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哭還沒有到來之前,房間裡就只剩下我和李尋歡兩個人。
田七他們剛一走,我立即從**一骨碌爬起來,舒展了一下筋骨。
李尋歡看到我這副精神抖擻的樣子,既吃驚又好笑地道:“你…你沒事了?”
我點點頭道:“一點事都沒有,方才病怏怏的樣子是裝給他們看的,其實我的傷早就好了。”
李尋歡皺眉道:“可是我親眼看見你受了傷,而且鐵釘穿透了你的脊椎骨。“
經他這麼一提醒,我似乎又感到背後傷口上傳來的撕心裂肺地痛,我下意識地扭頭用手輕撫著傷口,好久才扭過頭來,神色已經黯然,道:“看樣子什麼事都瞞不住你,我那日的確傷得很重,但是自從跟你…之後,我的心中始終甜得好似糖蜜一樣…”說著說著我的臉不由得紅了,李尋歡沉吟了半晌,才慢慢地道:“那天…還是要謝謝你…”
我沒有聽見他的話,人彷彿遁入了時間軌道當中周圍的情景一下子又回到了柴房裡。
我站在柴房裡看見鐵笛中射出一枚鐵笛急速地朝李尋歡的咽喉處射去,我驚呼著,想衝出去腳區似乎被釘住動彈不得,我正著急就看見另一個自己從柴垛後急衝了出來,撲在了李尋歡的身上,可能是當時我衝急了,一時間竟然和李尋歡臉皮貼臉皮,更讓我覺得臉紅心跳的是我的脣竟然深深地吻在了他的薄脣上,那股溼滑香甜的感覺讓我刻骨銘心恐怕將永生難忘,我看見另一個我身上插著根鐵釘,卻沒有感到絲毫的痛苦,而是滿面羞紅想要趕緊自李尋歡身上爬起免得彼此尷尬,誰料腳下一滑又重新跌倒,就跌在李尋歡那溫暖如春的胸膛上,聽著他那強健有力的心跳,整個人就感覺彷彿及時喝下一杯很醇很醇的酒,一時之間竟醉了。
等我回過神來,剛一抬頭正好對上李尋歡那一望秋水的雙眸,我頓時面紅耳赤,通體發熱,卻又淋漓暢快,心中好似踹著一隻小兔兒四肢咚咚地自胸腔內亂撞。
我舔了舔發乾的脣,低垂下頭,自懷中掏出一塊絲綢布,那是李尋歡給我包裹傷口時留下的,我已經將它洗淨收好,我將這塊還帶著淡淡梅香的絲巾雙手小心翼翼地託著放到桌子上,展開,看見裡面的那柄飛刀正靜靜地躺在當中,散發的奪目的光彩,李尋歡的眼不由得亮了,道:“這是…”
這是前些日子你被伏那天丟下的,我一直藏在身上,想找時間還你,現在終於可以物歸原主了。“
我以為李尋歡聽了這番話一定會欣然接受,沒想到他竟慢慢地搖了搖頭,道:“我不要,你還是留著吧。”
我輕挑眉頭不由得問道:“為什麼?”
李尋歡淡淡一笑道:“你看我現在渾身大穴被封,如同一具任人擺佈的提線木偶,縱是飛刀在手也難以發出如同擺設,還不如放在你那興許有一天它還會救了你我的命!”
我心中存著很多疑慮但是也不敢多問生怕惹惱了他,只好點點頭,默默將飛刀包好重新揣入懷中。
李尋歡剛要張口說什麼,就見外面傳來幾聲慘呼,接著砰地一聲,房門被撞開了,伊哭出現在門口。
一雙青色的眼睛冒著火狠狠地瞪著李尋歡,手中的青魔手舉起,喝道:“李尋歡,我現在就要你的命!”
他現在負了傷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塊白布很隨便地包在脖子上,一身青衣上沾著不少汙泥與塵土,看上去活像是具剛剛破棺而出的殭屍。
李尋歡只是靜靜地瞧著他,連眼角的肌肉都沒有顫抖一下。
這個伊哭大聲吼完,就朝這邊大步走來,我緊張恐懼得連呼吸都要停止。
哪知他卻連眼角都沒有橫我一眼,直接走到李尋歡的面前,舉起青魔手就要立斃李尋歡。
或許他認為一個文弱的童子根本不值得他這種排在兵器譜第九位的人正眼相待,能夠與他,值得他交手並正眼去瞧的只有排在他前面的那八位。就算是那八位他也未必真正地都看得順眼放在心上。
我本來就不想理這個伊哭,可是看到他那副輕蔑的樣子,只覺得自己的自尊被狠狠地刺痛了,我憤怒地渾身顫抖,怒視著他,手已握成拳,連指甲刺入肉裡都沒有感覺到,不知不覺將手伸入懷中拿出那柄奪目的飛刀,持在右手上,刀鋒閃著寒光亦如我此時的目光,逼射向背對著我的這高大的巨人。
想必李尋歡早已將我這一舉動盡收眼底,卻不動聲色,只是略微抬起頭來瞧著他口中悠然地說道:“怎麼,伊哭大俠,剛剛捱了刀子,只過短短的半日,就又面板刺癢,這麼快來了送死了?”
