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什麼時候死
看過《東京巴比倫》的人應該都還記得那個場景。兩個小孩天真的問他們的爺爺：“你什麼時候死啊？”他們這麼問的目的只是想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能有自己的房間。
我曾這樣問過我的奶奶：“是不是我母親退休了，你就會死？”
也許你們會覺得我很冷血，其實那只是一個剛有記憶的孩子想知道自己所猜想的一個規律是否正確。
他們換來的是一間房間，而我換來的卻是奶奶的眼淚。
奶奶哭了，哭得很傷心，她說我這是要咒她死。面對她的眼淚和憤怒，我有的只是不解，一個剛懂得什麼是死的孩子，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出於好奇的問題會如此厲害的斷絕了奶奶對我的愛。
所有人都讓我向奶奶道歉，可我不肯，因為我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裡錯了。“我只是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而已。”我一直都這樣固執地回答。沒有人能說服我，因為沒有人告訴我這個問題的答案。
雖然奶奶一直都忘不了這件事，可時間不會等著我說了“對不起”再走。日子仍一天天的過著，只是原有的愛少了一份，可我並不覺得什麼因為我一直在等，在等那個問題的答案。
我仍然像小時侯那樣，坐在黑暗的角落裡，一個人享受思考問題的快樂。我喜歡這種自己想問題的感覺。一個人靜靜地回憶自己所經歷過的或耳聞目睹的事，我總能從中想出些奇怪的問題，然後自己找到答案後，請別人來確認。
可這次我沒有得到確認，反而得到了另一個奇怪的問題：“她為什麼要哭？”
我找不到答案，便一直把它留在心裡。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不問別人，但這已是我的一種習慣，好象我早知道會有那麼一天，它會告訴我它的答案。
十四歲那年，母親退休了。奶奶身體仍很健康。每當見到我，她總會說：“我還算爭氣，沒被你給咒死。”這樣便讓我想到了自己的那個荒唐的猜測。
有時我試著回憶自己當時為什麼會有那樣的猜測，卻怎麼也無法想起。
十七歲的那個夏天，我是在奶奶家度過的，雖然她總說那些話，可我的耳朵總能很好的把它們都拒之門外，所以那段日子本來應該是平淡的，不屑留在腦中的。可偏偏上帝要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個午後，我依舊坐在陰暗的角落裡，想著自己的事，想得是那樣入迷，似乎我早已離開了整個世界，獨自存在……
不知這樣過了多久，也不記得自己到底想了些什麼，只記得當時感覺周圍都涼颼颼的。
我起身走到門口，我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走過去，好象是命中註定我要在那時走到那的……
那裡不知什麼時候躺著一個人，滿頭銀絲，旁邊那隻紅而有些發腫的早已佈滿皺紋和老繭的手，一件打有補丁的白色的汗衫和單薄的睡褲。天啊，是奶奶，她怎麼會在這？
我上前推了推她，她沒有醒，仍沉浸在她的夢。“奶奶”我輕聲叫道。
也許是多年來的沉默，使我竟覺得這個詞是那麼遙遠，那麼陌生，好象早已忘了如何說出來。
“奶奶，你怎麼了？”我抱起她，輕聲問道。
她仍沒有回答我。
整個屋子中只有我們兩個人，平時我倆雖不說話，可我總覺得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在下雪。
我看著窗外的樹，一陣風吹過，無端端的帶走一篇並未完全枯黃的葉子。
“不，你不可以走。”我對那個睡著的人說。
“放心吧，病人已脫離了危險。”聽完這句話，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只是她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真正恢復。”
“很長是多長？”
“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星期，也許…是永遠……”
“永遠？永遠是什麼意思？”我聽見自己這樣說。
“就是說，她有可能只能一輩子昏迷著，讓別人來照顧她了。”……
紅色的一片……
我看見一個長的像自己的人躺著潔白的床單上，只是她的臉很白很白。她靜靜地躺在那，臉上雖沒有任何表情，而我卻分明感到她在等待，等待著某個人的到來……
一個年邁的老人正用顫抖的手撫摩著她，是那隻手那隻紅而有些發腫的早已佈滿皺紋和老繭的手……
我看見一個墓碑，那裡有一個老人正在哭泣，墓碑上刻著我的名字……。
“還好，只是個夢而已。”我揉了揉眼睛，發現原來自己剛剛睡著在尚未醒來的奶奶身邊。
自從得知，她會這樣睡很久後，我就決定永遠在這裡陪她，直到她醒來。
我不知道我當初為什麼這樣決定，就像我不知道夢中的那個我為什麼在等待奶奶的到來，但我知道我一定不會改變主意。
現在我不想知道她會什麼時候死，即使這樣對我來說（也許對她也一樣）是一種解脫，可我更希望知道她什麼時候才能醒來。
“奶奶，我想聽你說話。我想能在聽自己說完‘對不起’後，聽到你說‘沒關係’。奶奶……”
每天我都會對她說好多好多話，叫她好幾百次“奶奶”，因為我怕有一天，她真的醒了，我卻不知該怎麼叫她……
有時，我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會這樣問自己，“如果那天，她突然醒過來看到我，對著我大罵，我是不是會比現在開心呢？”；“如果奶奶醒了，卻仍記著那件事，始終不肯原諒我，我還會向以前那樣對她嗎？”；“如果真的如夢，我可以用命換回奶奶的清醒，我會嗎？”……
我又一次將它們丟給了時間，只是這一次我知道了，其實時間也有無法回答的問題。
時間也許可以告訴我，我要等待到何時，讓我小時候的疑問有個徹底的答案，但它卻無法告訴我，甚至無法使我想起奶奶到底如何待我，為什麼我這樣想她？
這一次，我有了個無法證實的答案——因為愧疚。
為情所困難瀟灑，
紅塵如煙我太傻！
恩怨真假美麗神話，
春夏秋冬為情感化。
閉上嘴巴沉默話，
甩掉墨鏡讓淚落下！
夕陽西下，斷腸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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