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幻覺,這一定是幻覺。
我在心裡不停地告訴自己,可是腳卻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幾步,來到李尋歡的近前停住。
我抬頭瞧著李尋歡,李尋歡也在凝視著我,他那一汪秋水的眼眸中沒有半點對死亡的畏懼與恐慌,他的神態依舊是那麼淡定、自若、坦然,全然看不出他是一個即將要死的人。
他的心真的如他所表現的那樣鎮定自若嗎?
這個答案也許只有他自己知道。
當一個人心裡始終坦坦蕩蕩的時候,面對死亡的時候又從何畏懼?
可是我的心卻開始亂了,手也在微微發抖。
剛剛諸葛剛已經將遊戲規則講得很清楚了,林詩音與李尋歡之間只能活一個,這是上官金虹下的死令,他只給我一炷香考慮的時間。
我該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
如果不殺了李尋歡,林詩音就會死,要是殺了李尋歡,我就會內疚一輩子。
“把刀給他!”這是上官金虹的聲音,上官金虹的命令就是魔鬼的令符任何人違背了就只有一個下場,死。
諸葛剛自袖口裡掏出了一把刀,遞給我,我慢慢伸手去接,剛觸及到刀柄,忽然撲地一聲那刀便自他的手中掉了下來,剛好掉在我腳前的泥土上。
面對兩難的抉擇,我是痛苦萬分,時間不等人,那些人看不到結果更不會放過我,我並不怕死,只是我不能眼見著自己所愛的人死在我面前,更不能親手殺了他,那樣的話比我自己死了還要痛苦一百倍。
現在刀就在腳下,是李尋歡的刀,小李飛刀。
我俯下身子將那柄小刀拾起來,刀背依舊冷入骨髓,刀鋒依舊散著逼人的寒氣,如果刀也有思想的話,他會不會跟我一樣痛苦,一樣難以抉擇?
他本是李尋歡的刀,本是李尋歡的救命符,是李尋歡今生最大的榮耀與自豪,現在他居然要刺入李尋歡的胸膛,殺了李尋歡自己,這樣的荒謬的事又有誰能預料到呢?
香即將燃盡,我必須做出艱難的抉擇,不然的話兩個人性命恐怕都將保不住。我極力地剋制著自己,用右手持著小刀,而左手則用力地握住右腕,讓他不至於太抖,身子慢慢地挪向了李尋歡。
李尋歡瞧著我,嘴角浮現出一絲坦然的微笑,這絲微笑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他很高興能死在我的手上,十年前他負了林詩音,十年後的今天能夠為林詩音而死,他已沒有任何的遺憾。
林仙兒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只聽她對上官飛悄聲道:“小飛,你說他這一刀能刺下去嗎?”
上官飛冷哼了一聲不言語,林仙兒目光閃爍著道:“依我看他這一刀一定刺不下去。“
上官飛奇怪:“為什麼?”
林仙兒解釋道:“因為他心中有情,刀上自然也有了情,有情的刀又怎麼會無情地下手呢?”
上官飛更奇怪:“他明明是個男人,男人怎麼會對男人產生男女之間才有的感情呢?”
林仙兒道:“他雖然有著男人堅強的外表,卻有著一顆女子柔弱的心。”
聽到這些話,我心裡更加不是滋味,李尋歡當然也明白,我是男扮女裝,我對他已經產生了情愫,儘管我掩飾得很好,可是現在我已經沒法在將這場戲演下去了,所有的情愫即將爆發。
李尋歡看見我這個樣子,已經明白了我的心思,他不能成全我,在這個危機的時刻他只有裝作不明白,現在香已經燃到了盡頭。
他咬緊牙關,猛地將胸脯往前一挺,那柄刀直直地插入他的胸口。
我瞪大了眼睛瞧著他胸口上插著刀,還有些不相信是自己捅了他一刀,直到看到那刀柄還握在我的右手上,才好似有些明白,又有些茫然無助地四下瞧了瞧,腳下變得有些虛浮,人一路趔趄地往後退去,手跟著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只瞧見一抹刺眼的紅色從那創口中如洪水般湧了出來,染紅了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衣衫上。
嗡的一聲刺耳的轟鳴貫穿了我的耳膜,腦袋當即一片空白。
我嘴脣顫抖,四肢冰冷,渾身都似在**,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此時又一個冰冷無情的聲音自耳邊響起:“你殺了李尋歡,你是凶手!”
