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記得要忘記
十五、記得要忘記
我提醒自己 你已經是 人海中的一個背影 長長時光
我應該要有新的回憶 人無法決定會為誰動心
但至少可以決定放不放棄
我承認我 還是會愛著你 但我將永不再觸碰這記憶
……我有一輩子足夠用來忘記
七點篇:
我們的高考從如火如荼的七月隨著時光的流逝最終沉落在深邃的記憶裡,只殘留下我們愛唱的歌,一遍一遍被低聲吟唱。
那年的夏天我養成了撕日曆的習慣,總是在寂寞的時候,我開始認真的做一些事情,不能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會經過哪些地方、遇到什麼些人,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和他們擦肩而過。擺在桌角的日曆,我一直小心奕奕的撕下逝去的那一頁,也會小心奕奕掂量剩下的頁數,不知道哪一件難忘的事情,哪一個難忘的人,會定格在哪一頁上,比如這些天我一直所等待的錄取通知書,比如通知我去取錄取書的人,那一定是難以忘記的一頁,難忘的我捨不得撕下。
日曆上的時間彷彿過的很慢,慢到我總是想在撕掉一頁的時候順帶撕掉下一頁,如此滋生的慾望一天比一天強烈,而我身邊的那些人,都在我撕掉的某一張日曆上,悄悄而匆忙的遠走了。
複製著我的快樂的盛夏,在一個星光燦爛的晚上給我打電話,“小七,我要走了。”好長時間過去了,我沒有聽出盛夏的聲音,高考以後再也沒有接到盛夏的電話,被高考隔開的記憶恍如隔世,我說你要走了嗎?那你保重。盛夏的聲音有寫哽澀,她對我說:“我想我無論走多遠走多久,都不會忘記你的,小七你憂傷的笑容,你那件我披過的外套,你那輛載過我的單車,都已經被我銘記了。”直到這時我才聽出來是盛夏的聲音,我說盛夏你等等,你什麼時候走,我們去送你。
盛夏說:“我和梅寒一樣,都太討厭離別,如果你著的想送我就一個人來吧,明天早上八點一刻的火車。”我說好的盛夏,六點半之前我在你奶奶家門口等你。那是我最後一次接到盛夏的電話,那夜的星光太燦爛了,燦爛的不適合說離別。盛夏你是不是又在騙我,像兩千年的愚人節那樣。
擱下電話已經很晚了,我隨手披了件衣服跑出門,記得盛夏是那麼喜歡吃泡芙的,她還說過:“小的時候我特別喜歡哭,我爸爸把一個奶嘴放進我嘴裡我立馬就不哭了,時間長了我就喜歡吃有奶味的東西,而且再也離不開它們了。”在一起的日子她似乎沒天都銜著一根阿爾卑斯棒棒糖。
晚上我做了個夢,我夢見盛夏坐在火車裡對我說話,隔了一層玻璃我聽不見她的聲音,她就拿出脣膏在車窗上面寫字,剛寫完一個字火車就開走了,這時耳邊忽然響起火車的轟鳴聲,震耳欲聾,於是我從夢裡醒過來,原來是手機響了,我拿起手機說:“九九啊,今天早上我不去打球了。”電話裡卻傳來盛夏的聲音;“是我啊,你起來沒有。”我說“起來了,你等等我啊,我馬上就到。”盛夏說:“小七你先別告訴九九,我不想臨走的時候哭的淅瀝嘩啦的。”我答應了她。
拉開窗簾,外面又是一個明朗的早晨。
繫好鞋帶,房間裡的電話響了,我又脫下鞋子去接電話,原來現在才五點半,話筒裡傳來九九咿呀的聲音:“懶豬,快起床。”我說,“九九,今天早上我不去打籃球了,我現在有事要出去。”九九可能做著夢還沒有醒,她一聲不響就掛了電話。我關上門下樓的時候,看見九九從門縫裡伸出惺忪的臉說:“你幹嘛去啊?”我猶豫了一下接著下樓:“有事,等回來再告訴你啊!”
那真是個明豔的早晨,盛夏奶奶家小院門口那棵梔子花的香氣傳播的好遠,盛夏揹著包,提著箱子站在那棵梔子花前,跟他爺爺奶奶告別,我遠遠的跟他爺爺奶奶打招呼。然後盛夏揹著包拉著箱子走過來,一邊走一邊回頭向她爺爺奶奶揮手。
那天我們沒有進候車室,直接從小路進了月臺,我買了一份晨報鋪到地上和盛夏一起坐了下來:“盛夏,這是你喜歡吃的泡芙。”她接過泡芙說:“這麼多啊?”
