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有亮,鳳棲宮中就來了許多的嬤嬤們,按理說,封后大典,先是後宮的嬪妃們向皇后道喜,然後是封后大典之後,命婦們的道喜,如今,柳芊芊等同於打入冷宮,所以,就省卻了妃嬪們道喜的程式。
雲朵朵像個木偶似的,任那些人給自己穿上一層層皇后衣冠,小泥巴在一旁看了都心疼,她家小姐什麼時候安靜過這麼久?
不知怎麼回事,眾人忙亂成一團,只聽“撕拉”一聲,雲朵朵身上的婚袍不知怎麼的,竟然撕出一個一個尺長的大口子,侍候雲朵朵的嬤嬤們頓時臉色慘白,這可是很不吉利的事,眾人惶恐地跪了一地,就害怕雲朵朵會遷怒眾人。
雲朵朵一臉淡然的把婚袍一件件的脫下來,“還愣著幹什麼?打算等皇上知道了降罪你們嗎?還不想法子把婚服補好?”
眾人如夢方醒,趕緊湊上前去,一人拿著一片衣角,對著研究起來。
雲朵朵看了一眼小泥巴,向後面走去。
紛亂的人群,沒有人去注意那兩個離去的身影。
雲朵朵和小泥巴換上了一身宮女裝,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了鳳棲宮。
“小姐,我們這是去哪?“小泥巴忍不住問道。
“離開這個地方。”雲朵朵向鳳棲宮最後看了一眼,毫不留戀。
小泥巴張大嘴巴,離開皇宮?小姐是從什麼時候有了這個主意的?她怎麼一點痕跡都沒有看出來?不過,不管雲朵朵做出什麼樣的決定,她都不會反對的。
“站住。”身後傳來一聲喝令,小泥巴的身形不由得一僵,手不由得抓住小泥巴,是凌陽。
雲朵朵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小泥巴,暗自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去。
凌陽已經走到兩個人的身前,他沒有想到雲朵朵竟然敢轉過身來,一時愣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樣才好。
小泥巴先回過神來,看著凌陽咬著脣,腦中天人交戰,她是一定是要跟著雲朵朵的,眼下的問題是,怎麼讓凌陽不把別人吸引過來。
凌陽似乎心有所感,他看向小泥巴,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顫抖,“小泥巴,你們要走了嗎?”
“是的,只要你不喊人來。”
小泥巴謹慎的看著凌陽,“你不會喊人來的是嗎?”
“你憑什麼認定我不會喊人來?”凌陽心中怒火升騰,可是卻盡力壓制著自己的聲音。
雲朵朵嘆了一口氣,淡淡地道:“因為她要不走,會被慕容澈處死。”
凌陽猛地抬頭看向雲朵朵,咬牙道:“可是,皇后只要留下來,所有的人都不會有事。”
他若是放過他們,豈不是也要受到連累?甚至還會連累他的家人。
小泥巴若有所思的看了雲朵朵一眼,忽然放開她的手,走到凌陽的身邊,“凌陽,你讓小姐走好不好,我可以留下來。”
她做不到說一些肉麻的話,可是,這樣已經足夠了。
凌陽斷然拒絕,“不行,你會死的。”
小泥巴鼓起勇氣,握住凌陽的手,“凌陽,假如必須死一個人的話,那個人必須是我。”
雲朵朵動容,只是現在她不能說什麼,只能默默的看著凌陽。
凌陽的身子微不可查的一顫,要不是小泥巴的手握著他的,她都覺察不出來。
小泥巴繼續說道:“我和雲府的家生奴才不一樣,我父母雙亡,舅舅竟然把我帶到了人販子市場,我餓了整整三天,才有個女人過來。”
小泥巴頓了頓,那時候她才六歲,別的孩子還不記事呢,可是她卻要經歷那麼多。
“說要買我,那個女人就是京城飄香閣的老鴇,她去買別人,別人的父母都不肯把孩子賣給她,我反倒被舅舅推到了那老鴇的面前。”
小泥巴力持鎮靜,可是說到這裡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掉下眼淚來。
“我那時候就聽到周圍的人都在竊竊私語,說著一些很恐怖的話,我聽了很害怕,就拼命往後縮,舅舅從身後拉出我,老鴇拽住我,我嚇得大哭起來,可是沒有一個人理我。”
小泥巴心裡知道,這時候耽誤的時間越久,她們就越危險,可是這話她不得不說。
“就在這時候,小姐她和三少爺六少爺及時出現,制止住了我舅舅和老鴇,雖然那時候他們也是小孩子,可是,雲家的人,還是沒有人敢得罪的。”
小泥巴越說越快,說到這裡,她熱切的看著凌陽,“凌陽,我這條命是雲家給的,如果能為了雲家的人而死,我也就沒有什麼遺憾了,你成全我好不好?”
凌陽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他怎麼能親手把小泥巴推向斷頭臺?
凌陽看向雲朵朵的目光充滿了哀懇,“皇后,皇上很愛你,你何苦要走?”
小泥巴臉色一沉,他還是不肯放小姐走嗎?她伸手拔下簪子,塞到凌陽的手裡,“既然你已經做出了選擇,那麼東西還給你吧。”
小姐說得對,男人從來不會對女人動真情的。
凌陽低頭看了一眼簪子,臉色一白,“小泥巴,這……”
小泥巴搶著答道:“物歸原主,我是一定要跟著我家小姐的。”
凌陽雙眼充血,瞪視著雲朵朵,“皇后,你就這樣眼看著嗎?”
雲朵朵幽幽道:“你以為我留在宮中,小泥巴就會幸福嗎?”
凌陽不明所以的看著她,不知道她為何這麼說。
“凌陽,你坦白告訴我,你是真心喜歡小泥巴嗎?”雲朵朵坦然的看著凌陽。
凌陽脫口而出,“這是自然。”
雲朵朵譏諷地笑了笑,“也只有你會這麼認為,凌陽,也許你是個武林高手,可是,以前的我,再怎麼不濟,也能打敗你,可是現在,小泥巴跟我根本就沒有半點力氣,你知道是因為什麼嗎?”
凌陽心中一沉,忍不住問道:“因為什麼?”
“是軟骨散,不知道皇上什麼時候,給我們的飯菜裡下了軟骨散。”她一開始還以為是悲慟過度的緣故,後來發現連小泥巴都有些手腳無力的樣子,她才驚覺。
“軟骨散?”凌陽默默的重複了一遍。
雲朵朵篤定道:“是,軟骨散短期服用,能讓有武功的人功力喪失,要是服用的久了,會引起心臟衰竭,就是忽然死亡。”
雲朵朵說到心臟衰竭,才想起他聽不懂,連忙解釋道。
“這怎麼可能呢,皇上是愛你的呀。”凌陽無法忘記慕容澈那孤寂落寞的背影,那是為了雲朵朵傷心難過散發出的憂鬱。
雲朵朵笑的虛無縹緲,“帝王的愛分成了太多的份,相對於我來說,他更愛江山社稷,他明知道我要離開,所以不惜用毀滅來成全他那所謂的愛。”
凌陽打了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