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第二天早上,雨過天晴,一縷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到了小杉的**。
她皺著眉頭困難地睜開眼睛,一臉宿醉地走進衛生間洗臉。
突然她發現房門口的地上塞進來一封信,小杉愣了一下,撿起信封抽出信箋來看,裡面是一封陶妮寫給她的信和辭職報告——“你也許不會相信,這次我和韓波的重逢是一次在地鐵裡的偶然相遇。
之所以沒有告訴你們,是因為韓波他不希望你們知道他現在的境況。
我尊重了他的想法,可沒想到卻會引起你和小柯這麼大的誤會。”
小柯回到家,桌上也放著陶妮留下的信,陶妮在信中寫道:“如果朋友之間夫妻之間連這點起碼的信任都沒有的話,那麼所謂的友情和愛情還有什麼意義和價值呢?現在這個家,你在躲我,小杉在恨我,那我還有什麼必要留在這裡呢?”小柯在陶漢別墅前徘徊著,他抬頭望向別墅的露臺,上面掛著陶妮被淋溼的外套。
他呆呆地站著,想到和陶妮初識的時候,想到陶妮在小杉婚禮上大醉的時候,想到陶妮和韓波在玻璃上畫著寫著,他們那麼快樂地笑著……小柯心裡兩種念頭在交錯著,始終沒有分出勝負,他終於狠下心扭頭走開了。
別墅裡,陶漢整理著自己的頭髮從臥室裡走了出來,他看到露臺上掛著的陶妮的外套,他走到客臥門口擰開房門,看見陶妮穿著毛衣趴在**睡著了。
小狗阿虎衝了過來,嘴裡發出興奮的叫聲。
陶漢輕聲地攆著它,“去去去,別搗亂。”
陶妮一睜眼醒了,她的淚上有明顯的淚痕,眼睛是紅腫的。
“哥,你在家啊?你不是出差去了嗎?”“昨天臨時有事沒走成,我改簽了機票今天下午走。
算你福氣好,我可以做一頓午飯給你吃。”
陶漢似乎忽略了陶妮臉上的傷心,走下樓去做飯。
直到陶漢大聲喊叫,陶妮才從客房裡出來,她坐在餐桌邊,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米粒,一副食之無味的樣子。
陶漢則在一邊大塊朵頤。
“嗯,這個紅燒肉燒得不錯,已經有老媽的水平了,你嚐嚐看。”
“哥,我想在你這兒住上一陣子行嗎?”陶妮小心翼翼地問道。
“行啊,怎麼不行?我這一陣子一直要往外地跑,有你幫我看房子喂小狗,我求之不得。
你就放心住這兒吧,哥的家也就是你的家。”
“那你不要告訴爸媽我住在你這兒。”
“行,沒問題,我知道你是怕爸媽擔心。
對了,陶妮,我跟你說啊,如果小柯不親自來接你的話,你就不要回去。
千萬不能自己跑回去,懂嗎?”陶妮詫異地看著陶漢說道:“你說什麼呢?哥?”“我說什麼你還不明白啊?你瞞不了我的,我猜也猜出來了。
你幹嗎平白無故跑到我這兒來啊,一定是在他們家又受委屈了,是不是?照我看啊,他們家的那個老太婆骨子裡太有優越感,而你們小柯又太軟弱,弄得你老在中間受氣,所以你就不能太軟了,太軟就更遭人欺了,你明白嗎?”“什麼亂七八糟的,根本不是這回事,是我和小柯小杉鬧彆扭了,我已經向小杉提出辭職了。”
陶漢一愣,不相信地問道:“是你跟小柯小杉吵架了?不可能啊,你們平時相處得這麼好,跟哥說,你們為了什麼?”“哥,你別多問了,我的事情你搞不清楚的。”
陶妮悶下頭去撥弄米飯,陶漢吃飯的速度也慢了下來,他琢磨著說:“哎,那我問你,你和小杉散夥以後有什麼打算?要不,你就跟著我幹吧。
你就幫我搞搞宣傳廣告什麼的,你有學歷有文化,也可以給我撐個門面,咱們兄妹倆合起夥來,肥水不流外人田,多好。
我啊現在已經看穿了,這個世界上其他什麼感情都是靠不住的,只有親情才是最可靠的,你說呢?”陶妮放下筷子,怔怔地看著陶漢。