伊哭先是微微一怔,緊接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右手自然垂下,沒有飛刀,全身上下只有脖頸能微微扭轉,不由得裂開大嘴叉子,卻冷冷一笑,逼問道:“李尋歡,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你現在動彈不得坐在那裡,只不過比死人多一口氣,方才不過是我一時大意中了你下的套。現在田七爺與心眉大師都不在,你就算手能動,也沒有飛刀,就像是掉入陷阱的野獸,再強悍凶狠又能奈我何?”
李尋歡道:“這你幾有所不知了,我剛剛收了一個徒弟。她實在是聰明絕頂,稍微一點化,不出半日便已運刀如飛,只是卻少經驗。現在她正在問我要活靶子,著實令我頭疼。不過幸好你來了,她終可以不必與我吵鬧,安心練習,我耳根子終於可以清靜片刻了。”
伊哭一聽這才將頭轉向我,見我只是一個面色蒼白的文弱書童,不由得哈哈大笑道:“李尋歡,你以為你剛交的一個徒弟就能將我刺死嗎?我看他連一隻蠅都捏不死,更何況是殺人。”
李尋歡半瞌起眼緩緩地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沒聽說過這句話嗎?我李尋歡也曾經是個讀書的探花郎,而今卻單憑著一把飛刀馳騁江湖,誰說書生就只能寒窗苦讀而不能練武持劍?”
“好!李尋歡。”伊哭一聽這話更是來勁兒高聲叫道“倘若你這個小小的書童也能一刀也能要了我的命,我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他若不如你口中說的那番神勇,那麼就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他挺直了腰板,指著自己的咽喉,說道:“小兄弟,你儘管往這射,我死了也不用你來負責。”
我將目光轉向李尋歡,看見他那充滿鼓勵的目光,似乎在告訴我說我一定能行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右手慢慢地伸出,手上持著那柄小飛刀,刀光如狐狸銳利狡黠的目光射向對方的雙眸,連伊哭都下意識地用自己的袖子遮住了雙眼,這正是絕好的時機,真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手持飛刀,儘管我沒有內功,但是在現代的時候,我也曾經在武術隊練過飛鏢,當真是百發百中,所以將飛刀射出去刺中隊方也絕非難事。
我只是輕輕一揮衣袖,手中的飛刀就甩了出去,腦子裡突然一片空白,眼眸中空洞無物,也不知道那刀飛向何處,接著腦子裡逐漸出現一行字幕,那是徐志摩再別康橋裡的一句“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我樂不思蜀地想自己怎麼會突然想起這句詩,耳邊突然響起一聲短促的慘呼,將我從片刻的走神中拉了回來。
抬起頭定睛一看,那把飛刀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穩穩地插在了伊哭的脖子上。
伊哭雙手捂著咽喉,鮮血自他的手縫間淌下來,眼睛凸出眶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吐不出半個字來,只能惡狠狠地瞪著我,我嚇呆了,這時候李尋歡卻在一旁說道:“伊大俠,這回可給你刺正了,你再也不用遭罪了。”
伊哭往前搶了兩步,噗通一聲跌在塵埃,是絕氣身亡。
也不知道是呼吸不暢憋死的還是被李尋歡這句話給氣死的。
總而言之他是在也爬不起來,不過這樣也好,也如了他的願能夠和他的私生子在地下相會了。
我嚇得渾身都哆嗦著,瞧著自己的一雙手,眼中方才還乾淨的手此時竟像是蒙上了一層血汙,骯髒不堪,我用力地自雙膝上揉.搓著,幾乎將上面的皮都揉破,其實上面什麼都沒有,只是因為我恐懼而產生的幻覺。
當時我完全懵了,思緒混亂了。
因為我畢竟是殺了人,而且還是這個時空的人物。
抬頭相望,只瞧見李尋歡的嘴一張一合,耳朵突然失了聰,將我和他擱在兩個空間當中,渾然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
只是雙手抱著膝,將頭埋在裡面,一時間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思緒也緊跟著飄遠了。
李尋歡見我這個樣子完全沒有除去梟雄後應表現出的喜悅相反而是第一次殺人所表現出正常的驚恐與不安。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想象著田七與心眉回來後應對的辯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