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菲第二天上班的時候，還沒覺得醫院有太大的變化，但是在接下來的半個月，她逐漸感覺情況不大對勁了。
林語菲平時主要是在病房，很少上門診去，也很少和其他的科室有什麼交流，最多就是和同一批的規培生一起聊聊天，權當放鬆。
這天，林語菲去人事科交材料，下樓的時候正好碰上了在呼內的一個住院醫，那是在她還是規培生的時候交往得挺好的一個女醫生。
兩人手上都沒什麼太重要的事情，林語菲就隨口和她聊了兩句，就被那女醫生神神祕祕的拉到一邊去說八卦了。
“哎語菲，你知道嗎？我們呼內已經有兩個中醫師辭職不幹了。”
林語菲有些驚訝：“OA網沒掛通告啊。”
“掛什麼OA網啊。”她擺了擺手，眉頭緊皺，“聽說是他們組上的病人抗議療效，他們自己待不下去，才會辭職的。”
“聽說？”林語菲有些不解，“你們呼內到底有多亂啊，你還用聽說？”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你是不知道，自從出了醫鬧那件事啊，我們主任天天變著法兒地擠兌那些中醫師，有的時候過分的我都看不下去。你說，長此以往，我們科的中醫師還不都跑光了啊。”
林語菲的心情有些沉重，那名呼內的女醫生又說了什麼，林語菲已經沒心情再聽了，找了個藉口先走一步，送完了檔案，她又回到心外辦公室。
福利兄正在護士站上天下地地找自己病人的病歷夾，一轉身就看見林語菲悶悶不樂地走過來，就笑著打了聲招呼：“語菲，你看見47床的病歷了嗎？”
林語菲想了想，搖搖頭：“沒有。”
“沒關係，我再找找。”福利兄正要埋頭，護士長從走廊過來，看見福利兄一副要搜刮護士站的架勢，當即就上前一巴掌拍在了福利兄的肩膀上，有些生氣地問：“你幹什麼呢？鬼子進村啊！”
福利兄捂著肩膀可憐兮兮地往牆角站，邊辯解：“不是啊……我只是在找47床的病歷。”
護士長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三兩下就在櫃檯上找到了47床的病歷夾，看了一眼，皺眉問：“你要幹嘛？我們要校對了！”
福利兄簡直是屁滾尿流地從護士站出來，連連鞠躬：“沒做什麼，沒做什麼……”
林語菲在一邊看得很好玩，心情不知不覺就好了許多，和福利兄一起走進辦公室，偌大的辦公室中坐著的只剩下一些中醫師，自從劉醫生被開除之後，科室裡的氛圍確實要好了許多。但現在畢竟是早上，大家都
沒什麼空，科室中的醫生來來去去，臨近下班，只有今天副班的林語菲和今天值班的姜勤留了下來。
邵振堯本來說要讓祕書給林語菲送飯的，被林語菲果斷打過去——他這是在強制她高特殊化啊，這太不利於她融入人民了！
姜勤提出要叫外賣，林語菲趕緊湊上去，兩個人商量著叫了一份拉麵和一份糖醋排骨套餐，在等著外賣來的時候，姜勤頗有些擔憂地說了一句：“醫院可能要收縮中醫師的名額了。”
林語菲正在打病程，聞言，愣了一下，早上從呼內的同事那裡聽到的訊息重新冒了出來，停下手上的動作，問了一句：“你聽到什麼訊息了？”
姜勤說：“什麼聽到的，基本上隨便和同事聊兩句就能知道了。呼內的情況最嚴重，其他的科室也沒好到哪裡去。”
林語菲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姜勤繼續說：“更何況，這三個月以來，那些第二批招進來的中醫師不管資格多高，都不可能參與進科室的核心業務，長此以往，就算醫院不對他們做處理，他們也不可能在醫院待長久的。”
林語菲沉默下來。
姜勤苦口婆心地勸她：“語菲，你現在拿的還是西醫的執照，趁早轉回來吧，我們又不排斥你在診療過程中用一點中醫的辦法，沒必要和那些中醫師一起一條道走到黑啊。”