空曠的站臺空氣裡氤氳著一種混合氣體的味道,那是軌道上獨有的味道,盛夏說:“小七你還沒有吃早飯吧?”她遞給我有瓶巧克力味道的鮮奶和元祖的蛋糕,那一刻我看見自己喜歡的口味,感動的一塌糊塗。也不知所措。
我吃三口蛋糕,抿一小口奶牛,暗暗的想:這恐怕是我會東西以來,吃的最慢的一次了吧。不過再慢到最後還是吃完了。她遞我一張面紙,我擦了擦嘴。問她知不知道火車是從哪個方向進站,可是她沒有回答我的話,只是沉默的看著火車進站的方向,太陽很晒,一抹光輝鍍在盛夏左半邊臉頰上,我看見她纖長的睫發在陽光裡打著離別的拍子。
月臺上停著一輛輛裝滿食品的小三輪車,我想這是每一個站臺上都有的吧,三號與四號中間的停著一列貨車,有一節鏽黃的車廂上歪歪斜斜的寫著蜿蜿蜒蜒的字跡:張明是壞蛋、王雨傑是壞蛋、田小慧是壞蛋、李靚靚是壞蛋、朱姬也是壞蛋。安靜的綠蔭帶裡沉寂的樹梢上蓋上厚厚的一層灰塵。
火車就快要來了,這個時候我才像剛接到劇本的主角,我才想今天是來送行的,我的朋友就要乘著火車離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重逢,她從今天離開,永遠就不會從今天走回來,當她以後回來的時候,今天的感情已經被沖淡了吧,時間與風吹日晒這些都是磨蝕感情的矬子。
這一站上車的人不多,軟席更是空蕩,不用太擁擠就找到的位子,盛夏的位子靠著窗,她一直沒有說太多話,我問一句她就應諾一下,一切都輕描淡寫的。她坐下來以後,我就站在她旁邊,故意說些輕鬆卻不著邊際的話題,潛意識裡面我把手上的關節捏的噼噼啪啪的響,車廂裡面廣播就在這時響來:“火車很快就要開動了,請送行的親友同志抓緊時間離開車廂。
盛夏突然轉過頭目不轉睛的看著我,我拘謹的笑著,右手不停摸著鼻側,我想起九九說我只要一緊張的時候就會用手摸鼻側,這是一個模仿楚香帥的毛病。連忙拿開了手,只是在盛夏的目光裡我垂下的手不知道放到哪裡。
盛夏問我:“你還有沒有話對我說?”我說:“那我下去了”。盛夏點點頭笑了,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盛夏白淨的額頭上,我幫她拉好窗簾轉身離開,盛夏站了起來叫我的名字說:“小七我想抱你一下”。
她像一陣風飄到我面前乾淨利落的抱住了我,我只看見粉綠色的影子一閃便被盛夏抱個正著,她在我耳邊吐出聲音:“小七,記得快樂。”我點點頭拍了一下她的頭,發現她的頭髮真的很黑亮,我認識的女孩果然都是可以拍洗髮水廣告的。
“火車很快就要開動了,請送行的親友同志抓緊時間離開車廂……”
她在我的肩頭深深的吸了口氣,鬆開我的時候一滴眼淚溫潤的落進我的脖子裡,我微笑著對她揮手,明*裡很沉重很疲勞的,我竟然還能笑的那樣自然。
盛夏欲言又止的看著我離開,也許是流下了眼淚她的眼睛看起來那麼清澈,像一湖文靜的綠波,原來她還可以拍滴眼露的廣告。
跳下站臺火車緩緩開動了,盛夏又拉開的窗簾,隔著玻璃對我揮手。我如同重會昨晚的夢境,我情不自禁的跟著回車跑動,盛夏的聲音恍惚而飄渺,我聽見她說了九九又說我好像是問:“你和九九會不會忘了我?”我停下來用力的搖頭,用手攏成喇叭大聲的喊:“不會的,因為我們是永遠的朋友啊!”
