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童年
二、童年
“隔壁班的那個男孩
怎麼還沒經過我的窗前
心裡初戀的童年
什麼時候才能像高年級的同學
有張成熟與長大的臉”
七點篇
我們家那個小區,一到傍晚就有一個收破爛的老頭進來,駝著背扯著嗓子吆喝:“收酒瓶廢紙、收酒瓶廢紙啊。”這是我小時侯最愛聽的聲音。
我爸爸早上上班的時候,總是用鑰匙把門反鎖上,我就被關在家裡練字、練琴、還要看完桌上的書,我最純真懵懂的童年就是在這樣一本一本藏滿生字的書,一本一本描不完的描紅本,一本一本看都看不懂的琴譜中流失了。
樓底下每天都有同齡的小孩嬉鬧的聲音,那時我雖然攤開白紙也寫不出:“外面的世界真精彩,裡面的世界多無奈”的句子。可是卻用身心體會著這些真諦。記憶裡在我上學之前的每一天都是陰霾的天氣,天空陰沉沉的。
幾株萎靡在梧桐樹影子裡的植物,蠟綠的葉子上泛起金黃的夕陽光芒。吊扇刮起來的風尾巴在頭上打著旋,這個時候我就能聽到老頭的吆喝聲:“收酒瓶廢紙、收酒瓶廢紙啊。”聽到這樣的聲音就彷彿看見陰霾的天空掛上彩虹,因為我爸總是在這個時候下班,聽見他用鑰匙轉動鎖眼的聲音,我就可以下樓去玩了。
其中有一天我剛被從家裡放出來,看見收破爛的老頭把車停在一個大院門口,然後提著一隻袋子走進院子裡。
當收破爛的老頭走進院門以後,我遇見一個人,經歷了一件事,當時我聽見身後有個小女孩的聲音,她說:“我們來偷酒瓶好不好,賣了錢就去買雪糕吃。”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仍然記得,回過頭的時候看到的風景,記得那個小女孩站在花圃前沿,記得一縷傍晚的風是怎樣掀翻她的劉海,記得滿樹的梧桐葉在那個傍晚搖曳的格外生動。
她瞪著眼睛看著我,眼睛把她剛才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我們來偷酒瓶好不好,賣了錢就去買雪糕吃。”如果是現在我肯定不同意,但是別看我當時雖然小小年紀,可是有些很深刻的道理我還是明白的,我早就明白:在這樣的夏天想吃雪糕的慾望不理睬是不行的。只是也沒有很快就答應她,我先仔細的打量眼前的女孩,面板好像很白嫩,不過太胖了點,衣服特別好看,是一條類似當今流行的那種波西米亞風格的裙子,那條裙子的下襬在梧桐樹下的陽光裡飄起來,又停下,輕輕的遮住了她的膝蓋。
接著我就點了點頭,這件事情在我幼小的童年有著很大的影響,我始終不明白為什麼在我最純潔無暇的幼年就跟著一個不漂亮的女孩走上了偷竊的道路,極可能是當時整天被關在家裡太空虛寂寞的緣故吧。
那天我站在院子門口替她把風,她踮著腳去三輪車上偷啤酒瓶,一手拿著一個然後開始跑,一邊跑一邊回頭對我笑。那樣碧綠的酒瓶在金色的夕陽裡折射出刺眼的光。
年幼的我審美條件並不高,看著她笑的樣子竟然還會臉紅,心跳也加快,好像她偷的酒瓶都藏在了我懷裡。
很快她就跑回來偷第三和第四隻酒瓶,遠處的一棵樹上知了甲和知了乙悄悄的哼著曲子,她又一邊跑一邊回頭對我笑,那樣的笑容裡五分俏皮五分詭異,從那個傍晚就已經烙在心底。偷足八個酒瓶她走過來豎著兩根手指頭對我笑:“夠了,一二兩根雪糕。”
她笑的時候,小小的鼻頭微微皺了一下,一顆順著額頭淌下來的汗珠突然向右偏了偏倏地掉到地上。
等到收酒瓶的老頭出來,她就蹦蹦跳跳的上去問:“爺爺爺爺,要瓶子嗎?多少錢一個?”
