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新家後,爸爸媽媽幫我轉了幼兒園,插班到大班去。好在我從小個子高,混在一群比我大一歲的孩子裡也不會覺得瘦小和突兀。
新生活伊始,媽媽送了個新書包給我,很大,紅色,印著米老鼠和唐老鴨。刷卡繳款之前,媽媽彎下腰,摸了摸我的頭頂,說:“裴佩,媽媽事先跟你約法三章,如果你不答應,以後媽媽都不再給你買包了。”
“說吧。”我點了點頭。
“你得答應媽媽,你的書包,以後只能你自己背,再沉或者你再累都不能讓別人幫,自己的事要自己幹,不能假手於人。”
5歲的我不知道媽媽在教我獨立,我只是急於得到這個紅色的新書包,於是沒有細想,便忙不迭的答應了。
爸爸單位的班車從我們居住的小區出發,在我的幼兒園有一站,每天早晨,我都會親爸爸一下,然後拉著媽媽的手,和她一起在這裡下車。媽媽會送我到幼兒園,然後再步行去附屬醫院上班。一路上,我們的前後左右都是和我們一樣的上幼兒園的小朋友,他們也同樣被家長護送,有的人爸媽爺爺奶奶全體出動,隊伍龐大到組成了一個小分隊。他們無一例外的雙肩輕鬆,空無一物,揹包被家長拎在手中。
“媽媽,為什麼我要自己背,他們可以讓家長拿?”我問。
“他們沒有你懂事,沒有你獨立,沒有你堅強,你比他們都厲害。”
5歲的我,智商停留在能夠判斷“懂事”、“獨立”、“堅強”、“厲害”是四個褒義詞上,我得到了誇獎,心口像是灌了蜜,除了甜就是美,我撇了撇嘴巴,輕哼一聲,“對,我比他們厲害!”末了,還不忘整了整自己肩膀上的書包帶,腳步也變得雄赳赳氣昂昂起來。
幼兒園裡有琳琅滿目的玩具,有會、說話溫柔會彈琴唱歌的美女老師,還有我最愛喝的柳橙汁無限量供應,吸引的我日日流連忘返。
我最喜歡幼兒園裡的玩具版餐具,迷你的鍋碗瓢盆,迷你的叉匙食料,在我的眼裡遠比家中比比皆是的正品來的有吸引力。搬過家家的時候,為了能有更多的機會和它們接觸,我總是搶著扮演“媽媽”的角色。
徐飛因為個子最高,人長的也最帥,總是被大家推選為“爸爸”,我
們倆有眾多“對手戲”的機會,一來二去就走的比和別的小朋友之間親近了些。
一天,我正在擺弄著鍋和鏟子,還裝模作樣的咳嗽,彷彿真的在廚房做飯被油煙嗆到,“爸爸”徐飛湊了過來,小聲問道:“裴佩,你說,爸爸和媽媽是怎麼把我們生出來的啊?難道媽媽給爸爸做飯洗衣服,我們就跑到媽媽肚子裡去了嗎?”
“你傻不傻啊!”我哈哈大笑,“爸爸媽媽睡在一起,我們才會跑到媽媽肚子裡去的呀,這個都不懂,嘖嘖……”我不屑的白了徐飛一眼。
徐飛眉清目秀,家境殷實,走到哪都是被老師和小朋友眾星捧月的物件。他大概從沒遇到過這種被人鄙視的情況,於是臉漲的通紅,“我媽媽出差,我和爸爸睡在一起,為什麼不會有人跑到我肚子裡去?”
“因為你不是女的!”
“那我和姥姥睡在一起,我姥姥是女的,為什麼姥姥沒有懷小寶寶?”
我被徐飛問住了。
是啊,為什麼呢?
不知道“此睡一起”和“彼睡一起”有著本質的差別,也不知道更年期這種專業名詞的存在,5歲的我和6歲的徐飛百思不得其解。
最終,我和徐飛兩個“好奇寶寶”決定身體力行研究透徹這個問題。中午午睡的時候,徐飛爬上了我的小床,我們蓋著一個被子,臉靠的很近。徐飛呼吸的氣息讓我的鼻子有些癢,我把他往外面推了推,“好擠。”我說。
“裴佩,如果你懷小孩了怎麼辦?”
“沒關係的,我媽媽是婦產科醫生,我媽媽會幫我把孩子拿掉。”
“拿掉?怎麼拿?”
“這個……我也不知道……好像蠻複雜,我媽媽大學認認真真學了5年才學會的技術咧。”
“如果拿掉,我們不就變成殺人凶手了……”
“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我不要當殺人凶手!你也別當!”徐飛捏了捏我的手,“那……我們是不是就要結婚了啊?”
“啊?!我不要!”情急之下,我的分貝高了上去。
徐飛急忙用手捂住我的嘴巴,把我塞到被窩裡,他把被子扯的很高,蓋住我們的頭頂,壓低聲音訓斥道:“小點聲!你
瘋了?不怕被老師發現讓我們倆出去罰站啊!”
事情發展到這裡並沒有結束。巧就巧在第二天,我喝了保質期最後一天的酸奶,頭暈噁心了一下午,臨放學的時候終於抱著水池嘩啦啦的全吐了出來。
當時已近黃昏,我們班只剩下老師、我和徐飛三個人。
徐飛的爸爸媽媽都是醫生,工作很忙,接他的時間很不固定,我爸爸去上海開會,媽媽也不知道幾點下班。徐飛在操場上顛球,看到我跌跌撞撞的衝進廁所,便喊著“裴佩,你怎麼了”也跟了進去。
那是徐飛長到6歲以來第一次進女廁,他扭扭捏捏,很不好意思,亦步亦趨的來到水池邊,拍了拍我的後背,問道:“裴佩,你沒事吧?”
我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我的嘴邊還沾著穢物,臉色蒼白,眼睛充血,看上去狼狽極了,徐飛手忙腳亂的從口袋裡掏出手絹幫我擦嘴,“你別哭啊,怎麼了?”
“徐飛,我看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懷了小寶寶會噁心和吐,所以我今天難受了一下午都不敢跟老師講,怎麼辦啊,我是不是真的有小寶寶啦……”
這件事一直被我爸媽津津樂道到初中我跟徐飛開始早戀,徐飛的名字成了我們家的禁語為止,足足有9年之久。我5歲的記憶很模糊,“生寶寶”事件的後半段大多靠媽媽的描述幫我填充完整。
這個世界真的無巧不成書,徐飛的爺爺竟然是附屬醫院的院長,是我媽媽的老師,而我媽媽和徐飛的爸爸媽媽竟然是大學同班同學。
據說,那天徐飛被我得出的“有小寶寶”的結論嚇哭了,他跑到辦公室,嚎啕著道歉,完全六神無主的告訴老師我“有了他的小寶寶”的事情。
晚上7點半,當徐飛的媽媽和我媽媽來接我們回家的時候,聽完老師的描述,看著她們對面眼睛哭的又紅又腫的徐飛和我,兩個女人大眼瞪小眼,同時捧腹大笑,差點坐到地上去。
我和徐飛覺得莫名又委屈,但無論我們怎麼問,兩個大人還有老師都不肯解除我們的疑惑。
怎麼懷孕以及為什麼我和徐飛的那次“同床”沒有懷孕,早熟的我還沒到小學畢業就知道了答案。
至於徐飛,應該比我晚一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