盛夏突然關上窗簾,火車離開了站臺,我開始明白離別的時候其實不是最難過的,最難過的是人走茶涼。
那些快樂的時光編串成的記憶,被我的朋友們帶走了,他們是餘煉、梅寒還有盛夏。我將會一個人又回到寂寞裡,從此鬱鬱寡歡,寂寞的站臺在火車開走那一科又恢復了冷清。彷彿一切不曾發生過一樣。
離開站臺有個聲音不停的在耳邊說:“小七,記得快樂。”
盛夏篇:
我要回家了,這座城市留下了我太多的回憶,它們足夠快樂、足夠美麗、令我刻骨銘心。可是這些是我帶不走的,窗外呢喃的夜空,欲說還休的月色。在這樣星光遺落的沉香裡,我泅渡在荒茫無際的相思中。像朵離枝的花朵漸漸枯稀、萎縮。
原本想靜悄悄的離開,就像梅寒那樣,可是我還是忍不住給小七打電話,我說:“小七,我要走了。”那個時候他的聲音多麼恍惚,卻又多麼熟悉。
他的聲音裡面有著綿長的不捨,也僅僅只有不捨,那一刻我也明白了自己的心原來一直都不曾放棄過他,在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我把一隻耳塞塞進左耳。
右耳是小七的聲音,左耳是音樂:
“我提醒自己 你已經是 人海中的一個背影 長長時光
我應該要有新的回憶 人無法決定會為誰動心
但至少可以決定放不放棄
我承認我 還是會愛著你 但我將永不再觸碰這記憶
……我有一輩子足夠用來忘記”
“我想我無論走多遠走多久,都不會忘記你的,小七你憂傷的笑容,你那件我披過的外套,你那輛載過我的單車,都已經被我銘記了。”我跟小七說這句話的時候,不知不覺讓眼淚流溼了臉。
聽到小七說要送我的瞬間,我才清楚其實是多想讓他來送我的,可是我想他一個人來送我,於是我又撒了個謊,這是我對小七撒的最後一個謊:“我和梅寒一樣,都太討厭離別,如果你著的想送我就一個人來吧,明天早上八點一刻的火車。”
他答應我了!這時我才明白我自己多麼難對他鬆開手,雖然我的手心已經冰涼徹骨。我在歌聲裡想著從遇到到離開,那些記憶,如螢火蟲般挑著星點的光亮撲向我。我總是想起在實驗樓後面的荒草坡上,我們躺在溫暖的草地上,看蜷縮在雲層中的太陽慢慢沉落,看遠處雲朵一層層暗淡下去,小七總是在那個時候兀自哼著歌,荒腔走調的,像是恬淡極了。直到他忽然發現枝頭的鳥啼聲清淺淡薄了,才慵散的伸伸懶腰。
那時雖然我們的身邊還有梅寒、有餘煉,也有他真正喜歡的九九,但是我仍然認為比現在幸福。至少我張開眼睛就可以看見他,小七啊,當我涓涓細流的目光,徘徊在你俊朗的臉上,你是毫無察覺的吧,但是你知道麼,在你不經意的看我一眼時,瞬間就擦燃了我內心裡悲澀的思念。
可是看見你凝視九九時格外溫柔的眼神,我會很難過、很失落,難過吞噬了乖張的失落暴唳的滋長。
每當晚自習結束,我們從路口分開,在那條熟悉的路上,一頭是遠遠近近的落魄樓群,一頭是你和九九踩著單車並肩行駛。我在中間朝你們頷首,再恍惚的揚手,空氣中流過花草的半縷餘香,我纖長的手指突兀的開放在空中。
如果是別的誰和誰,我一定不會如此安靜的,可是偏偏是你和九九,當我們的友情如同純潔無暇的畫卷舒展在和暄溫馨的陽光裡,除了忍聲嘆息我還能怎麼做呢?我是愛你的,以後的很久時間裡也會這樣的愛你,可是我也愛九九,以後的長長時光裡,亦會同樣的愛她。
所以我對梅寒撒了個謊,我說只是欣賞小七,是我以前弄錯了原來那不是愛。是的,當我做這個決定的時候,腳步堅定,猶如歷史課本里任何一場不可改變的事實。
明天我就要離開這裡了,但是還是很慶幸遇到了你,還有九九、梅寒、和餘煉,你們是我最溫暖的回憶,我是多麼不捨得離開這裡。
明天我就要走了,你們要保重。
收拾好東西,開啟房門跟奶奶說我要去樓下買點東西,馬上就回來,巧克力味道的鮮奶和元祖的蛋糕,明天早上小七一定來不及吃早飯,我知道這些都是小七喜歡吃的。
從外面回來奶奶還在電腦上打麻將,她聽見我回來的聲音從螢幕上抬起頭對我說:“丫頭啊,你要早點睡,明天還要趕走做車了。”我上前抱住了奶奶,手纏繞著奶奶的脖子,臉貼著奶奶的臉,跟奶奶說:“奶奶你也早點睡吧,以後不要玩太久的電腦遊戲,對身體不好。要經常和爺爺一起出去鍛鍊……”直到奶奶都閒我煩了才松嬉笑著開手。
我躺到**,拿起床畔的《女報》,幾分鐘以後閡捲了書、偃熄了燈、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想象不到的是小七的面目在黑暗中開始舒展開來,我在心裡對自己說:“到此為次吧,小七,開到荼蘼花事了,想你也就此停息了。”
一覺醒來已經是天矇矇亮了,我想了想撥通了小七家的電話,電話裡傳來他惺忪的聲音,可是他喊的卻是另一個女子的名字:“九九啊,今天早上我不去打球了。”我開口說話了:“是我啊,你起來沒有。”他說“起來了,你等等我啊,我馬上就到。”我又說:“小七你先別告訴九九,我不想臨走的時候哭的淅瀝嘩啦的。”
我欺騙了他,但他仍答應了我。
那是多麼美好的早晨,我正好可以穿新買的粉綠色長裙。
那天我們沒有進候車室,直接從小路進了月臺,小七買了一份晨報鋪到地上和我一起坐了下來,他把手中的袋子遞給我說:“盛夏,這是你喜歡出的泡芙。”我開啟熟悉的克莉絲汀包裝帶泡芙感動的說:“這麼多啊?”
