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峽道之中,夏輕塵一行正面對上赫炎蒼弘。一者為依計誘敵,一者為暗夜偷襲。決心斬斷過去的兩人,不再優柔寡斷,一動手,就是毀滅彼此的殺戮。
“大人快退!蕭允斷後!”蕭允一馬當前,帶著隨行侍衛衝上前去。
“火梟,解決他。”赫炎蒼弘一聲令下。火梟提著血刺縱馬而上,接住蕭允劍勢,大吼一聲,揮臂再砍。
“蕭!”眼看蕭允被團團圍住,夏輕塵指揮左右全力破圍救人。
“大人別管我,快走,走啊!”
“走得了嗎?”就在此時,赫炎蒼弘突然動了。他猛地一提韁繩,足胯馬刺狠狠一夾,赤鬃馬長嘯著奔出。暗淡的峽道谷內,昏暗的松明火中,只見方天畫戟劃出金彩流虹。馬蹄過處,人頭落地,斃命不聞哀號。
蕭允急急扭轉馬頭,回奔解救,然而已是慢了一步。赫炎蒼弘一路斬殺,如入無人之境,夏輕塵左右尉官,雙雙陣亡。方天畫戟揚空一震,朝著夏輕塵頭頂重重砍了下去。
“大人!”驚心動魄的一聲大呼。
夏輕塵本能地緊閉雙眼,面前一陣熱風吹過,熾熱的殺意,剎停在面前。
“啊……”他虛脫般吐了口氣,顫抖著睜開眼來。
“出劍啊”赫炎蒼弘看著他握緊劍柄的手“為何不出劍!”
“還看不出嗎?我沒有機會出劍……”
“你以為我殺不了你!”憤怒地一聲吼叫,赫炎蒼弘畫戟向旁一拍,右側山壁赫然擊出一個大坑,崩出的碎石打在夏輕塵的鎧甲之上,發出叩擊的響聲。他手一橫,畫戟抵上夏輕塵的咽喉。
然而就在夏輕塵認命地閉上眼睛同時,烏雲密佈的天空忽然劈下一道紫色的閃電,夾帶著轟鳴的雷聲,一舉劈中峽谷上方的火藥團。
一聲地動山搖的爆炸,峽道上方火光大作,在場眾人同時被震懾。赫炎蒼弘驀然抬頭,驚見峽道上空的硝煙之中,碎落的山壁,轟然滾落,巨大落巖砸向夏輕塵頭頂。
猝不及防的驚心一幕,夏輕塵胯-下妖狐,嘯出一聲刺耳的嘶鳴,猛然一聳將他從馬上丟擲。
“啊……”
危急之間,赫炎蒼弘不及多想,掌撐著馬背向前一撲,壯臂一把接住夏輕塵護進懷中,猛提畫戟,欲擋開壓頂而來的千鈞巨石。然而半空之中無法著力,赫炎蒼弘抱著夏輕塵,一同被壓落地面。
蕭允與火梟耳聽頭頂動靜,同時停手回望,卻赫炎蒼弘抱著夏輕塵,一同被巨石打落,瞬間與前後的部下一起,埋進不斷掉落的落巖之中。震驚之下,只聽馬匹驚叫嘶鳴的聲響。無迂迴餘地的窄小峽道,被崩落的山石一截為二。宛如一座小山般堆積的落巖,將雙方眾人撼在當場。
“大人!”
“阿得!”
不等岩石落定,兩人雙雙棄械飛奔上前,瘋狂地扒著沉重的石塊:
“大人!大人!”
“所有人停下戰鬥!先將族長救出!”火梟想著自己的隊伍一吼,回身埋頭搬起了石頭。
夏輕塵從昏迷中醒來,眼前是一片黑暗,已不知時間過了多少時間。
他輕輕動了動,穿著鎧甲的身體異常沉重。胸口上方被沉沉地壓住,耳邊是沉重的呼吸聲。
“阿得?”昏迷前的一幕在腦海閃現,夏輕塵的意識頓時清醒過來,他輕輕推著身上的人,低聲喚他的名字“阿得……”
“唔……”耳邊傳來一聲悶哼,夏輕塵感覺壓在身上的重量晃了晃,隨後就是一聲低沉的嘆息“啊……輕塵……”
“是我……”
手邊摸到方天畫戟的金竿,赫炎蒼弘手一握,試圖撐起身體,右肩卻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他牙關一咬,忍住脫口而出的□□,左臂撐住身軀翻了個身,靠在他邊上坐起。抬手摸摸自己劇痛的後腦勺,精鐵的頭盔上有一個凹陷的坑,咬咬牙將頭盔摘了下來,再摸自己的後腦,手指立即觸到粘稠的**,傷口周圍,嚴重地腫了起來。
“你怎麼了?”聽見頭盔落地的響聲,夏輕塵輕聲問道。
“沒事!”沉悶的輕喝,讓彼此再度陷入沉默。
完全黑暗的空間內,不知身處幾何。赫炎蒼弘憑藉氣流的迴旋,判斷這只是巨大巖塊半卡在山壁上,幸留的一絲狹小空間。
兩人就這樣靜靜過了半天,終於,夏輕塵輕輕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何必救我?”
“你!”赫炎蒼弘暴怒而起,一把鉗住他纖細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你以為我想救你!我想殺了你,真想殺了你!”
猛地手緊鐵鉗一般的大掌,赫炎蒼弘在心底咆哮嘶吼著。殺了他!殺了他!他背叛了自己,他是自己的敵人,他該殺了他,早就該殺了他!