賣酒瓶換來的錢,我們買了兩隻雪糕,吃著雪糕的時候我一廂情願去叫那個女孩姐姐:“姐姐,我五歲了,你呢?”“我也五歲,以後就叫我姐姐吧!”我立刻就後悔了:“不行!你也五歲,那我就不能叫你姐姐。”“可是那女孩從那以後一直蠻橫的要我叫她姐姐。
那個女孩就是林九月。
很久以後我記住了九九的很多表情,陽光下那些都如同一幀幀美侖美奐的畫面,可是我覺得最生動的,就是五歲那年,她一手握著酒瓶,一邊跑一邊回頭對我笑的那一幅,一棵高大的梧桐樹上堆積滿了參差的葉子,有一片,脈絡已經泛黃。
林九月總是都強迫我叫她姐姐,實際上她比我小兩個讀月,我寧死不從她,她見人便嘆著氣說:“這是我弟弟,小的時候總跟在我後面叫我姐姐姐姐的,現在長大再也不叫了。”
除了瞪眼我只有咬牙切齒。幼小的心靈燃著的火焰竄的很高很旺,後來等我讀到一段文字也就能不跟她斤斤計較了。那段文字是:“如果你被**了,卻無力反抗那就閉上眼睛去享受吧。”呵呵,很奇怪竟然想到這樣的比喻,如果被九九看見我就死定了。
小時侯時間很漫長,我焦急的等著長大,每天早晚都要量一次身高,站在房間的白色牆壁前,站的筆直筆直的把鉛筆舉過頭頂水平的畫一條記號,然後搬一條矮板凳坐在前面,注視那些劃在雪白牆壁上的記號慢慢的往上爬,心裡偷偷的樂偷偷的急。
那時候到了傍晚,我常常和九九守在小區的門口玩,每天能看見好多揹著書包的小學生和初中生經過,我們倆眨巴著眼睛,我看見小學生就會不要命的羨慕,看見初中生就不要命的崇拜,我們最大的夢想便是希望自己的身體像泡在水裡豆子突然會膨脹,希望和他們一樣有張成熟與長大的臉,去體驗他們的生活與快樂。
每天太陽昇起的時候就開始期盼快點長大,我的期盼像只勤勞的蜜蜂,繁忙的穿梭在漫長的幼年。
九月篇:
小的時候,小七還叫我姐姐的,現在長大了他就不叫了。幼兒園和小學的時候不管我怎麼努力,學習成績總是超越不了他,後來我和梅寒約在一起商量對策,我們決定對小七痛下殺手,不能怪我的,嫉妒是每一個女孩的天性嘛。
於是一個晴朗的傍晚,我和梅寒牽著小七的手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我對他說:“小七,你是不是討厭寫作業啊?以後我幫你寫作業吧!”小七那時候不懂什麼叫:“無事獻殷情,非奸即盜。”所以小頭點的像小雞啄米。
接著我對小七說:“你想不想玩遊戲機啊?”“我不去,我爸知道會殺了我的。”“不讓他知道不就行了嗎?”“那也不行啊,我沒有錢的。”梅寒說:“我有,我給你吧。”
我也知道這樣的舉動叫殘害祖國的花朵,可是既然做了乾脆就一不做二不休,小七執拗的本性從小就有的,不過狼是不會輕易就丟下到了嘴的獵物,披了人皮的狼也一樣,我們是不會放過小七的,用當時流行的口頭禪就是“你說不去就不去,那我還混個P,”最後我抓住了七點的弱點,哄著他說:“走吧,陪我們去玩遊戲機吧,我請你吃冰激凌。”
吃著冰激凌,我們誘拐著小七鑽進一個巷子,拐了一個又一個彎,進了一個遊戲廳,我握著梅寒的手,手心裡都滲出汗珠,咬了牙就衝了進去,“要達到目的,是要有所犧牲的。”
上帝原諒我們,再乖的孩子也會犯錯。
從遊戲廳出來的時候,小七滿臉通紅,眼睛裡注滿了興奮的光芒。我突然感覺他變的很陌生了,梅寒約他明天再來的時候,他一口就答應了,不知道為什麼,我立刻鬆開梅寒的手大聲的喉:“小七,你給我聽著,以後再敢來遊戲廳我就告訴你爸。”
小七和梅寒都傻了眼。梅寒一定好生氣,因為壞主意原本就是我出的,最後背叛的也是我,她當時丟下我們一個人跑回家。
回家的路上,我又買了兩杯冰激凌,我一小勺一小勺的把冰激凌挑到嘴裡,然後問小七:“好吃嗎?”小七認真的點頭:“好吃啊。”我看見他的眼睛又恢復了原來的顏色,清澈而明亮。
一路上有很多初中生騎著車放學,看著他們我心裡癢癢,開始計算什麼時候能像他們那樣有張成熟和長大的臉,能像他們那樣經歷喜怒哀樂……
長大多美,但是也有代價吧?如果它讓我掉下眼淚,讓我丟失現在的快樂,我很害怕。
路燈越來越亮的時候,小七擔心的問我:“今天回來這麼晚,怎麼跟我爸交代?”我拉了下他的衣角說:“不要緊,就說老師拖堂了,我給你作證,你爸最相信我了”小七釋然。
我想,或許連我自己也不懂得,可能那時候我不是真的嫉妒小七,以後我們會在一起慢慢長大,希望能和他一起努力,一起去實現好多的夢想。
那以後我真的開始幫小七寫作業,一寫就是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