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紀從驍在《菏澤》即將殺青的時候,回了一趟公司。哪也沒去,直接推開葉卓辦公室的大門。
“來之前也不給我打個電話,萬一我不在你不就撲了個空?”葉卓習慣性教訓他。教訓完後才意識到兩人今時已非往昔,他輕咳了一聲,快速步入正題,“來找我什麼事?”
紀從驍絲毫不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往桌前的辦公椅裡一坐,手肘支在扶手上,十指交扣,兩條長腿隨意交疊著,全然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但他說的話,卻不大符合這個形象。他說:“《菏澤》要拍完了,新本子挑好了嗎?給我瞅瞅唄?當故事看也成。”
“目前沒有好的本子,遞過來的都參差不齊,好一點的已經因為《菏澤》檔期衝突另外找人了。你先在家休息休息,等有合適的我告訴你。”
說到正事,葉卓方才的一絲不自在也迅速斂盡,他坐在辦公桌後,手上捏著鋼筆,神情動作都與平時沒什麼兩樣。紀從驍靠著椅子靠背打量著他,只覺得這景寰員工拉出去個個都是好演員,上到杜明景,下到葉卓,就連他這個專業出身的人都沒能看出他們絲毫不妥的地方。
如果換成以前的紀從驍,對葉卓口中這種的安排大概是坦然接受,全然沒有異議。雖然他享受拍戲,但稍微的休息也是常事,更何況,趁著假期,他或許還能和盛淮好好相處一陣。然而,現在的他,在看明白很多事情之後,再也回不到以前任由葉卓安排的時候了。
“我記得安導傅導都有新片要拍,目前還沒開機。在海城的時候也遇見好幾個導演,有意找我試個戲,再不濟,關導可一直等著我回去當他電視劇的男主角,總不至於……”他刻意停了一下,抬眼看向葉卓,放輕了聲音,“……連電視劇的邀約都沒有了吧?”
他的眼神淡淡,沒有夾雜多少情緒。但葉卓一觸及他的目光,倏地心下一緊,莫名就有一種直覺——紀從驍已經知道了他做的那些事情。
他垂下眸,沉默著,沒有說話。
他在從昌南迴來之後,做出選擇的時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可那又能怎麼辦?他想帶的是影帝,他想要締造出傳奇,他想有朝一日被他人談論時時不再是哪個藝人的經紀人,而是葉卓帶著的藝人,他想要讓人稱頌,讓他的名字無人不知!他要的絕不是一個隨身帶著炸|弓單,帶著各種不安定因素的紀從驍!
他知道他對不起紀從驍,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更何況,那些代言、廣告、綜藝等等,有多少不是他替對方找來的?現在收回,交給其餘他看中的好苗子,鞏固他在景寰的地位,有何不可?!
他已然忘記,他所做的這一切,也是在紀從驍存在的基礎上。
葉卓的緘默,足以說明一切。他臉上表情的輕微變幻,沒有逃脫紀從驍的眼睛。但紀從驍也不打算再與他爭論些什麼,嘴角偽裝的弧度慢慢垂下,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葉哥。”他按照以前的稱呼喊了一聲,葉卓抬頭,看見他認真的神色,“我差點被送到別人**去了你知道嗎?”
葉卓猛地站起來,一臉震驚看著他。辦公椅轟然倒下,四個輪子仍舊在不住地轉動。
一個人能很好地偽裝自己的表情,卻也只是在早有準備之後,而真正震驚的時候,沒有誰能事先做好準備。
他的表現不似作假。
紀從驍忽然就笑了,整個人輕快起來:“共事這麼多年,承蒙照顧了。”
他揉了揉手腕,推開椅子站起來,轉身便想往外走。
“從驍!”葉卓後知後覺喊住他,“你要走?”