是的,那一刻我很感動,然後我長時間的沉默起來,不為別的只是在安靜的體會那份感動的心情,小七也很安靜,空曠的站臺也很安靜,很久以後我才想起來給小七準備的早點,於是拉開包把鮮奶和蛋糕遞給他。“小七你還沒有吃早飯吧?”
他從我手中接過鮮奶和蛋糕時候,我看的清晰她眼睛裡感動的模樣與我的是那麼的相似,他拘謹的笑著,右手不停摸著鼻側,我知道只要一緊張的時候他就會用手摸鼻側,這是他模仿楚香帥的毛病。
他吃完以後問我:“你知不知道火車是從哪個方向進站?”,可是我沒有回答我的話,只是沉默的看著火車進站的方向。很快一號站臺上的指示燈就亮了,那是我所乘坐的列車,於是我們一起走上一號站臺。
火車很快就進站了,這一站上車的人不多,軟席更是空蕩,不用太擁擠就找到我的位子,小七在我身邊提著我的箱子一直跟我說著話,我心裡已經空蕩蕩的,他問一句我就回答一下。
坐下來以後,他就站在我旁邊,故意說些輕鬆卻不著邊際的話題,把手上的關節捏的噼噼啪啪的響,車廂裡面廣播就在這時響來:“火車很快就要開動了,請送行的親友同志抓緊時間離開車廂。
我突然轉過頭緊張的看著他,我很明白自己的感受,像要抓住什麼似的,他拘謹的笑著,右手不停摸著鼻側,然後打了個冷顫般垂下了手。
我問小七:“你還有沒有話多我說?”他又摸摸鼻子說:“那我下去了”。我點點頭笑了,我是那麼牽強的笑起來,準確的說那根本就不算笑,那只是一個單調的符號。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我的額頭上,他臨走之前體貼的幫我拉好窗簾,看著他轉身離開我突然站了起來叫他的名字說:“小七我想抱你一下”。
然後走上去抱住了他,一滴眼淚從我眼眶裡滑了我出來,我看見它無聲的落在小七的脖子裡,我在他耳邊說:“小七,記得快樂。”直到他拍了一下我的頭,我才戀戀不捨的鬆開手,在這個過程我都不能確定自己做了什麼,我早已經沒有意識了。
火車上的廣播又響了:“火車很快就要開動了,請送行的親友同志抓緊時間離開車廂……”
我目送他離開車廂,心裡揪扎般疼痛。
我又拉開的窗簾,隔著玻璃看見小七,站臺上炙熱炎炎的太陽光前赴後繼的覆沒在他冷落的眼眸裡,悲嗆的噎喉。
我難過的對他揮手。他情不自禁的跟著火車跑動,我忍不住站起來對著他聲嘶力竭的喊:“小七,小七如果沒有九九你會喜歡我嗎?”他遲疑著在陽光裡面停下來然後用力的搖頭,用手攏成喇叭大聲的喊:“不會的,因為我們是永遠的朋友啊!”
那一刻我淚流滿面,絕望的關上窗簾,火車離開了站臺,我全身冰涼不得不開啟窗簾晒晒太陽,坐在火車裡,望著窗外疏離的幕幕,朦朧的幕幕,老去的幕幕,我反而感覺那樣的安謐。
至少我還能聽見歌聲,至少我還記得有送歌是這樣唱的:
“我提醒自己 你已經是 人海中的一個背影 長長時光
我應該要有新的回憶 人無法決定會為誰動心
但至少可以決定放不放棄
我承認我 還是會愛著你 但我將永不再觸碰這記憶
……我有一輩子足夠用來忘記”
坐在火車上我在心裡再次對自己說:“到此為次吧,小七,開到荼蘼花事了,想你也就此停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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