我兩眼發呆,瞳孔有些渙散,口中不停地重複著:“我是凶手,我殺了他,我殺了他…”
林仙兒自一旁不由得道:“看樣子他瘋了…”
上官飛冷冷道:“他殺了李尋歡,受不了刺激…所以…”
聽了這句話,林仙兒顯得很滿意,她的眼彎得更細,嘴角揚得更高,笑得也更甜。
李尋歡面色慘白,大口地喘息著粗氣,雙膝一軟也跪在了地上,連爬起來的力氣幾乎都已經沒有了。
可是他卻還趁著自己還清醒的時候朝上官金虹站的方向望過去,努力地擠出幾個字:“上官金虹,現在一切都已如你的願,請你信守約定,放了這些無辜的人兒。”
上官金虹自樹影下慢慢走了出來,他的神色很是陰晦,他冷冷地盯著李尋歡,冷冷地說道:“李尋歡,我忽然改變主意了,我暫時不想讓你死了。”
他的話語裡依舊沒有半點感情摻雜在裡面,他的話就是令,死令,不容任何人更改。
但這句話卻讓莫忘與孫小紅的眼都亮起,孫小紅想上前去扶李尋歡,被莫忘一把拉住。
這時只見李尋歡忍著傷痛努力抬起頭注視著他,泛白的脣挪了挪:“為什麼?”
上官金虹道:“因為我想看看你的出手一刀。”
李尋歡點點頭,喘息著道:“好,只要我不死,我一定要你看到我的小刀是怎麼插入你的脖子的。”
說完這句話,他人已經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上官金虹冷冷地一揮手,喝道:“把李尋歡帶走,其他的人已經姑且讓他們在這世上繼續的苟延殘喘等著給李尋歡收屍。”
說完這句話,兩個黃衫人已上前架起已昏迷的李尋歡,隨同跟在上官金虹,荊無命等人的後面一起走了。
上官飛站在一旁目光始終目送著他父親遠去的方向,直到此時才冷冷地道:“我們也走。”
說完拉著林仙兒,也不管她願不願意,兩個人很快就走遠了。
龍嘯雲趕緊上前去將林詩音鬆了綁,林詩音的身子骨原本就不好,現在經這麼一折騰更是虛弱得連站都站不住,幸好龍嘯雲在一邊攙扶著她,她才沒有立刻倒下。
林詩音無力地四下望了望,一抬眼便看見了龍嘯雲,她的神情立刻激動起來,嘴角牽動著,忽然伸出手來一把揪住他的衣衫,也不知道她哪來的力氣,朝龍嘯雲吼道:“李尋歡呢,他在哪兒?告訴我!“
龍嘯雲黯然地低下頭似有點不敢看她,說道:“他被上官金虹帶走了。”
林詩音面色激動,一把甩開龍嘯雲的胳膊,大叫道:“是你害的他。”
龍嘯雲點了點頭。
林詩音是更加地激動,渾身顫抖著,她瞪著她的丈夫就象是瞪著一位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她咬緊牙關一字字道:“龍嘯雲,你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李尋歡,他哪點兒對不起你,相反從頭到尾是我們一直對不起他。我本以為梅花盜的事件過去後你會痛改前非,改過自新,可是沒有想到…”
她緊握著雙拳,手背上根根淡淡的青筋暴突著,清淚一串串淌下,憤怒最終變成了一聲輕輕的長嘆。
她挪了挪發白的脣道:“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地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卻看也不看龍嘯雲一眼,咬緊眼關,一字字恨恨地道:“龍老爺,今後我與你沒有半點關係,不用你再管我的死活,你我從此恩斷義絕。”
說完這句話,她人已經轉身大步朝前走去。
龍嘯雲往前追了幾步,忽又頓住,只是痴痴地望著她那清瘦的背影,淚水不知不覺也充滿了眼眶。
孫小紅不解地問一旁的莫忘道:“你方才為什麼不讓我上前?”
莫忘道:“你要是上前上官金虹一定會殺了你,他當時雖然沒有動殺機那是因為李尋歡氣已衰,力已竭,已不值得他出手,但是後來他又禁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總想看看李尋歡的飛刀是如何出手的,所以他才會留下他的一條命。現在的李尋歡就好比上官金虹這隻老貓爪下的老鼠,老鼠要是跑了,他一定會抓住另一隻老鼠出氣的,那這隻老鼠豈不是更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