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爺子暗自嘆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李尋歡似乎早就知道我會追上來似的,早已經站在路邊等著我。
一見到我卻什麼都沒有問,他本就不是個多嘴的男人,也不想被人看成是個多嘴的男人,所以他只是微微一笑,說道:“走吧。”
一路之上我始終都在思考著天機老人的話語,他說的奇遇究竟是什麼事?
李尋歡腳步很快,我跟著他都感到有些吃力,但是快到阿飛的住處附近的山村的時候,李尋歡卻又放慢了腳步,這大概是因為近鄉情怯的原因吧。
沿著山泉到後山便可以在一片梅林深處找到三五間精緻的木屋。
阿飛和林仙兒就在那木屋裡。
但李尋歡並不急著趕路,反而在“停車愛醉楓林晚”歇了腳,慢慢地喝起酒來。
他選擇的地方永遠是最暗的角落,別人很難發現他,而他卻能一眼就能認出對方。
我坐在椅子上手裡捻轉著杯子,和他半開玩笑道:”你猜阿飛這兩年會變成什麼樣子?”
李尋歡搖搖頭。
我目光閃爍著託著腮沉思道:“據說林仙兒美若天仙卻專門帶男人下地獄,不知道他會不會已經被帶入了地獄?”
李尋歡嘆息著道:“阿飛涉足江湖不長時間,經驗閱歷不足,一出道就遇上了林仙兒,他的脾氣我很瞭解,這小子血氣方剛,為了愛情甘願下地獄。”
我冷哼了一聲道:“這個林仙兒**不羈,卻能夠遇上一個阿飛這樣真心愛她的男人也不知道哪輩子修來的福氣!”
李尋歡輕輕地嘆道:“只希望林仙兒能夠珍惜!”
我們正聊著,這時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人,這個人一進來李尋歡不由得變了,他用手支額免得讓對方認出來。
可是對方卻始終都未往他這邊望一眼,而是面色焦急地朝門外張望著。
我悄聲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道:“上官飛!上官金虹的獨生子。”
李尋歡點點頭,眉頭微皺地道:“這小子跑到這兒窮山僻壤來到底想幹什麼?”
我的目光始終隨著李尋歡一同盯在門外,心裡卻暗暗想:這回有好戲看了!
正想著不多時已有兩頂綠泥小轎停在門口,抬轎的都是三十來歲的年輕小夥子,嶄新的藍布衫褲,倒趕千層浪綁腿,搬尖灑鞋,腰上還繫著根血紅腰帶,看來又威武,又神氣。
從第一頂小轎中已走下個十三四歲的紅衣小姑娘,雖然還沒有吸引男人的魅力,但纖腰一握,倒也楚楚動人。
就見上官飛剛拿起酒杯,突然放下。
這小姑娘剪秋水般的雙瞳四下一轉,已盈盈來到他面前,面靨上帶著春花般的微笑,嫣然襝衽道:“公子久候了。”
上官飛目光閃動,道:“你是……”
紅衣小姑娘眼波又四下一轉,悄聲道:“停車愛醉楓林晚,嬌靨紅於二月花。”
緊接著上官飛霍然長身而起,道:“她呢?她不能來?”
紅衣小姑娘抿嘴笑道:“公子且莫心焦,請隨我來……”
李尋歡看著上官飛走出門,坐上了第二頂小轎,看著轎伕們將轎子抬起,他也緊跟著拉著我站起來結了帳往門外來,我不由得道:“我們要跟著這兩頂小轎嗎?”
李尋歡目光始終尾隨著第二頂小轎,口中道:“你沒覺得事情有些奇怪嗎?”
我不解地問:“哪裡奇怪?”
李尋歡用手一指道:“同樣的兩頂轎子,同樣年輕力壯,行動矯健的轎伕,第一頂小轎的轎伕抬轎時根本不費吹灰之力,而第二頂小轎的轎伕卻吃力得很,額上不停地淌著汗,上官飛的身材並不高大,第二頂小轎怎會比第一頂小轎重了許多呢?”
聽他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其中的端倪,我想了想道:“要解釋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轎子還坐著一個人。”
李尋歡點點頭道:”不錯。我本來不願意管別人的閒事,可是我總覺得這件事與阿飛定脫不了關係,所以我非要去一探究竟,調查清楚。“
我們正暗暗地尾隨著,就聽轎子裡突然傳來一聲笑。
這笑聲又嬌又媚,而且還帶著輕輕的喘息,無論任何人,只要他是男人,聽了這種笑聲都無法不動心。
只有最嬌、最媚的女人,才會發出這種笑聲。
李尋歡與我聽到這笑聲,臉色全都變了:轎子裡坐的明明是上官飛。難道上官飛已變成了女人?
過了半晌,轎子裡又發出一聲**的嬌啼:“小飛,不要這樣……在這裡不可以……”然後就聽到上官飛喘息著說:“我簡直等不及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
“原來你也和別的男人一樣,想我,就是為了要欺負我。”
“對,我就是要欺負,因為我知道你喜歡被男人欺負,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喘息的聲息更劇烈,但語聲卻低了。
“是是是,你欺負我吧……欺負我吧……”
語聲越來越低,漸漸模糊,終於聽不見。
這聲音我和李尋歡簡直是太熟悉了,在野外的小飯館,在興雲莊的冷香小築裡,我們都分別領略了她的天真浪漫和****。
我不知道李尋歡此時是什麼心情,可是我卻恨得牙癢癢,想到她曾經將我推到地窖裡讓我著實地體驗了一把置身於黑暗之中的恐懼。
這時轎子已上了山坡。
此時我已安奈不住,剛想衝上前去將那個**不羈的女人從轎子裡揪出來,狠狠地揍她一頓,然後再把她塞入地窖裡葉讓她嚐嚐黑暗的滋味,讓那裡的耗子好好地啃一啃她的腳趾頭。
不料李尋歡卻一把拽住了我拉我到了一棵楓樹後,他倚在上面,低低地咳嗽著。
我的面漲得通紅,卻強忍著,直到他咳嗽完,才大聲地質問道:“你為什麼不要我去將她揪出來,那嬌媚的笑聲,那**的膩語,你我都很熟悉,甚至可以直接叫出她的名字。”
李尋歡道:“不錯,但是我們還是不能貿然前去,不能輕易地打草驚蛇。”
我道:“為什麼?”
李尋歡仰望著蒼窘,慢慢說道:“對於任何事我都不能輕易地妄下判斷,我不能再有錯誤,對我來說,一次錯誤就已經太多了,我判斷錯一次,不但害了我自己的一生,也害了別人一生…”
聽他說完這席話,我的心裡泛起一絲酸楚,我太能瞭解他心中的那份傷痛,那是任何人都不能夠平撫的,我輕輕地嘆了口氣,氣也消了。
山坡上,楓林深處,有座小小的樓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