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標題:任xing
下午小息的時候又夢見你了,這次醒來是哭著,對著沒有人的房間哭著大喊:「求求你不要走,回來好不好?」
真夠丟臉的,我從來沒有這樣過,我果然很任xing,請不要理我。
昨天淋雨之後凌煒就發高燒,所以林景瑜請來了最好的醫生,下令請假休息一個禮拜。
家裡那方面,林景瑜已經派人通知過了,凌煒的母親沒有反對,她知道對於現在的凌煒來說,也許朋友是很重要的支撐點。
退燒後的凌煒就在林景瑜的家裡閒晃,餓了就吃、累了就睡,可是多睡並沒有比較好,例如今天下午他夢見了分手那一天,他喊出了那個時候好想大喊的話,在空空的房間裡,只差沒有迴音。
林景瑜不在,封雲曉去上課,情緒瞬間全部崩毀。
凌煒喊著、哭著,清醒到不行的他知道,一切都不可能回到當初,冷靜下來的他苦笑著說:
「面對沒有盡頭的心痛,我想,我會試著接受它。」
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可是對於內心的空洞,他再清楚不過。
其後,他坐在**什麼都不想做,直到林家的管家送晚餐進來,他才勉強吃了一些。
林景瑜關心他,他是知道的,可從昨天到現在他們還沒有好好談過,林景瑜只知道大概的事情,什麼都還沒問,而凌煒唯一擔心的是林景瑜會因為太過關心他,加上生氣衛行風而動用私人軍隊……雖然很誇張,但不誇張就不是林景瑜。
想著這一點凌煒很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衛行風這樣對他一定有理由,他不希望任何人怪衛行風他,或者替他洩憤,很傻的他,總是在替衛行風找理由開脫,希望不要有任何人怪衛行風,希望大家不要覺得衛行風有錯,即使他好想知道分開的理由,卻依然不捨得去逼問衛行風。
知道了又有什麼用?知道了能挽回什麼?分開已經成為事實,理由真的不重要了。
也許是想事情想得太專注,沒聽到敲門聲只看見林景瑜走了進來。
「小景……」凌煒可以很敏銳地感受到林景瑜的怒氣,對自己、也對衛行風。
林景瑜重重坐在凌煒正對面的沙發上,「說!」
一個字,凌煒卻很瞭解林景瑜想要知道的是從頭到尾,他笑著,輕鬆的笑著,很久沒有這麼輕鬆的笑了。
「笑什麼?你給我交代清楚!」
林景瑜真的很生氣,生氣傷害自己的凌煒,更氣讓凌煒傷害自己的衛行風,可他的反應卻讓凌煒差點沒笑到岔氣。
「小景,你的表情……好逗趣……哈哈……」
林景瑜生氣地瞪著凌煒,但是他知道他的眼神對這個囂張的王子來說根本一點殺傷力也沒有,只能乾瞪眼,等他笑完。
終於,凌煒不笑了,又恢復成那個一成不變的表情,苦笑。
「小景要知道什麼?事情都結束了,過程也不重要了……不是嗎?」
凌煒很清楚,若林景瑜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搞不好不只私人軍隊,連皇家部隊他都可以拿來踩平衛行風的家。
「本大爺就是要知道!」
可惡的衛行風,究竟有什麼了不起,能讓凌煒即使被傷害了還這麼護著他?
凌煒搖搖頭,換了一個淘氣的笑容說:
「不要告訴你。」
「你!」林景瑜為之氣結。
「小景……我不怪他。」
他真的不怪衛行風,不怪任何人,怪自己,真的……面對沒有盡頭的心痛,凌煒會試著接受它。
標題:堅強
我問自己,堅強是什麼?而前提是,我夠堅強嗎?