紀從驍停下腳步,側了側臉沒有回頭,脣角扯出譏諷的弧度:“不然呢?繼續留下來?等哪一天被誰背後陰死了都不知道。”
這句話說完,他頭也不回大步離開。葉卓照拂他這麼多年,最後擺了他這一道,兩人誰也不欠誰,七八年的交情,就此一筆勾銷,煙消雲散。
……
他將墨鏡戴上,走出辦公室。破天荒頭一回沒有乘電梯,而是沿著安全通道一級一級往下走。直到有嗆人的煙味和隱約的聲音從樓下拐角處傳來。
紀從驍抬頭看了眼樓層,才發現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三樓,這是景寰專門闢出來訓練新人各種技能的地方。紀從驍懶得和他們打照面,便想返回上一層,坐電梯下去。
然而他的腳步還沒動,就聽見一個熟悉的名字出現在那兩人的話題中——
“哎!你那試鏡怎麼樣?過了嗎?關導怎麼說!”
“別提了,被人截了,喬譯你知道吧?媽|的二十五六的老撲街就該認命別折騰,搶什麼啊!”
“喬……喬譯?誒這不是紀從驍的好朋友嗎?!怎麼著,他給幫的忙?”
“呸!見鬼的好朋友,艹人設!做戲!你這也信?”那人嗤笑一聲,嘲諷道,“真是好朋友怎麼不見他拉一把?就他手上的資源,漏一點出來姓喬的還能晃悠在十八線?”
“你這意思是……”
“被人包了唄,現在都在傳呢,不然你覺得就他那樣能去蹭銀雁的紅毯?我跟你說啊,我親眼看見他從豪車上下來,停下來好久了,都不見下車,也不知道在裡邊幹些什麼齷蹉——”
他暗搓搓八卦著,無意間聽見一聲打火機響,猛地頓住,轉頭朝聲音來源看去,只見他剛嘴碎過的主角之一正靠在扶手上,手裡夾著一支菸,挑了挑眉:“繼續啊,怎麼不說了?”
兩人當即沒了聲,頭都低到了胸前,顫顫巍巍喊了一句:“紀哥。”
他們恨不得拍死剛才嘴碎的自己,要知道紀從驍出了名的難相處耍大牌,睚眥必報,剛才那些話被他聽見了,教訓一頓算好的,就怕這條路都沒得走了!
“截胡,東西快到手卻被人搶了才叫截胡,但這角色是你的嗎?”紀從驍扯了扯脣角,吐了一口菸圈,緩緩走下來,“關導選人,不看你什麼來頭,演技才是最重要,懂嗎?”
他吸了一口氣,將只抽了兩三口的煙狠狠捻熄在垃圾桶上。踏著步子徑直穿過兩人身旁,輕嗤一聲笑:“技不如人,怎麼還有臉編排別人?”
方才說話的那人一張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
紀從驍看都沒看他一眼,大步走下樓,推開安全門,按亮電梯,直接坐到地下停車場。
“啪”的一聲跑車門合攏,他的臉色也陡然沉了下來。快速拿起手機撥通喬譯的電話。
“你在哪裡?”
“……別唬我,我知道你今天在帝都。”
“在家是嗎?別動,我這就過去。”
他二話不說掛了電話,倒車,出了停車場,一腳將油門踩到底。以風馳電掣的速度,在半個小時後趕到喬譯的樓下。
跑車剛剛熄火,他還沒解下安全帶,便見一輛賓利從面前擦過。
臉色瞬間更不好看了。
喬譯住的地方,這麼多年都沒怎麼變過。普通的小區,房租便宜,鄰居也多是北漂的年輕人,斷然不會是豪車輕易出沒的地方。當然,他也不可能因為這個而懷疑喬譯,畢竟他自己的車就在下邊停著,說不準那是別人的朋友呢?
但這也阻止不了他現在對豪車的厭惡感。一看到這些車,聽到這兩個字,就讓人想起樓梯間那些編排裡對喬譯毫不遮掩的濃烈惡意。
他知道喬譯最近不對勁,早在海城的時候他就想找人好好聊一聊。然而,率先離開,忙於工作,對方的各種原因導致兩人之間連普通聯絡都少得可憐,偶爾有的幾回,只要紀從驍提起這個話題,一定會被喬譯帶過去,半個字都不說。他原本打算等哪天喬譯回了帝都後,再找人好好談一談,只不過這麼久以來,他得到的訊息一直是在外拍戲,沒有時間回來。然而,就衝著今天自己問起他在哪時,回答的那一句謊話,紀從驍完全可以斷定,什麼在外拍戲!什麼沒有時間!分明只是在躲著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