陶漢被她看得心虛起來了,他嘴裡含著一塊紅燒肉,口齒不清地嘟噥了一聲:“你幹嗎這麼看著我呀!”“哥,哪有你這樣的,勸分不勸和的?聽你這麼說我心裡就更難過了。”
“行行行,那我就不說了,但有一句話我還得再說一遍,你既然已經從家裡跑出來了,不許自己再把自己送上門去,一定得讓他們來接你回去,明白嗎?否則他們會更看輕你的。”
陶妮走了,小杉的日子也不好過。
小柯不在家,母親也就總是問她關於陶妮為什麼不回家的問題,小杉不知道怎樣作答,索性也躲在公司。
陶漢又到外地跑生意去了,從他走後,陶妮就整天在這裡睡覺,不知道過了多少天,睡得渾身一點勁都沒有,內心裡更是充滿迷茫,不知接下來該怎麼辦。
小杉一直沒有去找她,只是讓小方打了個電話給她,讓她去公司把前一階段做到一半的工作交出來。
小方說他是奉了總經理之命打的這個電話,陶妮聽了只覺得深深地失望。
陶妮來到公司的時候,小杉正在電腦前工作,“你來了?坐吧。”
小杉客氣地指指面前的沙發。
陶妮坐了下來,小杉為她倒了一杯水後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這一番禮節性的動作一下子拉大了兩個人的距離。
“今天麻煩你過來,是想讓你把前一階段的工作跟小方和小王做一個交接。
因為現在這臺活動的好多先期資料都在你手裡,他們工作起來有些不方便。
還有,我也該把你的獎金和提成結算給你。”
小杉說著清了清嗓子。
陶妮怔怔地看著小杉,她說道:“為什麼?為什麼我們之間突然間就變成這種樣子了呢?小杉,你就真的這麼恨我嗎?就因為我給韓波寫了那幾封信嗎?我承認我確實在心裡喜歡過韓波,但我卻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們的事情。
我想不通你憑什麼說是我拆散了你們?”小杉淡淡地說道:“我知道我那天說了好多很難聽的話,但那都是些醉話,你別放在心上。”
“不,你一定是心裡這樣想的,你才會這樣脫口而出的。
小杉,你真的是誤解我了,我和韓波真的沒什麼,我不可能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的,因為我把我們的友情看得比什麼都重。”
“其實你不必這麼想,你就是和韓波好上了,我想我也能理解的。
我覺得在這方面芳芳要比你聰明得多。
如果讓我在朋友和情人中選擇一個的話,我也會和她一樣選擇情人的。
是真的。
如果說親情是你的面板,是你生命的一部分,那麼愛情就是你冬天的衣衫,它給你溫暖,沒有它你就會凍死。
而友情呢,就像是一條圍巾,有也好,沒有也行,有時候它只是一種奢侈的點綴。
這幾天我想得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我覺得我們現在都長大了,成熟了,不能再像以前那麼理想化了,我們之間,該淡的就淡,該散的就散,一切都是順其自然的。”
陶妮搖著頭說道:“不,你說得不對,我不同意你這樣的想法,你怎麼可以這樣來看待我們之間的感情呢?小杉,我一直想告訴你,你現在變了,變得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我是變了,但是沒辦法,人總是要成熟的。”
“可你並不是變得成熟,而是變冷酷了,變苛刻了,變勢利了,變得越來越不近人情了。
我這不光是說我們之間的事情。”
小杉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好吧,那我就承認我已經變成了你說的那樣一種人了吧,我無所謂。
我們還是來談眼下的事情吧。
既然我們之間的想法已經越來越不一樣了,如果還要和以前那樣綁在一起幹下去的話恐怕大家都會感到不自在也不愉快。
