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尋歡道:“我並不是擔心這個。”
我眉頭輕皺輕輕道:“你是擔心詩音姐回到家中會受到委屈?”
李尋歡輕輕地點了點頭,忽然霍然抬起頭來凝視著我,神色異常地凝重地道:“石姑娘,我想請求你一件事。”
我的心驟然縮排,道:“你說。”
李尋歡道:“如果這次我在劫難逃的話,請你代我照顧好詩音,莫要讓她受到任何人的欺負。”
聽了他這一番話,我的心好似撕裂一般,突然有種生死離別的感覺,淚水差點兒湧了出來,我強行剋制住自己,強打起精神道:“不會的,一切都會說清楚的,你不會有任何事兒,守護林詩音的事情還要靠你自己爭取,任何人都不能夠代替。”
李尋歡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地嘆息了一聲,這時門外傳來心湖方丈的聲音:“欽差大人,李尋歡就在這裡,請,請!”
接著門被推開了,一個欽差摸樣的人物挺著大肚囊,頭戴三尺花翎,睜著一雙虎眼出現在了門口,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手持鐵鏈枷鎖的衙役狐假虎威地跟在後面。
那欽差上下打量了李尋歡一眼,沉聲道:“你就是李尋歡?”
李尋歡連頭都沒抬沉聲道:“正是。”
欽差猶豫著又問道:“你就是那個無惡不作的梅花盜?”
旁邊的心湖一聽連忙陪笑道:“大人,李尋歡不是梅花盜,此間傳聞是個誤會,梅花盜另有其人,而今已被除去,貧僧等人皆可作證。”
欽差橫著眼,冷聲道:“此人疑點甚多,即便他不是梅花盜,也與梅花盜脫不了干係,來呀,給我把他鎖了,帶回去好好審問一下。”
說完一揮手,兩個衙役已經往前來,心湖心急還要說些什麼誰知剛吐了大人兩個字,就被欽差給喝止住了:“心湖方丈,本大人敬你是德高望重之輩,你且莫要為了一個江湖人物而深受其害,連累少林,那就不划算了。”
心湖無奈,只能站在一旁,雙掌合十,唸了幾句阿迷頭佛,也許他是寄望於佛祖,只是不知道我佛如來肯不肯保他。
我想上前為李尋歡辯解幾句,卻見李尋歡已經站起了身,緩緩地迎過去,將雙手伸出,任由那兩個欽差給自己套上枷鎖,脖頸纏上鐵鏈。
我屢次想上前都被他的眼神給喝止了,眼見他要被帶出去押上囚車,我是再也不想剋制自己,神色激動,大步衝上前去,一把握住他的手,發現他的手竟冷如寒冰,是不是他的心此時比手更冷,我的身子不由得一震,但是我並沒有鬆開反而將它抓得更緊了,目光從來未有如此堅定過,一時間竟有許多話堵在胸口,不知道該撿哪句來說,最後想了想,挑了一句:“我答應你,會照顧好詩音姐,也請你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回來。”
李尋歡點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他轉身上了囚車,目送他們遠去,淚水終於流了下來。
我不明白李尋歡為什麼不反抗,以他的武功這幾個人根本就不堪一擊,他本就是沒有根的浪子,也不在乎從此亡命天涯,難道他是為了我?他不忍連累我跟著他一起吃苦受累?
可是他不知道我此時倒真的希望和他一起殺出去,從此陪著他一起浪跡天涯。
心樹大師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在旁邊,他瞧著我似乎已猜出了我的心思,說出了一番意味深長的話語,他是這麼說的:“李尋歡還是跟十年前一樣,除了老了一些,一切都沒有變,還是處處地為他人著想,而委屈自己。當年他中了探花便留在朝廷做官,那時的他年輕氣盛,血氣方剛,為了百姓出頭而開罪了不少的人,我一時不明,看他很不順眼,就私下禪了他一本。正是因為禪了的這一本,他不等皇帝發話,便自己主動棄官歸隱,後來我才知道我當時禪錯了人,像李尋歡這樣剛正不阿的年輕人當局已經不多了,他走了之後,朝廷日漸沒落,惡臣當道,皇帝不明,我心灰意冷,對朝廷已經涼透了心,因此我也辭了官,出家為僧不再過問世事。“
我嘆道:“想不到多年前你和李大哥就有了淵源。”
心樹大師接著道:“你一定在奇怪李尋歡為什麼要乖乖地任由那些官府的人帶走。”
我黯然答道:“他是為了不連累我。”
心樹大師道:“不光是為了你,更多的是為了少林,為了方丈和廟裡幾百僧人。他知道如果在少林公然與朝廷反抗,必定會連累少林,到那時少林幾百年的清譽將會為他的衝動而毀於一旦。”
我神色激動,上去一把握住心樹的手,大聲道:“既然大師深知李尋歡是為了少林,那麼少林更不應該見死不救,希望大師能夠隨我下山,為李尋歡洗脫冤屈。”
心湖大師長誦佛號:“阿彌陀佛,石施主所言極是,且容貧僧準備一下,即可便備車下山,老衲就是拼得一死也要將李施主營救出來。”
心湖大師果然說到做到,即刻命小和尚備車,擇日我跟隨著心湖方丈,心樹大師以及幾個小沙彌一起下了山,趕往河北保定。
到了河北境地,我們並沒有直接去衙門,而是找了家小飯館,定了個包間,慢慢地吃著飯。
我實在猜不出心湖葫蘆裡倒帶賣的是什麼藥,他看上去是那麼安然自若,彷彿一切事都已瞭然於胸。
儘管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但是也不好開口去催,生怕得罪了他,他再撒手不管,那麼我到時候就真的連死的心都有了。
吃到一半的時候,我實在是吃不下去了,心口宛如被堵上了塊巨石,壓在上面沉甸甸的,為此只有謊稱吃飽了,出去透透氣。
其實我是偷偷跑到那衙門口去打聽,看有沒有路子可走,有的時候該靠自己害得靠自己,不能全指望著出家人。
有錢永遠都是好說話的,使了銀子之後,守門的官差便透漏出李尋歡現在被關在密牢裡,周圍有重兵把守,上面交代不得探視。
我謝過他之後心想這下事情變得複雜起來了,李尋歡在密牢裡多待一天,他的生命就多受到一分威脅,密牢裡絕對不會比其他牢籠讓人感到好受,他的身子本就單薄多病,那裡溼潮之氣又重,他如何受得了這種苦。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了飯館,心湖見我愁眉苦臉地從外面走了回來,展顏道:“石施主,去衙門打探得怎麼樣了?”
我一驚,不由得道:“大師真是料事如神,怎麼會料定我一定會去打探訊息?”
心樹自一旁道:“並非是方丈師兄料事如神,而是施主的心事早已瞭然於面,一路之上你眉頭始終緊縮,卻又不敢開口催促,生怕開罪我們不管此事,後來我們進了河北地界,方丈故意放慢腳步,藉由在飯館吃飯之際將放你出去打探訊息,號回來與我們重長記憶,現在你已回來,想必李施主的狀況不容樂觀。”
我嘆了口氣道:“的確如大師所預料的那樣,很不樂觀。”
心湖皺眉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