林語菲勉強笑了笑：“姜勤，你知道我不是那種首鼠兩端的人，你是真的覺得你說這種話我不會生氣是吧？”
姜勤呵呵一笑：“好歹我也英雄救美過嘛。”
林語菲抿嘴一笑，但心情卻沒有輕鬆多少。
下午副班的時候，因為有姜勤在，林語菲就提早了半個小時下班，去了院長辦公室。
李健鳴這段時間勞累得很——身體疲倦，但是心更累，這讓她整個人的氣色明顯要比之前差了許多。
林語菲進了院長辦公室，就看見李健鳴正坐在靠背椅上，用手輕輕敲著腦側，整個人都很不舒服的樣子。
把門關上，林語菲走到李健鳴的身後，抬手為她按摩頭部的穴位，低聲問了一句：“老師，這樣的力道可以嗎？”
李健鳴低聲“嗯”了一聲，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李健鳴問：“什麼事？”林語菲說：“老師，你也注意到了吧，現在醫院裡面充滿了對中醫師的排斥和歧視，我剛才和姜勤聊了會兒，我們科室和骨科還好，但是……”
“我知道。”李健鳴打斷了林語菲的話，“我正在想辦法。”
林語菲有些困惑：“老師，這
種情況下，您還要‘正在’想辦法？”
李健鳴知道林語菲想說什麼，但是她現在的情況不容樂觀，在保全中醫師之前，她更想做的事情是保全自己——只是這些，就沒必要和林語菲說了。
見李健鳴沒有說話，林語菲也跟著沉默下來。
半晌，李健鳴抬手把林語菲的手拉下來，轉身看著她：“我打算縮減中醫師在省醫中的比例。這是管理層最多人支援的建議。”
林語菲愣了一下，有種古怪的“這天終於還是來了”的感覺。
李健鳴還以為林語菲要和自己據理力爭、要說服自己，但都沒有，她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老師，那沒什麼事了，我先走了。”
李健鳴點了點頭，目送林語菲離開。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林語菲騎著小電動從省醫離開，路上都有點心不在焉的，經過那個崗亭的時候，還被保安問了一句：“林小姐，你的氣色很不好啊，需要我們幫忙嗎？”
作為唯一一個進出小區靠小電驢的住戶，作為唯一一個被邵振堯親自帶著住進邵家的女士，小區的保安對於林語菲的印象是深刻的、態度是恭敬混雜著崇拜的，這會兒見他們心目中的女戰神竟然神思恍惚地騎著小電驢過來了，就有一個長相清秀、身材健碩的保安沒忍住跑了出去。
林語菲停下小電驢，面對熱情的保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事啦，最近太累了。”
受過嚴格訓練的清秀小哥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能近距離和自己心中的女戰神說上一句話，他也很滿足了，連忙往邊上退了兩步，邊說：“林小姐，工作重要，身體也很重要啊。”
林語菲笑著說了聲謝謝，開著小電驢進了小區。清秀小哥的同事從窗戶裡探出頭來：“還看吶，你要不要試試看用你那年輕的肉體去勾引林小姐？說不定人家還會多看你一眼哦。”
清秀小哥無比輕蔑地看了同事一眼：“人家是女戰神啊，喜歡年輕的肉體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同事大驚失色：“你小子還真有這樣的打算嗎！”
“快閉嘴！”清秀小哥飛撲上去捂他的嘴，“女戰神可是小邵先生的人！你瞎嚷嚷什麼，想害死我啊！”
“哈哈哈哈，瞧你緊張的，你沒看林小姐的臉色難看成那樣，小邵先生都沒回來，兩個人的感情還說不定是怎麼樣呢！”
清秀小哥顯然並不認同這句話，但是人家豪門之間的感情糾葛，也確實不是他們這些小保安能夠想象的，哼哼了兩聲，就主動把話題轉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