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老闆夠意思想得周到,圓圓表示我們先看會兒再說,等那位錄影廳老闆會意地走開後,圓圓對還算硬氣的我悄聲道:“我們去找個安靜地方,錢不錢的沒什麼關係。”
在消防隊近旁一個沒掛牌旅館裡,我和圓圓都懂事地先洗了洗下面,我第一次在旅館裡犯了罪,第一次跟個小暗娼幹那個,圓圓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那麼軟,也沒想到我在她身上那麼無力。她對很快已洩氣的我說:“我幫你再好好弄一次。”
“我在這地方心理有障礙。”我完全說了句心裡話,並硬塞給圓圓幾個零錢;圓圓見推脫不掉裝上了,轉身拉我去外面飯館吃飯,又拉著我到商店花完那些零錢。這天晚上我們離開西夏區,乘車同往興慶府老城,圓圓執意跟我回家,回到我那寒冷的老宅,我家這排破舊老宅冬天多用電取暖,也是有親戚和哥們在供電局給想的辦法,我把電暖氣和電爐都開足,這樣先有了點兒溫度,又過了大概一兩個小時,屋裡才算是有些暖和了。
這個夜裡圓圓做了我臨時家庭主婦,為緩解我傍晚時那種心理壓力,圓圓拿出她女孩的溫柔,說起這個十七歲姑娘的身世:“我有個繼父人還不錯,繼父給我帶來個哥哥,兩年多前我讓那哥哥睡了,初中沒上完幹上了這行。我家不知怎麼欠了好多債,還有個念高中的親弟弟,學習挺好生活卻很清苦,我揹著住校的弟弟幹這個,不時為弟弟補幾個費用。你能不能假扮我男朋友?有時間跟我去看看弟弟?這樣我跟你也好在一起。”
“讓我作你的真男朋友也行,咱們合計好就去看你弟弟。”如果我還不這麼說的話,那更不如面前的姑娘了。
圓圓先一笑,來解我衣服說:“我沒看錯人,早願認識你,我還有些錢跟你打夥兒,只跟你單獨過一個月。讓你慢慢進我身子來體會,讓你好好感受那裡收緊怎麼夾,我告訴你一個發現,男人那肆水是壞東西,先出來的幾滴才是精華……”。
過了兩天我跟圓圓去看她正上課的弟弟,我們沒進西夏區那所中學的大門,找門房打電話請老師叫她弟弟出來,小弟戴著眼鏡一副文質彬彬的樣子。圓圓介紹說:“叫李哥!”
“李哥!”小弟喊我了一聲,我拍拍小弟肩膀。
“兩週後我們再來看你,別耽誤上課快回校吧!”圓圓說著話給弟弟放了五十元錢,我看著姐弟戀戀不捨的樣子,看著他們那種相依為命的眼神,看著姐姐催弟弟趕緊去上課。
我笑著說:“很快還會再見面的,”又笑著說:“你別急催著小弟離開。”還笑著說:“小弟要堅強好好學習。”
圓圓沒給我說謊話,她的真名就叫圓圓,我看到這風塵中的公主,看到不少男兒還不如她,我願把花魁圓圓記得清清楚楚,願為認識這個姑娘而驕傲。十天後我又跟圓圓去看她弟弟,恍然發覺她小弟該放寒假了,二十天後春節到,這年是圓圓陪我度過,我們用aa制的辦法,加起來有一千多元,兩人過了一個大年,緊接著卻從遠方傳來訊息,我那女人燕子說要回來。
“咱們再不見面了,你好好過日子吧!我第一次給人這樣,男人亂肆的是壞水!”姑娘最後趴在我身下,汲取她所說精華道,圓圓想讓我懂娼妓是無情的,我該認為這姑娘還是有義的。細心人可以發現我跟圓圓最初的來往,起始於一片嫖賭色彩的現實環境中,從此帶來我對當代盛行的吃喝嫖賭現象不斷反思,先放下人類賴以生存的吃喝物質基礎暫且不說,這時開始留給我對嫖娼的精神認識還很淺顯模糊,但在賭博這個很有意思的精神問題上我清楚認知已久,這並不得益於我極少有深入賭博的條件,而是有位先哲曾在其著作中給我警示,他認為賭博是人精神對自身強烈反作用的產物,還是從我早迷入的巴氏論述,我曾幾遍被大師直面現實吸引,不止三次像跟隨他走進一家賭館,聆聽他由賭博灼見而出的真知,這裡不妨直接引用像這段經典。
