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原本做好準備會聽見不知道具體內容,但絕不是自己想聽的東西的紀從驍整個人愣在原地,他完全沒有想到,讓自己想太多的原因竟然是因為這個?!
他抬手掩面,企圖將方才胡思亂想惴惴不安的自己拍死在沙灘上。
所有負面情緒一掃而光。
他挑起眉,疑惑問了一句:“你的廚藝不是挺好的嗎?為什麼味道會一言難盡?”
盛淮無奈:“我的廚藝只點亮了西餐,而中餐,在國外的時候,我的鄰居是一個華裔,他們的中餐做得非常棒,也經常邀請我過去,這是我從不曾嘗試過的領域……”
紀從驍:“……”
兩人掛了電話,切到了微信上繼續聊天。
盛淮給紀從驍發過來菜的照片,用素雅的瓷碟盛著,顏色非常漂亮,擺盤也很精緻,絲毫看不出和難吃兩個字有什麼關係。
【紀從驍:黑人問號.jpg】
【紀從驍:你是不是對自己要求太高了?】
他只想得出這個可能。
盛淮欣慰於小朋友對自己的信任,然而,做人得誠實——【你相信我,那只是好看而已。所謂華而不實……】
【紀從驍:我實在難以想象。】
【盛淮:嘆氣.jpg】
【盛淮:我確實不大想告訴你,剛剛電話裡那聲響,是鄰居家的小姑娘嚐了一口,把筷子嚇掉了。】
紀從驍猛地笑出聲來,他朝開車的顧泱泱揚了揚下巴,吩咐道:“泱泱,等會兒在超市停一停,你幫我買一些菜回來。”
顧泱泱開車開得認真,並沒有分神注意紀從驍的情況,聽見自己的名字才分了一耳朵聽,當即點了點頭,問道:“紀哥要在家裡吃飯嗎?想吃什麼?我最近學了個新菜你要不要試試?”
紀從驍搖頭:“我自己做。”
顧泱泱手一抖,險些打反方向盤,她沒有說話,只默默在心裡過了一遍那些非常簡單的,方便新手操作的,不會炸了廚房的菜譜,暗自決定等會去超市就給他按這些挑。
……
22層的高階公寓內,原本乾淨整潔的開放式廚房眼下正狼藉一片。
水珠灑得到處都是,不少調味料混雜在其中,揉雜出一種複雜而詭異的顏色,大大小小的刀具隨手擱著,用完的食材邊角也錯落地分佈在流理臺各處,彷彿狂風過境之後的災難現場。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絲毫不顧這凌亂的模樣,將自己人生中頭一次做的菜津津有味全部吃完後,這才端著茶坐在沙發上休息消食。
“我依舊覺得很神奇啊,”紀從驍衝著茶几上的筆記本鏡頭笑,“或許我在中餐上有天賦?”
盛淮在電腦那頭無奈,他親眼目睹了紀從驍做菜的全部過程——手忙腳亂,狀況百出,十足的一個新手。以至於原本該帶著土豆本身淺黃色調的酸辣土豆絲硬生生被他炒出了焦褐的顏色,看起來就不像是能好吃的樣子。可……味道嚐起來竟然還不錯……?
要不是他看著紀從驍連連添了兩次飯,不似作假,他都要以為是小朋友故意騙他。對於這個話題,盛淮決定放棄。
酒足飯飽,紀從驍坐在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厚重的窗簾已經被拉開,溫暖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晒得他眼皮逐漸耷拉下去。
盛淮注視著螢幕中沐浴在金色陽光下睡得十分乖巧的小朋友,彎了彎脣角,沒捨得叫醒他,只將到嘴邊的問題嚥了回去,沒有再開口,只垂眸翻著手中的資料,時不時在筆記本上做著備註。
紀從驍醒來時,視線尚且模糊,便瞧見螢幕上盛淮安靜認真的神色,他正垂著眸仔細翻書,不知道在寫些什麼。
盛淮習慣性抬眸,一眼被對上了紀從驍的目光。他露出一個笑:“睡得還好嗎?”
紀從驍點頭,問他:“你在做什麼?”
在攝像頭沒有拍到的地方,盛淮手一頓,隨即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沒什麼。”
同一天內第二回 聽到這三個字,好心情再一次被毀。上一次鬧了個誤會,可這一次……鏡頭那邊平平靜靜,什麼都沒有發生,盛淮也沒有什麼羞赧的神色……和之前決然不同的場景。
紀從驍垂著眸,放在身邊的手指握緊。他彷彿重複了之前的那個局面,在問與不問中徘徊不定。
迫切想要知道對方在做什麼,理智上也明白,自己應當開口問,應當用盡全力讓盛淮體會他的佔有慾和控制慾,讓他知難而退。可他不敢問,他嚐到了被人喜歡有人陪伴的甜頭,他害怕一旦讓那些惡魔原形畢露,盛淮當真會承受不住而離開。
理智和情感的碰撞,讓他眼下整個人陷入矛盾之中,不知該如何抉擇。
“我在看制瓷的大致流程和注意事項。”聲音從空放的電腦中傳出,替紀從驍解決了這個難題。
“小朋友,我對你沒有祕密。我也可以事無鉅細主動告訴你,”盛淮的聲音依舊溫和,他抬起眼,包容又溫柔的眼神透過螢幕落在紀從驍的臉上,“但我更希望你來問我。”
“像是上午,像是現在。我都在期待著你再追問一句,兩句,三句,甚至無數句,直到得到答案為止。”
上午盛淮便覺察到紀從驍的反應不對,只不過那會兒被岔開了話題,沒來得及提起。直到眼下,才順手推舟。
紀從驍抬眼看他,聲色平淡,聽不出情緒:“不追問,體貼懂事,進退得當,不好嗎?更何況,我剋制自己的話,這個賭局你贏的可能性更大不是嗎?”
“如果是我們已經在一起之後,那我很高興你的體貼和剋制,因為這代表著我在你心裡分量還是很重的。然而,我們還有賭局在身——”
“——全力以赴,才是對對手最大的尊重。”盛淮輕聲道,“而且,你越剋制,我便輸得越慘。”
因為剋制,所以,永遠不可能心甘情願和自己在一起。即便在一起了,也會終日惶惶——不曾用盡全力,所以永遠不知道那些沒有展露的東西,對方會不會接受。
他的聲音不大,亦不曾帶著苛責與不滿,卻讓紀從驍整個人都沉重了幾分。
“我很抱歉,但是……”他嘆一聲氣,“你真的確定了嗎?”
盛淮點頭:“我以為你早就知道我的決定。”
紀從驍轉開眼,望向窗外明晃晃的日頭,低聲自語:“我都不知道我能做出什麼事來……”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讓自己委屈。”盛淮彎起脣角,目光盈盈地看著他,一如當日在河邊月下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