所以我決定接受你的辭職請求,我們就分開吧。”
小杉的話像一個重錘砸在陶妮的心上,小杉繼續說道:“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樣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不過你放心,我會按著合同把屬於你的那部分股份算給你的,我一定不會讓你吃一點點虧的。”
陶妮臉上顯出極其難受和失望的神情來,她說道:“別跟我說股份的事情,我當初跟你一塊幹,不是為了跟你算股份的。”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但我喜歡一是一,二是二,我們還是算清楚比較好。”
小杉的態度終於把陶妮惹毛了,她衝小杉說道:“我知道,因為你不想為你的將來留隱患,你先是想和芳芳解約,然後是我,把我們倆都處理完了你就可以輕裝上陣了,你就可以對自己負責了。
是不是?小杉,你放心,我會成全你的,我會在解約書上簽字的,但我告訴你我不會要你一分錢的,因為我們之間所有的一切不是可以用錢來衡量的。”
陶妮說著拎起包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辦公室。
上班時間,小柯來到醫院辦公室,他注意到桌上放著一張卡片,“這是什麼?”小柯問同事。
“哦,是上次那個跳樓的病人給你留的,她今天出院了,大概是特意向你表示感謝的吧。”
“是嗎?”小柯拆開卡片,上面寫著——司馬醫生,謝謝你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我現在又和我最愛的人在一起了,我感到很幸福。
如果沒有你,這一切都會統統不存在的。
小柯看著那張卡片發起呆來。
“聽說是她丈夫主動提出離婚了,說是為了成全她。
你說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人的,她都這麼絕情,為了別的男人從樓上跳下去了,可他居然還為她著想,去成全她。
太傻了。”
同事說道。
小柯若有所思地說道:“能成全別人當然是件好事,成全了別人,也等於成全了自己。”
“這是什麼邏輯?聽不懂。”
同事撇撇嘴。
小柯呆呆地坐著,表情複雜。
心潔化妝品公司的官司打贏了,夏心潔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張羅著要孩子們都回家吃頓飯,慶祝一下。
小柯推著腳踏車從醫院裡出來,剛剛打電話給陶妮叫她晚上回家吃飯,他的心裡說不出是期待還是擔心。
這時他忽然發現腳踏車壞了,便停下來檢查。
一輛小車從他身邊開過,在他不遠處停了下來,小車中下來一個十分漂亮優雅的女人。
小柯一抬頭,竟然發現那女人是自己過去的女友徐影,“徐影?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在美國嗎?”“我父親病了,我回國來照顧他一段時間。”
“你父親哪裡不好?”“老毛病又犯了,好不容易託了關係才轉到這裡來的。”
“那你怎麼不來找我呢?”小柯問。
“本來是想去找你的,可是後來我一想你是最不喜歡做開後門這種事情的,所以就算了。
哎,我爸住的病房離你們科室不遠,就在你們樓上,回頭我去找你聊聊天行嗎?”“好啊。”
小柯一口答應。
見小柯的腳踏車爆了胎不能騎了,徐影提出帶小柯一段路。
坐在徐影的車上,小柯兩眼麻木地望著車窗外,顯得十分迷茫孤寂。
徐影一邊開車一邊悄悄地觀察他的表情。
“小柯,這次碰到你我發現你比以前更內向孤獨了。”
“是嗎?你比以前更開朗更健談了。”