“……人類這種完全相反的現象,可以說,凡是人的精神對它自身起了強烈的反作用時,便隨處可見。一個在戀愛中的男子,願意把他的情婦置於綺羅叢中,讓她穿上東方柔軟的絲綢,可是在大部分時間裡,他卻是在粗硬的**佔有她。野心家夢想達到權力的最高峰,同時自己卻不惜奴顏婢膝卑躬屈節。商人在一間又溼又髒的鋪子裡,辛辛苦苦地賺錢,卻在別處蓋起高樓大廈,有朝一日,他的兒子,來得太早的繼承人,將會因為兄弟鬩牆,而拍賣著商人的財產,他被從大廈裡趕出去。總之,難道還有什麼東西,比一家賭館更令人厭惡呢?多麼奇怪的問題呵!人類總是愛和自己鬧對立,他用自己目前的痛苦,去哄騙他自己的希望,又用並不屬於自己的前程,來欺騙目前的痛苦,人類的一切行為,無不打上自相矛盾,和很軟弱的烙印,世上再也沒有什麼,能比不幸更完整的了……” ——巴爾扎克《驢皮記》
“……不幸倒給了我財富,無知倒教育了我。我打算用很簡短几句話給您揭露人生的一大祕密。人類因為他兩種本能的行為而自行衰萎,這兩種本能的作用汲幹他生命的源泉。有兩個動詞可以表達這兩種致死原因所採取的一切形式:那便是欲和能……欲焚燒我們,能毀滅我們……但是,知卻使我們軟弱的機體處於永遠寧靜的境界;這樣,**或願望便都在我身上被思想扼殺,動作或能力都被我器官的自然作用消除了……這裡麵包含著你們的社會觀念,你們的過分**,你們的放縱行為,你們致人於死命的歡樂,你們使生活豐富的痛苦;因為痛苦也許只是一種強烈的快樂。有誰能確定肉慾變成痛苦,和痛苦仍是肉慾的界線?觀念世界裡最強烈的光線,不是反會愛撫視覺?而物理世界裡最柔和的陰影,不是倒常常會刺傷視覺嗎?智這個字,難道不是從知這個字變來的嗎?瘋狂如果不是過度的欲,或過度的能,那又是什麼呢?”
《驢皮記》中像這些發現不是我能再加以論述的,我把他這類警句摘錄下來留在這故事裡,一為說明他的經典著作曾對我年輕時影響至深,可以從中見到我推崇巴爾扎克不朽思想的根據。如果我昔日初戀學友小靜能像起初看我情詩那樣,在她上大學時稍加註意我跟她提過的這部名著,那她對深層社會現實的理解力更比我超前。就像他早該知道在沒有英屬殖民美國之前,在沒有法屬領地英格蘭獨立成王國之前,在法蘭西、日耳曼和義大利還沒有分立之前,崛起的法蘭克王國查理大帝何等強能!可他有三個權欲的孫兒還是分裂了帝國;世界上不知有多少像我們的歷史演義的三國,或像三個女人或三個男人的故事也說不定。
回到我開始跟土包工打交道的那段日子,不能不提一下最早被我稱為大哥的智勇兄,這位同鄉大哥還是西夏區有一所建校的老師,他還有包括一定書法造詣在內的不少才華。曾在這大哥承包小工程手頭不方便時,我這個起先還跟他不熟悉的新朋友,透過原從事物資建材工作之便,給他賒銷上萬價值的材料救急,我們這樣交了朋友,他覺得我夠哥們。大哥一直孝敬他母親早逝後留下的外婆,他還娶著原本賢惠漂亮的好妻子,還有個聰明的兒子從小就是帥哥,另外他的老丈人家裡可謂富有。但大哥個頭矮小和曾挨父母打罵留下口吃,這對他內在的自卑心理產生極大影響,讓人不難理解他有種小農意識的包工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