天知道堅強是什麼……是不是不哭、不鬧?好像感覺什麼都無所謂,原來無所謂等於堅強嗎?那我是不是沒有辦法堅強了?因為我沒有辦法『無所謂』。
可是我還是必須要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否則身旁的朋友都會擔心,裝久了,自己都會以為『真的』無所謂了。
這樣好嗎?好像還挺不錯的,答應了自己、答應了你,要好好過、好好的等,所以,就算這樣的無所謂是裝出來的也沒關係,最少我還可以堅強面對所有的事,還可以聊天、可以傳簡訊,我還想和你當朋友。
請讓我等你,很單純的『等』,這跟你回不回頭沒有關係,我會學著堅強,而不是『無所謂』。
凌煒依然沒有去學校,可是昨天深夜他接到了衛行風的電話,很驚訝的同時也知道了一件事,他的網誌衛行風都有在看。事實上,知道這個結果他就覺得夠了,然而,衛行風的要求卻讓他很難過、更心痛。
衛行風打來的時候,凌煒正看著網誌發呆、抽菸,所以當他聽到手機響起的是衛行風的專屬鈴聲時,整個人瞬間傻住了,卻又很快的將電話接起來。
「喂?」凌煒戰戰兢兢的發聲,不敢相信還有能夠接到衛行風電話的一天。
『煒,是我。』
聽見衛行風的聲音,凌煒知道自己快要崩潰了,眼淚也在眼眶裡打轉,可他不敢讓衛行風知道,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很正常。
「怎麼了?」語氣輕快,連凌煒自己都想嘲笑自己的虛假。
『我都有看。』
「嗯……所以呢?」凌煒懂衛行風看的是什麼,卻不懂他想打來宣告什麼。
『別等了……好嗎?』
衛行風很少會用問句,從來不會要求凌煒什麼,他們之間的第一個要求,居然是要他不要等了?凌煒真的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垃圾。
『凌煒?』感受到凌煒的無語,衛行風確認般的喊了一聲。
凌煒深深吸了一口氣,「不好。」
『……』這回無語的是衛行風,『為什麼要這麼傻?我這樣傷你……』
聽著衛行風的話,凌煒再也忍不住眼淚,可他還是努力沒有讓聲音變調。
「你管我!我愛等、我想等,你管不著!」
『我不想看你痛……我會難過……』
「……衛行風,你不需要這麼在乎我的感受,我們分手了!」忍著心裡的痛,凌煒說著這個讓他心痛的事實。
『凌煒……』
「我會堅強的等待,等你回過頭的那天。」
對,我會堅強、好好的,我是凌煒,沒有什麼是我辦不到的!
『唉……答應我,好好照顧自己。』
「……好,吶,行風,我們還是朋友嗎?」凌煒一直擔心他們連朋友都當不成,不能再說話、不能再傳簡訊。
『嗯,早點休息。』
「嗯,拜拜……」
最少,凌煒得到了一個底,最低的底限,他們還是朋友,他還可以等他。
電話掛了,凌煒呆然看著電腦熒幕,靈巧的手指打起了網誌。時間已經過了午夜,日期已經跳到了十九號。
打著網誌,眼淚停了,煙卻不曾停,苦笑著多麼悲哀的自己,可就算是這樣,他依然會堅強地等待衛行風回過頭的那一天,即使是他自己一廂情願。
標題:繁亂
今天的心情很亂七八糟,雖然中午就跟雲曉約好要出去吃飯,但是下午要回家的時候跟爸爸有了不開心的對話,然後心情就開始很不好。
回家後,不知道為什麼又跟爸爸有小爭執,我什麼話都沒說,只是讓他念,念得我很委屈,唸完了我就回房間抽菸、躺著休息。
腦袋很亂,亂的卻不是爸爸的事,我一直在想你,好想待在你身邊,不知道該怎麼辦,眼淚就一直掉。
晚上發現學長燒給我的檔案不能用,心情更差,什麼都不想做。
和姊姊聊天聊了一整個晚上,不過腦中想的依然都是你的事,什麼時候才可以剋制自己不要這麼想念你?要到什麼時候才可以稍微放開一點點?一點點也好,我就不會這麼痛苦、這麼煩躁、這麼脆弱、這麼容易哭。
堅強才是凌煒,不哭、不鬧才是凌煒、不是凌煒才是凌煒。
這……是理所當然的定律,我什麼都知道,幸福的結局對我來說是多麼地不搭調,我全都曉得,所以,若你決定不再回頭,請你一定要讓我看到你幸福,這樣,我就足夠了,從頭到尾,我的要求就只有這樣,想要看見你幸福。
心情很煩躁,煩躁到凌煒覺得好想打人。
