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的第一場雪降臨的時候,我正在上優生班的補習課。遲早的數學也考進了A班,成績在中游,位置在教室中間。我最不喜歡坐第一排,吃粉筆末和唾沫星子不說,還時不時的要被點名提問和打題,於是我買通了遲早旁邊的女生,跟她換了座位。
課間的時候,我們倆湊在一起討論一道奧賽壓軸題,我隨手從遲早胳膊下壓著的一羅演算紙,唰唰的專心演算。這張紙寫滿之後,為了節約我把紙翻了過來準備寫反面,竟意外的發現背面有字。
“這是……情書?”我捂著嘴巴,看著落款的“徐慧”兩個字,驚訝的瞪圓了眼睛。
“嗯。”遲早頭都沒抬,隨口應道。
“什麼時候的事?徐慧喜歡你?”
“這種東西收得多了,我也不記的了。反正我沒給她迴應,她也沒再說什麼。”
“霍思燕知道嗎?”
“知道吧,我也不記得了,反正我收到這種東西從來不瞞她。怎麼了?”
我搖搖頭。
沒怎麼了。徐慧依然站在講臺旁邊纏著老師問東問西,遲早依然在低頭演算,霍思燕依然唱歌跳舞外加談著她甜蜜蜜熱乎乎的小戀愛,但是我的心就是覺得不安,有什麼不好的預感像陰雲罩頂一樣壓了下來。
程亞菲和司祺正式在一起的那天是11月11日光棍節,我第一次當紅娘成功,為當今社會解決了兩條光棍,內心裡膨脹的成就感幾乎滿溢。
我們決定為程亞菲的初戀設計一個完美浪漫的開局儀式。我絞盡腦汁想了個點子,用一節課的時間起草了一分賣身契。
甲方:程亞菲乙方:司祺
協定合約條款如下:
1.乙方必須無條件的寵愛甲方,甲方的任何要求,乙方都必須無條件滿足。
2.如果甲方的要求不合理,請參照第一條。
3.乙方要自覺遮蔽周圍眾多異性的追逐,對甲方一心一意。
4.乙方要記得兩人在一起的所有紀念日,並自覺自願無遺漏的想浪漫招數討甲方歡心。
5.該協議自簽訂起即時生效,合同期限為一百年,甲方擁有其最終解釋權、增加條款權以及合同到期後的自動續約權。
最後,我為他們留下了用來簽名的空白。
光棍節中午,司祺在四中門口的餐廳要了一個
包間,我們一群人浩浩蕩蕩悉數到場。我朗讀合約的時候,周圍的人都拿起筷子來敲盆敲碗,有的吹口哨有的高聲尖叫,司祺和程亞菲在眾星捧月中間面紅耳赤,徐飛拉了拉我的手,對我說,“你鬼點子真不少。”我得意洋洋的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程亞菲和司祺在大家的推搡下終於簽了名,我看到司祺簽下賣身契,眉飛色舞樂得差點飄到天上去。
許曼卿說:“哎?好像少了點東西,民政局不是都有蓋章才算正式嗎?”
我撓了撓頭髮,腦袋裡突然靈光一閃。
我拿起桌子上一瓶沒開封的哇哈哈礦泉水,擰開瓶蓋,從揹包中拿出筆袋,翻出粉紅色的熒光記號筆,在瓶蓋上凹凸的笑臉部分反覆的塗著色,然後把瓶蓋上娃哈哈的標誌笑臉當作印章,襯著熒光記號筆的顏色尚未乾掉,用力的蓋在了協議書上。
“禮成!”我高聲宣佈。
又是一陣喧鬧、鼓掌和口哨,程亞菲羞紅了臉,司祺自然的把手搭在了她身後的椅背上,從我這裡的角度望過去,很像司祺把程亞菲攬在懷中。
我不知道司祺跟程亞菲交往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因為程亞菲內向靦腆的性格,很多事情她都選擇放在心裡不跟我們分享。但那一整個冬天,她每天都笑得很開心,身上還時不時多出幾個小物件。她總是很寶貝的隨身戴著它們,有時會捧在手裡愣愣的出神,有時又會一個人莫名其妙的偷笑,完全是一副陷入熱戀的喜怒無常。我覺得自己總算做了件好事,要程亞菲忘記簡繁的最好辦法果然是讓她開始一段新的戀情。
又是一年寒假。
黑白天使在北極尖叫已經小有名氣,夭夭幾次要求我們延長表演時間和次數,肖子俊和高超沒什麼問題,事情卻卡在了我和霍思燕這裡。
我每次演出,總是扯些上優生班補課或者在霍思燕家寫作業的謊言,我家家教嚴格,如果讓父母知道我小小年紀就出沒在這種燈紅酒綠的盤絲洞,說不定一氣之下真會把我趕出家門。而霍思燕面對的,與我大致相同。我們不是沒有看到肖子俊和高超眼底難掩的失落,但是卻也無可奈何。
從舞臺上下來,我臉上的妝容已經被汗水化開,我從包裡拿出一瓶礦泉水,一飲而盡後喉間的焦渴總算緩解了一些。許曼卿走過來,親熱的挽住我,我回頭,看到陳豪站在她身後,頓時本能的如臨大敵。
不加今天,我跟他統共有三次正面交鋒的經歷,第一次,他搶劫我的懷錶,一腳踩在我的胸前,第二次,他以曼卿的男友身份跟我下了一下午的國際象棋,並且把懷錶還給了我,第三次,在網咖,他聽到我罵他卻並不生氣,談笑風生間竟似對我的一舉一動都瞭若指掌。
這個男人,渾身上下都充滿了謎樣的氣息,像是窗外陰寒的夜色,不知包含了多少未知。
“我幫你們錄影了,要不要看一下?”陳豪斜倚著化妝臺,慵懶隨意的笑了笑。
他把手機遞給我,螢幕很大很寬,是市面上難得一見的款式,一看就是價格不菲的高階貨。因為畫素很高,舞臺的燈光打在我們四個的臉上,每個人的神色變換都清晰的毫髮畢現。
“如果你家人看到這段,會怎麼樣?”
我變臉,曼卿嗔怪著捶陳豪的前胸,“你又逗她!”
我一邊自我安慰,他跟我的家人怎麼會有接觸,一邊又忍不住惴惴不安——他連我半夜會跳窗去醫院照顧肖子俊都知道,還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
我瞅準曼卿不在的功夫,鼓起勇氣走到陳豪面前,“剛才,你是在開玩笑,不是認真的吧?”我問。
“誰說的?”他聳聳肩。
“……隨便你。”反正不打算求他,我索性扭頭離開。我一直感覺到身後有一束灼熱的視線直射在我的後背上,我拼命努力才能讓自己不要回頭,不要膽怯。
肖子俊在後臺注意到我和陳豪之間奇怪的互動,便湊過來問我怎麼回事,我顛三倒四的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他,說完之後總算覺得輕鬆了一點。肖子俊跟我說起了一些陳豪的事,他說陳豪二十出頭,兩年前因為幫大哥出了幾筆大活,在道上出了名,才開始風生水起。
、“什麼大活?”我問。
“黃賭毒都沾吧。”肖子俊說。
“你這樣的,充其量也就是港片裡的小馬仔,幫人打打下手的那種,他可是真正的黑社會,曼卿怎麼招惹上這種人。”
“許曼卿知道怎麼保護自己,我要說的是你。”肖子俊戳了戳我的腦門,“老老實實守著你的徐飛,離這種人遠一點。”他擺出少有的一臉正色。
“關我什麼事!”
“我跟你說正經的。”
“放心,我知道的。”我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安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