“是不是什麼心事啊?哎,我還沒來得及問你現在的情況呢?你現在還和你媽媽住在一起?”“我現在住在醫院的集體宿舍裡。”
“嗯?住集體宿舍?那你現在有女朋友了嗎?”小柯面無表情地看著前面的車窗沒有回答。
“我這樣問你有點不太禮貌是嗎?”“沒有,沒關係,我已經結婚了。”
“噢,是嗎?那你怎麼會住在集體宿舍裡呢?哦,是不是她出國了還是在外地工作?”“沒有,她就在上海。”
“那為什麼?”小柯不吭聲,兩人一時沒了話語。
“小柯,我真的已經很久沒有看到比你更不開心的人了,你能不能高興一點?”徐影說道。
?小柯試圖笑一笑,但他笑出來的樣子簡直比哭還難看。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的不開心一定和你的妻子有關係。
其實夫妻之間有些問題是正常的,這並不是一件什麼丟人的事情,我發現我身邊百分之九十的夫婦都是有問題的,包括我自己。
所以你應該想開一點,別把問題看得太嚴重了。”
小柯把臉轉向一邊,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車在司馬家門口停了下來。
小柯去開車門,卻怎麼也打不開,徐影笑笑,探身過去幫他開了車門。
徐影看著小柯開門進樓,她搖著頭,神情中有些感慨。
這時一輛計程車從後面開了過來。
徐影正打算掉頭離開,突然發現小柯的一個手提包忘在車座上,她趕緊拿起這個包下了車,正好陶妮也從計程車上下來,兩個人碰到了一起,她們互相打量著,好像都有點認出了對方。
徐影的臉上露出了久別重逢的欣喜感覺,“你是小杉那個同學吧?你是來找小杉的吧?我沒想到你現在還在和小杉有來往,都好多年了哦。”
但陶妮的表情裡更多的是驚訝和不解。
“……是啊。
怎麼會在這兒?我聽說你出國了,你是什麼時候回國的?”“哦,我現在還在美國定居,這次是為我父親的病回國的,我父親現在住在小杉她哥哥的醫院裡,我今天是順路把她哥哥送回來的。”
“那你不進去了嗎?”陶妮問。
“不了,我今天還有事情要去辦。
改日我會再來的,希望到時候再能碰到你。
對了,剛才小柯的包落在我車裡了,我才發現的,你幫我帶進去吧。”
回到房間,陶妮看到小柯正在非常著急地找著什麼東西,他站在床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的,然後撓著頭皮一副想不明白的樣子。
聽到門響的聲音,小柯轉頭一眼看到了陶妮手裡拿著他的提包,他狐疑地問道:“咦,我的包怎麼會在你的手裡呢?”“我剛剛在門口碰到徐影,是她讓我幫你帶上來的,你把包落在她車裡了。”
“哦,我想怎麼一眨眼的功夫我的包就找不著了呢?我倒是一點沒想到是拉她車裡了。”
小柯從陶妮手裡拿過包,開啟包看了看,發現裡面東西都還在,似乎鬆了一口氣。
但他卻一直不敢抬頭看陶妮。
陶妮看著小柯,發現他是那麼瘦弱蒼白,她走到小柯身後,她伸手輕輕地從背後抱住了他。
小柯渾身一個激凌,還是直直地站在那兒。
“小柯,你為什麼不來接我回家?”委屈地問道。
“我想你在你哥那裡可能反而比這兒更快樂更輕鬆一些。”
“小柯,咱們以後不要這樣了好不好?你說過我們結了婚就不可以分開的,可是我們這次卻分開這麼長時間。”
陶妮說著鼻子一酸,小柯的眼睛也紅了起來,他慢慢地轉過身來,輕輕地鬆開陶妮抱在他腰上的手,拉著陶妮坐了下來。
他們互相注視著,陶妮激動地一下子撲進小柯的懷裡,小柯卻輕輕地把她推開了。
“陶妮,不要這樣,我們不要這樣。”
“你怎麼啦?小柯,你還在生我的氣是嗎?”“沒有,陶妮,我是有話想和你說。”
“那你說吧。”