林景瑜終於放風讓凌煒外出,一方面是因為他的病好得差不多,另一方面是凌煒很久沒有回家。
這一天中午,凌煒跟封雲曉約好要出去吃飯,最近他跟小貓在一起的頻率越來越頻繁,多到擔心冉晨麟會寂寞難耐,可見他跟封雲曉有多黏。
吃完飯,凌煒撥了通電話回家,很難得回國的父親接的,語氣很不好,要他快點回家,有事情要跟他談,他很快就意識到大概是因為衛行風的事,結果如他所測,父親說了一堆有的沒的,甚至連他現在會這個樣子都是因為跟衛行風在一起的關係。
心情瞬間低落,想說什麼又覺得自己沒資格說什麼。
凌父看著兒子什麼都不想說的臉,索xing也不說了,沉默片刻凌煒便兀自回房,關上房門之後,內心的委屈感更加擴大,毫不猶豫就拿起桌上的煙跟打火機,煙越抽腦子越亂,想的全是衛行風。
凌煒多麼想要一拳打昏自己,然後就不會如此心煩意亂。
睡了一覺醒來,凌煒打算把拖了很久的作業做完,卻發現檔案打不開,心情本來就不好的他認真覺得他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做什麼事都不順心。
望著電腦、抽著煙發呆,直到姊姊凌昕來敲門。
凌煒打從內心對家人感到抱歉,因為衛行風的事,全家上下都把心都系在他身上,就連姊姊上班時還不忘打電話提醒他要吃飯。
跟姊姊說了很多,凌煒怎麼樣還是想不通,不只是衛行風為何要這樣對待他,就連他在堅持什麼都不懂。
姊姊說他很傻、傻得很可憐,卻不知道該怎麼阻止自己,因為愛過就沒辦法輕易捨去。
凌煒一直在想,他究竟是為了什麼要像現在這樣折磨自己?是為了什麼要去愛一個傷害自己這麼深的人?為什麼明明已經傷痕累累了,還是想像飛蛾撲火那樣不要命的往前衝?
無解,真的無解,因為『愛』本身就是個無法解釋的情緒。
凌煒問自己,什麼時候才可以不這麼想念?什麼時候才不會這麼痛苦、這麼煩躁、這麼脆弱、這麼容易哭?現在的他好想問自己……是不是不是自己的才是自己?是不是看不見幸福的才是幸福?如果是……他希望自己最少能看見衛行風幸福,這是他最低、也是最小的希望。
標題:吃藥
現在才承認自己是真的發病了,自以為不吃藥可以睡得著是騙人的。
昨晚十二點多上床,看了一本小說後睡覺,又因為懶得去一樓吃藥,所以反反覆覆翻滾了很久,意識一直存在,夢也不斷在作,早上六點半被翔講電話的聲音吵醒,不知道他是才剛開始講,還是從凌晨講到六點……
總之被吵醒了就沒辦法繼續入睡,接著又開始發病,可是我完全不敢吃藥,因為早上跟雲曉約好要去吃早餐,我怕吃了藥會爬起不來,最後我決定起來抽菸,抽完煙之後就好了一點,可還是不斷作夢,什麼都夢的感覺真的很難過。
一直到八點多我才驚醒,還好雲曉也還沒來。
夢到什麼我己經不記得了,可是夢得很累倒是真的,一個人躺在**好冷、被子好冰、好想哭……
週日,凌煒因為昨晚沒有睡好,精神很恍惚,但是又跟封雲曉約好要一起吃早餐,所以在接近清晨的失眠夜裡不敢吃藥,害怕這一睡就會睡過頭。
最近一直覺得身心很疲憊的凌煒大概都十二點多就寢,坐在**看個十分鐘的書,然後熄燈睡覺;有吃藥都還好,沒吃藥就會斷斷續續的清醒,因此,為了自己的精神著想,凌煒都會記得吃睡前藥。
然而,週六的他不知道是哪根神經接錯了,把藥放在一樓,又懶得下樓吃藥,就這麼把自己扔在**,以為還是睡得著。
最後,他還是高估了自己。
翻來覆去,意識朦朧,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睡著,反覆作著夢,直到凌晨六點才被隔壁房間凌翔講點話的聲音真正吵醒,聲量很大,似乎是在跟誰吵架,可凌煒並沒有心情去關心弟弟,滿腦子都是在這個時間醒來真是不太妙,繼續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就擔心這個時間吃藥就會睡過頭,擔心小貓被他放鴿子。
凌煒意識清醒的躺在**,堅持不吃藥的結果就是焦慮症發作。
痛苦的爬起來,抓起煙就抽,尼古丁一向可以放鬆凌煒的情緒,好不容易平穩一點之後他便再度倒回**,緊接著又是反反覆覆的作夢,不論是好事還是壞事都給他夢盡了。
