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顧泱泱茫然回頭,表情疑惑。
紀從驍也沒解釋,徑直拿過她手上的保姆車鑰匙,將助理姑娘推到了後座:“你休息會兒。”
盛淮在一旁彎起脣角,隨即開啟車門坐上了副駕駛。他心裡清楚,小朋友這是為了他著想,為了顧念他當年車禍的後遺症。
“去哪兒?你家還是我家?”紀從驍繫上安全帶,發動汽車。
盛淮笑了一聲,轉頭看他,表情揶揄:“小朋友,你這話問的有歧義。”
紀從驍茫然一瞬,隨即明白過來,惡狠狠瞪了他一眼:“想什麼呢?說正事!”
盛淮從善如流回了正題:“你家吧。我那太遠了,等會兒直接從你家走。”
紀從驍應了一聲,打著方向盤小心倒車,一面招呼顧泱泱:“幫我和葉哥說一句,我下午就不過去了,有事明天說。”
葉卓原本和他約在公司談事情。
顧泱泱點了點頭,隨即又將自己五官封上。假裝沒有發現前頭那兩人言語神情之間的各種曖昧。
……
四五月的帝都,春意正濃。
盛淮是去年夏天回國的,算算時間,已經有好些年沒有見過這帝都的春景了。然而,他的注意力卻不在這帝都春景之上。窗外的美景不僅沒能吸引他的注意,甚至連他半分眼神都沒有分過去。他就這樣坐在副駕駛上,一個接一個哈欠連天,眼皮半搭著瞧著像是要睡過去,可那眼神卻堅定不移地落在紀從驍身上。
熬過夜的人都知道,熬夜的時候清醒得很,甚至睡意過了注意力和精神力都能比白天更加專注,但一旦開始休息,就勢必會睡個昏天黑地,如果睡得不夠強行叫醒,那整個人都會是懨懨的,隨時隨地都能直接躺過去。
盛淮眼下就是這個階段。
他坐在副駕駛上,掩著脣打著哈欠,努力保持著自己的意識清醒。他不想睡,好不容易小朋友近在咫尺,他不樂意就這樣睡過去。
……
22層公寓。
紀從驍開啟門將盛淮讓了進來。盛淮還沒來得及觀察一下這房間和以前的不同,就被人推到了臥室。
“睡覺。”紀從驍眼神嚴肅地看著他。
盛淮哭笑不得,頭一回以曖昧的身份登堂入室,心上人卻只想讓他補眠。
“我……”
他試圖爭取一下,然而一個字開口就被紀從驍打斷。
“你讓我要按時睡覺,保證充足的睡眠。”紀從驍說道。
盛淮:“是這樣,然後……?”
“然後你不都不以身作則,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盛淮;……邏輯沒問題,很有道理了。
被這麼一催,他就算再想和紀從驍說說話好好相處相處也只能放棄。
“我可以申請洗個澡嗎?”他問道。
“準了!”紀從驍眉目輕揚,顯然為他的妥協而高興。盛淮看著他難得飛揚肆意的模樣,心頭一軟,便覺得什麼都值了。
盛淮穿著紀從驍的寬鬆版T恤出來時,紀從驍已經將臥室房間都整理好了。藏青色的薄被鋪開在柔軟的床榻上,落地玻璃窗已經被厚重的遮光簾盡數遮擋。房間昏昏暗暗,紀從驍就站在床邊,身側的床頭櫃上還貼心地放著一杯檸檬水。盛淮忽地心頭一軟,對這個造訪不過數回的公寓陡然生出了一種歸屬感。
盛淮喝了一口水,躺進被窩裡,頃刻就被熟悉的氣息盡數包裹。
床榻柔軟,身體甫一躺了上去,便彷彿接收到一個可以安心休息的訊號。之前被刻意壓下的睏倦和疲憊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然而他卻沒有順從自己的心意,順從自己的本能,只是執拗地睜著一雙眼,看著紀從驍。
被他看著的那人卻抬起手,將那一雙在昏暗之中透著微光的眸子盡數遮擋。
眼前驟然黑了下來,盛淮任由紀從驍遮住他的視線,順勢閉上了眼睛。視線被遮擋,整個人陷進了黑暗之中,而其他感覺,卻被放大數倍。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手指的溫熱和細膩,甚至還能隱隱覺察著透過指尖傳來的微微躍動的脈搏。
他聽見紀從驍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柔軟又清和:“睡吧。”
他將那隻覆蓋在眼睛上的手握下,攏在掌心,細細摩挲著,抬眼看著他有些模糊的輪廓,問道:“那你呢?”
“我就在這。”
“陪著我?”
“看著你。”
盛淮牽起脣角,眉宇之間都帶上了笑意,似乎對這一個答案非常滿意。
拋開了一切雜念,他放縱自己順從了小朋友的心意,也順從了自己的本能,沉沉睡了過去。而握在掌心的那隻手,卻怎麼也不曾放開。
紀從驍的床是特別定製的,有些大,足夠讓他一個人在上面翻滾好幾圈。他原本坐在床邊傾身和盛淮說話,動作稍有不便,但他那會兒以為只是一時,將人哄睡了便也就好了,可沒想到,被拉住的那隻手,卻怎麼也掙脫不開。當然,如果非要掙開也不是難事,可他顧念著堪堪睡去的盛淮,心疼他的一路奔波和倦怠,怎麼都沒敢用上大力,也只能任他握著。
只不過這姿勢卻是不大方便了。
他猶豫一瞬,最終想念佔據了羞赧和理智,將鞋一脫,他爬上床,在盛淮身邊坐下。
他的床是雙人床,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盛淮卻只佔據了左側那一半的床鋪,右邊空空蕩蕩,恰好留足了他的位置,彷彿就等著他去填滿。
房間內昏昏暗暗,唯有幾縷微光從敞開的房門內打了進來,讓臥室不至於黑沉的什麼都看不清楚。
紀從驍盤腿坐在盛淮身側,垂著眸,藉著微微的光,用眼神描摹著身邊這人睡熟的眉眼與輪廓。
時隔半月,這個人終於再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帶著熱度和溫暖,伸手就能觸碰,而非隔著千里之遙,隔著網路和螢幕的冰冰涼的虛影。
早晨初見時,周遭一堆雜事分去了心神,未能好好看他一眼。直到現在,房間昏暗,連窗外的車馬喧囂聲都漸漸遠去,整個世界變得沉寂,安靜地彷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再也沒人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