小柯沉吟了一下,艱難地說道:“陶妮,我知道你和韓波很相投,這是我還沒和你好之前就知道的……”陶妮激動地打斷韓波:“我和韓波沒有事的,我們之間完完全全是清白的,他這次在上海因為碰到了困難都沒錢住旅館了,所以我才讓他住到我哥那兒去的,也是因為他不想讓你們知道他這樣尷尬的境況,我才把這事瞞著沒有跟你們說的,這些我在給你的信中都解釋得清清楚楚的,為什麼你到現在還不相信我呢?你要我怎麼樣你才能相信我們呢?小柯,如果你真的這麼在意這件事情的話,我以後可以做到不和他來往的。”
“既然你和韓波是正常的友誼,而且這麼談得來,那你為什麼要這樣難為自己呢?”小柯說道。
“因為我在乎你,我不想讓你這麼不開心。
我不會讓你為了這事再難過,再失望的。”
“陶妮,我不希望你這樣做,我真的不希望你這麼做。
你如果這樣的話我的心裡也不會開心的。”
“那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呢?”小柯低著頭呆了幾秒鐘,終於他下定了決心:“陶妮,我看我們還是分手吧。”
陶妮一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小柯低著頭想了想,然後開啟手提包,從裡面拿出一份東西放到陶妮跟前。
陶妮拿過來一看,臉上露出愕然的神情,她抬頭死死地盯著小柯看著,小柯被她看得低下頭去。
那是一份小柯手寫的離婚協議書。
“你要跟我離婚?你竟然要跟我離婚?是不是因為徐影的關係?是不是?”小柯深深地低下頭去,陶妮看著他的樣子,氣得渾身發抖。
回到陶漢的別墅,陶妮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臉失聲痛哭,陶漢在她前面困獸似地踱來踱去。
半晌,他一撩袖管說道:“我真沒想到司馬小柯原來是這麼個白眼狼,我看他準是有什麼外遇了,我得好好去收拾他一頓,看他以後還敢提離婚這兩個字。”
陶漢說著就要往門外衝去,陶妮一下子抱住了他,“哥,你要幹什麼,你別去,我不准你去碰他。”
陶漢站在那裡直搖頭,“你啊,事到如今,你還這麼護著他,我早就跟你說了,你對他不能這麼實誠的,你就是傻嘛,傻透了!”司馬家的慶功晚餐也沒吃成。
書房裡,小柯低著頭,像個做錯事情的小學生一樣坐在母親面前。
此時的夏心潔早已放下了平時的威風,看上去更像是一個無奈的老媽媽。
“你跟媽媽說說,你到底是為什麼要提出跟陶妮離婚?”“我們之間不是很合適。”
“是不是在外面有什麼別的人了?”小柯搖頭。
“還是碰到什麼麻煩了,被什麼人纏住了?如果是這樣,媽可以出面幫你解決這些事情的。”
“不是的,媽,看你想到哪兒去了。”
夏心潔長嘆一口氣:“那我真的是弄不明白你了。
我們司馬家的孩子到底怎麼啦?怎麼一個個都這麼花樣百出的?原本就指望最本分最老實的你能夠安安生生地把日子給過好了,可你居然也玩起了這一套。”
“對不起媽媽,我又讓你失望了。”
“媽媽失望不失望是次要的,關鍵是你自己。
媽媽知道,按你現在的條件,要找一個更年輕更漂亮,家境更好的也不是件難事。
可是媽媽認真地為你想了想,你啊,以後還真難找到像陶妮這樣實誠的孩子了。
儘管我對陶妮沒有太多好感,可我也不是瞎子啊,這些年來我把她也算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儘管她不夠聰明不夠靈活,但是她人好心善,忠厚大度,配你這個呆子是綽綽有餘的。”
小柯抬頭看著夏心潔,他的眼圈紅了起來。
“媽媽,謝謝你,你總算對陶妮說了幾句公正的話。”
“那你就答應媽媽,好好地和陶妮過下去吧。”
“對不起媽媽,這件事情我不能答應你。”
“小柯,你再好好想一想行嗎?你別忘了,陶妮是你自己辛辛苦苦追來的,那時候為了她你跟我還鬧得一塌糊塗的,你現在怎麼可以說不要就不要了?”“對不起媽媽,這件事情,我真的不能答應你,就只能請你原諒我了。”
