限的,哪怕我明知道他愛我,我也不敢賭。平時也就罷了,真正爆發的場景,我自己都接受不了。”
他當時就是這樣的想法,但奈何盛淮對他張開手臂,給他懷抱,強硬地讓他發洩。那樣的**太大,他到底沒能控制住自己。然而,等清醒之後,卻仍舊會懊惱,會後悔。也是那會兒,讓他萌生出想要徹底將自己這個問題解決的念頭。
為了和盛淮一起走下去,也為了不傷害到他。
戚時沒有多說什麼,轉而換了一個問題,他的語速放緩,仿似閒暇時信口一問。
“我在盛先生手腕上看到了那串手串,非常喜歡。想問問你是哪裡求來的,我想給我愛人也求一串。”
紀從驍雖然詫異於這談話內容的跳轉,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對方突然像是開始閒聊,他猶疑於對方這問題之下深埋的陷阱,但琢磨一二,無果之後,到底沒有多問,只給他報出了一個地址。
戚時當即取了手機查了一下,將那寺廟的相關頁面遞到了他面前:“這個?”
他的動作極其自然,兩人之間的互動看起來簡直像是好友之間賣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