“咳……咳……”
兩聲微弱的乾咳傳來,赫炎蒼弘心裡一驚,猛地鬆開手掌,低吼一聲覆住了夏輕塵柔軟的嘴脣,大口大口地送入空氣。
“咳……”
“我想殺了你,真的想殺了你……”赫炎蒼弘咬著他的嘴脣,狠狠地說著“你竟然這樣對我,怎麼能這樣對待我!夏輕塵!我愛你,我愛你呀!”
赫炎蒼弘將他死死地抱緊在懷中,嚎叫般地大哭起來。
“阿得……”夏輕塵怔怔地被他抱著,空洞的雙眼看著空洞的黑暗“我對不起你……”
“我不想聽!”他脫下掌上的護手,用手指摩挲著夏輕塵潮溼的臉。滾燙的脣,雨點般地親吻著他微鹹的臉頰,灼熱的眼淚,在彼此的臉上塗抹開來,黑暗中,縱橫凌亂。赫炎蒼弘用左臂緊緊地摟著他,恨不能擠破鎧甲,將他鞣進身體“怎麼就下不了手?怎麼就讓你活著,活生生地折磨我!”
“阿得,你殺了我吧,反正我也快瘋了……”夏輕塵貼著他的脣,喃喃地說著。無力的手,笨拙地扯開鎧甲的繫帶,從馬靴的扣袋中,拿出銳利的匕首來,摩挲著,塞到了那寬大的掌中。
“不準胡來!”赫炎蒼弘一把丟開,飛出的匕首磕在石頭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聲。他一把抓住夏輕塵的手,將他按緊“埋身於此,能不能活著出去還不知道。你就非要這樣?非要讓我到死也是孤獨一人!”
“阿得……”夏輕塵沙啞開口的同時,淚水就像決堤一般奪眶而出,黑暗狹窄的廢墟之下,兩人緊緊擁抱。好不容易斬斷了過往,好不容易割捨了內心,誰料到命運是如此弄人,一眨眼,又回到了零點。
“真想就這樣死了。”赫炎蒼弘撫著他的背,長長地一嘆“跟你埋在一個冢裡,再也不分開……”
“別說了。別說了——”
“好……”赫炎蒼弘拍著他起伏的背“你可有受傷?”
“不知道……我到處都疼……”
“傷口……好了嗎?”赫炎蒼弘輕輕觸碰著他小腹,語氣生硬地問道。
“嗯……”
“你真傻,他這樣對你,你還愛他……”
“傷我的,不是他……”
“哦……”赫炎蒼弘愣了愣,動手為他解開身上沉重的鎧甲,摩挲著,檢查他肢體上下是否受傷“唉……你都長大了,現在這身板兒就像個小夥子了,我就快要認不出來了。”
“我也是”夏輕塵平靜下來“這麼多年不見,都快要不認識你了。”
“這就是你選擇不再愛我的原因?”赫炎蒼弘貼著他的臉,輕輕蹭了一下“可是時間過了,我卻依然愛著你……”
“我知道,所以我的心更加難受……只怪我當時太年少,分不清自己想要什麼……”
“你心裡……可曾真正愛過我?”
“對你的愛,我從未有過半點遲疑。”
“夠了。這樣足夠了……”赫炎蒼弘抱著他,緩緩燙在不平的地面上“讓我就這樣抱著你,休息一會兒……我真希望這裡就是最後的墳墓,讓我這樣抱著你長眠……”
“如果真是這樣,我會陪你……”
筋疲力盡的感覺襲來,受到重創的兩人,疲倦地在廢墟之下疲憊地睡去。看不見光線的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夏輕塵被身邊微弱的□□吵醒,睜開眼,面前依然是一片黑暗。
“阿得……阿得,你怎麼了?”他坐起來,輕輕推了推他,見他沒醒,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臉,掌上卻傳來溫燙的觸感。
“唔……”
“你發燒了,怎會……”胡亂摩挲著,扯開他後厚重的鎧甲,讓他涼快一些。手指卻在不經意間,觸到了粘稠的**“血……你受傷了!你怎麼不說呢……阿得,阿得你醒醒,你還傷了哪兒……”
“啊……水……”
“這……你等等……”夏輕塵猛地站起身,頭頂卻“砰”地一下磕在上方的巖塊上,他痛苦地捂著腦袋,弓著身四下摸索一番。地面和石頂乾燥異常,沒有任何水源。他撿起方天畫戟敲了敲頭頂的巖塊,卻聽見上方傳來沙石滾落的聲響,不由得心中一驚,意識到自己埋的遠比想象中的深。於是不敢再亂敲亂挖,以免破壞這最後的支撐。
“唔……”
“阿得……”夏輕塵擔憂地托起他的頭,卻再度意外地觸控到他腦後的腫塊,一種莫名的恐懼感立即襲上心頭。不想讓他死,沒有任何多餘的理由,只是害怕失去。
“阿得,你醒醒,你不能死……來人啊!救命啊!有人能聽見嗎!阿得,阿得!你不能死,醒醒……”
“水……”
“這裡沒有水……怎麼辦……”夏輕塵捧起他的臉,無助地親吻著,用自己的唾液讓他感受那些許微弱的溼潤。然而無論怎樣舔舐,口中的雙脣都如同火一般滾燙。夏輕塵心一沉,摸過一旁的方天畫戟,用彎鉤的利刃在自己腕上用力劃了兩下。
“啊……”溫熱的**自傷口流出,夏輕塵慢慢將手腕伸到了他的脣上。
赫炎蒼弘卻似渴到了極點,張口舔上滴血的傷口,迫不及待地含住,用力吮吸起來。
終於把這倆人關聊天室裡了。這樣就可以停戰好好聊聊天了~~
插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