夏心潔倏地站了起來,她無可奈何地看著小柯。
“行,你要堅持這樣做,你就這樣去做吧,我已經沒有力量改變你了,只要你以後別來跟我說後悔的話。”
夏心潔說著走了出去,重重地摔上門。
小柯仍然呆呆地坐在那裡,瘦弱的身影顯得那麼孤獨。
自從小柯提出離婚後,陶妮一直在迴避他,不接他的電話,也不和他見面,她心底希望這件事情能夠慢慢地淡掉,漸漸地過去,等著他改變主意。
可是讓陶妮萬萬料想不到的是,小柯竟然透過法院對她提出了離婚起訴,這一切,再次讓她跌入到痛苦的深淵之中。
她沒想到小柯這次的決心會下得這麼堅定,也不能理解溫情老實的小柯怎麼會一下子變得這麼陌生無情。
陶妮答應了小柯的離婚要求,但是她的條件是小柯必須到法院去撤訴,陶妮說:“我們倆結婚是兩廂情願的,離婚也應該是兩廂情願的。”
距離小杉和韓波離婚的日子不久,同樣的婚姻登記處門口,小柯和陶妮從裡面走了出來。
坐在車上的陶漢按滅菸頭,把車往後倒了一點,伸手開啟旁邊的門。
陶妮默默地上了車,陶漢關上車門,伸出頭去對小柯喊道:“要不是看你瘦得跟狗精似的,我就揍你了。”
在車子發動的那一刻,陶妮看了小柯一眼。
她頓然淚如雨下,無法自控。
是夜,小柯迎著風站在醫院的露臺上,徐影悄悄地出現在他的背後。
徐影指了指對面的病房陽臺說道:“我在那兒看了你半天了。
你是不是不開心?能告訴我嗎?是什麼事讓你這麼難受?”小柯沉默不語。
徐影聳聳肩說道:“我想起來你是從來都不願跟別人說自己的事情的,對不起,算我沒問。”
可小柯卻突然說話了,“我今天和陶妮離婚了。”
徐影一愣:“陶妮?你的妻子原來是那個陶妮?”小柯點點頭:“對,就是她。
她以前是我妹妹的同系同學,那時候你來家的時候見到過她的。”
“你們為什麼要分手?是她提出來的嗎?”“是我提出來的。”
“你提出來的?為什麼?你不愛她了?”“不,我愛她。
全世界沒有人會比我更愛她。”
徐影不解地看著他。
“你知道她是怎麼跟我好上的嗎?那時候她還在深圳,那天我做了個夢,夢到她被壞人抓去了,於是我就連夜追到深圳想去救她,我就是這樣把她追到了。
我們倆說好結了婚就不分開了,就是出差的話也要早一點回來,可我們還是分開了。
你說以後我如果再夢到她的話,我該怎麼辦呢?”小柯說到這裡激動得再也說不下去了,臉上堆滿了憂傷。
小杉出差回來了,她一進門,父親就告訴她小柯要出國去了。
“他又要出國啦?上哪兒?”“還是去美國。
這一次是徐影幫他聯絡到那邊的一個醫學機構做研究,說是待遇和機會比上次還要好,時間也比較長,一去就得兩三年。”
小杉眉頭一皺:“徐影?什麼時候這個人又冒出來了?那陶妮就同意了?”司馬父抬頭看了小杉一眼,“你大哥和陶妮已經離婚了,你不知道嗎?”小杉一下子跳了起來,“你說什麼?大哥他和陶妮離婚了?”“怎麼?你不知道?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會不知道呢?陶妮她沒跟你商量嗎?”司馬父問。
小杉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自言自語道:“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這樣呢?不過這樣也好,大家都自由了,生活又回到起點了,都可以重新選擇了。”
小柯悶頭騎著腳踏車,遇到紅燈,他機械地停了下來。
後面有一個小夥子騎著一輛山地車從他身邊擠過,想搶行小轉,他重重地撞了小柯一下,又重重地撞了小柯前面的一個老頭。
老頭和小柯同時“哎喲”了一聲。
“你這個小青年怎麼騎車的?你看你把我撞得差點摔跤。”