八點多驚醒,連夜來的夢讓他比沒睡還要疲憊,可醒來後卻又什麼都不記得,只記得作了很多很多的夢,而封雲曉到現在還沒有衝進他的房間,照常理推斷應該也是睡過頭了,小貓一向很會賴床。
一想到好友,凌煒內心一陣複雜,有喜、有憂,喜的是想到封雲曉可愛的模樣,不顧一切的關心他,讓他心裡的溫暖從來沒有間斷過;憂的是……一個人的床很冷,他很想念那個比他大一號的暖爐,溫暖的懷抱、溫暖的大手,還有輕輕的吻……
跟封雲曉結束快樂的早餐會報之後,星期天一大早有誰會開門做生意?他們逛著冷清的街道,凌煒聽封雲曉天南地北地說著逗他開心的話,想的卻是曾經跟衛行風一起在這個街道上慢跑的事。
那個時候他們還討論清晨的空氣特別好、人煙稀少的公園很舒服、陽光溫暖得剛剛好之類的話。
直到現在,他腦中所思、所想的依然是衛行風、衛行風、衛行風……明明才分手不久,凌煒卻覺得已經過了好幾個世紀。
思念看似到了盡頭,卻依然能夠無止盡的延伸,眼淚已經流乾了,卻還是可以哭泣,沒有人可以為凌煒解答這一切、沒有人可以代替他痛、沒有人可以讓衛行風回來,他願意以蒼天為證,與衛行風靈魂相依,就盼他能夠回頭看自己,只是一眼也好,這樣他就會很感動。
「吶,凌煒!」發現凌煒在發呆,封雲曉稍微提高了聲量。
理智瞬間被拉回,凌煒回給封雲曉一個抱歉的笑容,他神遊了,神遊到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這間意外早開的咖啡廳都不知道。
小貓不滿的鼓起雙頰,「凌煒,你不專心。」
我這麼努力要帶凌煒出來玩,就是不希望他一個人在家裡胡思亂想,沒想到出來了,結果還是一樣,凌煒還是在胡思亂想!
「雲曉……到底怎麼樣愛一個人才是對的?」
凌煒的問題讓封雲曉啞口,這種因人而異的問題他答不出來,他只知道,不管凌煒怎麼愛衛行風都不會是錯的,而現在的他卻又有股想要把凌煒打醒的衝動,好想跟他說衛行風不會回來、不要傻了,偏偏又捨不得,因為還在等待的凌煒封閉著自己,不論是誰,若是強行開啟那扇門,一定只會看見崩潰的凌煒。
這一天,他們在咖啡廳沉默,直到路燈亮起。
標題:期待
還記得你寫給我的那封信嗎?我到現在依然每天都會拿出來看一次,可是已經沒有像當初一樣,看一次,哭一次,剩下的是等待的那顆心越來越堅定。
我把它放在錢包裡,沒事就拿出來看一下,然後想像著你寫著它的表情,和雲曉談起你也不會哽咽了,回憶裡都是你給我的快樂。
等待,我會一直等,等你實現信裡面的承諾,你會是我的全部,我也想成為你的全部,依然等你回來,然後接受你給我的幸福。
我不知道這一天什麼時候會來,但是我會等你回來對我說那句話,那句聽見就會感動到落淚的話。
凌煒依然就得他們跨年的甜蜜,那是衛行風第一次抱他,也是最後一次。
一月二號,就連他都不記得的日子,衛行風卻記得那天是他們交往滿一個月,寫了一封所謂的『情書』給他。
凌煒好訝異、好開心……心裡好甜蜜,信裡滿滿的承諾幾乎讓他覺得他們能夠在一起一輩子,但是事隔四天,什麼都變了……
看著折得乾淨利落的信,很難想像衛行風一個大男孩會把信折得如此花俏,看完之後甚至研究了好久才把它又折回去;現在,凌煒閉著眼睛都能將信折起來,不需要開啟就能默背內容,每一次的回想都刺痛著心,一次次的心酸都勾起為期一個月的幸福回憶。
無法剋制自己的意念,卻能控制自己的行為舉止,現在的凌煒並不是為了衛行風才這麼幹脆的放手,而是為了他而緊握雙手。
好想放棄的他總會擔心,萬一哪天衛行風回過頭,他卻不在了,那衛行風該怎麼辦?或者哪天衛行風有什麼需要,卻找不到他,又該怎麼辦?好矛盾、好矛盾的凌煒滯留不前,唯一知道的是他從來沒有對衛行風放手,為了衛行風,再痛他也要握緊雙手,再難過也要吞下去。
這樣的自己,每當看著鏡子總會露出嘲諷的笑容,還想要什麼呢……我……是啊……到底還想要什麼呢?
沒有答案的問句不斷在凌煒的內心響起,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問著這個永遠不會有答案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