老頭生氣地嘟囔著。
騎山地車的小夥子非但不道歉,反而瞪了老頭一眼:“儂是死人啊,不會讓一讓的?”小夥子罵完後拐了彎便想走。
小柯心裡的火冒了起來,大叫道:“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講理?你怎麼對待老人的?你停下,你不準走。”
小夥子根本不理小柯,他蹬著車揚長而去,小柯站在原地幾秒鐘,開始蹬車瘋狂追趕。
他一邊追一邊大聲地喊著:“你站住,你停下。”
小夥子終於停了下來,他扔下腳踏車,一臉痞氣地衝小柯走過來,“什麼意思?你什麼意思?”“你撞了人,你必須跟人家道歉。
人家是老人,身體很脆弱,經不住你這麼撞的你知道嗎?”小柯衝他大聲嚷道。
“管你什麼破閒事?你這個四隻眼是不是想捱揍啊?”小夥子說著已經向小柯伸出了拳頭,小柯被他擊中了眼鏡和鼻樑骨,鼻血頓時流了出來。
小柯也毫不畏懼地對著他猛地出了一拳,兩人廝打起來。
小柯大聲地喊叫著,只見他越打越勇,越打越凶,似乎是要把積在心裡的鬱悶全都統統發洩出來一樣。
那個小夥子有點被他嚇住了。
最後,兩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小柯把小夥子壓在地上,舉著拳頭,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神情恐怖,“你說,你還打不打人了?你還撞不撞人了?你說啊!”小柯叫道。
“好了,好了,爺叔,我今天輸給你了,阿拉不打了,我給你道歉可以了嗎?”小柯發洩地吼叫道:“我不是為了我自己,不是,為什麼全世界的人都不理解我呢,為什麼?”“哎喲爺叔我理解你的,你是為了那個老頭子。
我去給那個老頭子道歉那總可以了吧?”小柯放下拳頭坐在地上,不再理會小夥子,彷彿憋了很久的力氣一下子用完了。
突然間他站起來,推起旁邊已經變形的腳踏車向前走去,全然不顧圍觀的人對他指指點點。
鼻青臉腫的小柯在陶漢的別墅裡找到了陶妮,陶妮看到他這副模樣,不禁大吃一驚,“小柯!你這是怎麼啦?”“陶妮,我沒事兒,我本來是想過來看一眼,和你說幾句話的,可是在路上又跟人打了一?架,……?我可不可以去你那兒洗一把臉?”小柯被陶妮帶到衛生間,他用清水衝臉、漱口。
陶妮拿著一個小藥箱走了進來。
她撕開一包酒精棉,“我來幫你把傷口消毒一下吧。”
“好。”
小柯把臉湊到陶妮跟前,陶妮把酒精棉擦到他臉上時,小柯忍不住抖了一下。
陶妮心疼地看著他:“很疼是嗎?”小柯搖搖頭。
陶妮默默地為小柯擦拭著傷口。
小柯目不轉睛地盯著陶妮看著。
兩人的目光碰到了一塊。
“可以了,手上還有傷嗎?”小柯伸出手來。
陶妮抓住他的手為他消毒。
“陶妮,我記得你以前也這樣為我擦過傷口。”
“對,那次你因為做了一個噩夢連夜追到深圳來找我,在路上和計程車司機打了一架。
也把自己弄得鼻青臉腫的。”
小柯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陶妮,我就要離開上海了。”
陶妮怔了怔:“是嗎?去哪兒?”“去美國。
我要到那兒當兩年訪問專家。
我今天來就是想和你告個別,另外,我想讓你陪我去跟你爸媽告個別。
可以嗎?”“可他們到現在還不知道我們倆離婚的事。”
“他們終有一天要知道的,我們不可能瞞他們一輩子的。
我想還是由我去跟他們說比較好,他們平時對我這麼好,我想親自跟他們道個歉。”
陶妮倔強地搖搖頭,“不,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就是不想讓他們知道。
能瞞多久我就瞞多久,我希望能瞞他們一輩子。”
陶妮說著走出了衛生間。
小柯看著鏡中的自己,開始懷疑起這個事關終身的決定究竟是對還是錯。
從衛生間出來,他眯著眼找自己的眼鏡,陶妮把眼鏡遞給他,還把一打眼鏡布塞到他手裡。
“這些眼鏡布是我以前給你買的,一直忘了拿出來給你了。
你帶走吧,到了美國,別再用衣服角擦眼鏡了,知道嗎?”小柯訥訥地點了點頭。
“一會兒我哥就要回來了,我送你走吧。”
小柯站著不動。
“我哥說過的,見了你他可是要揍你一頓的,你還不快走?”小柯往門口挪了兩步又停下腳步回過身來問道:“你恨我嗎?陶妮?”陶妮低頭不說話。
小柯見陶妮的頭髮亂了,剛伸出手,想了想又縮了回來,從包裡掏出一袋東西遞給陶妮。
“這是我從香樟樹上砍下來的枝子,你需要的時候可以用。”
陶妮接過口袋開啟,聞著熟悉的香味,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
小柯終於忍不住了,他衝動地一把將陶妮抱在懷裡,陶妮也伸開手臂緊緊地抱住了小柯。
“陶妮,你不要恨我好嗎?我求你,你不要恨我好不好?”“我不恨你,我真的不恨你。
我前兩天還恨過你,可現在我已經不恨你了。
我知道是我自己做得不夠好,一定是我讓你受委屈了,否則你不會這麼做的。
我沒有注意你的感受。
是我不好,真的是我不好。”
小柯使勁地搖著頭:“不,不是這樣的,真的不是這樣的。
陶妮,你接下來一定要好好過,要過得很幸福很快樂才行,否則我會很後悔的,你明白嗎?我真的希望你能過得幸福過得快樂,你明白嗎?”小柯說著喉頭哽住了,兩人傷心地哭了起來,他們久久地緊緊地擁抱在一起,怎麼也捨不得分開。
小柯終於在大家的依依惜別中飛去了美國,開始了他為時兩年的訪問專家生涯。
在此之前,陶妮總是懷疑自己對小柯的感情似乎不像真正的愛情,因為它總是太溫暖平淡,沒有牽腸掛肚刺心刺骨的感覺。
然而,直到現在他們真正分開,陶妮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完全錯了,如果沒有愛情的話,她的心怎麼會如此這般的疼痛呢?陶妮、小杉和芳芳的合同解約問題也無需再拖,在陶漢和高階的見證下完成了她們三個人的最後一次合作,就是在律師樓的“散夥儀式”。
白紙黑字,一切都寫得清清楚楚,也就代表著從今而後不拖不欠,也代表著5年的感情畫上了句號。
小杉沒有讓陶妮和芳芳吃一點虧,連錙銖必較的高階都沒有挑出毛病。
在落筆簽上自己名字的時候,陶妮的心劇烈地疼痛起來,她清楚地看見,她們三個人的純真年代就這樣結束了。
從律師樓出來,小杉的吉普車和高階芳芳坐的小車同時開出停車場,陶漢和陶妮坐的車也跟了上來。
三輛車並行了一段後,分開了。
三個女人在車裡互相注視著,留下了悠悠的令人心痛的一瞥。
那天恰好是她們三人共同的27週歲生日,晚上陶妮又來到學校的香樟園。
在這棵香樟樹下,她們一起度過了許多個生日,併發誓要年年如此,可今天這裡卻只有她一個人,那些琴房裡傳出的歌聲和琴音就像是在悼念她們曾經有過的那段美好的友情。
陶妮仰頭看著香樟樹的樹葉,聽著那些歌聲和琴音。
天空中一輪圓月被那些香樟樹的葉子擋成了碎月,月光零星地照下來,照在陶妮仰視的臉上。
與此同時,芳芳的車已經來到了校門口,她坐在車裡猶豫著,她開啟車門,想了想,嘆了口氣還是關上了。
高階笑了笑,開走了車子。
而小杉卻在校園裡徘徊,她向著香樟樹的方向抬頭眺望,看到了樹下的陶妮,她幾乎就要抬腿往香樟樹的方向邁步了,可是最終她還是止步返身離開了。
遠處音樂系學生練聲的聲音穿過樹叢,傳到香樟樹下陶妮的耳畔,一聲高過一聲:“米衣衣馬啊啊……”陶妮茫然地回頭看著,臉上慢慢地淌下了晶瑩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