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這種病若是放在現代講的話應該稱之為憂鬱症,也是相思病的一種,得了憂鬱症的人兒一般都會去診所看心理醫生,為之開導,可是現在讓我上哪兒去請心理醫生來開導李尋歡,看樣子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陪著李尋歡上街走一走,換一個環境,或許他的心就能夠開朗起來。
於是我謊稱自己好久都沒有上街了,讓李尋歡陪自己上街,買些胭脂水粉什麼的,李尋歡當時並沒有吭聲,一旁的阿飛看到他的樣子,也趕緊說,自己想和他上街吃些水餃,喝點兒小酒,聊一聊,續一續兄弟之情,李尋歡還是沒有什麼反應,不過他的眼珠子卻轉了一轉,我們只當他是同意了,便都很高興地出去,計劃著第二天要去哪兒條街,吃哪家的水餃,直到第二天早晨,我們去找李尋歡,卻發現他留條出走了。
我們所有的人都慌了,全都要出去尋他,但是天機老人卻坐在椅子上抽著菸袋鍋子,慢慢地道:“你們不用去找,他該回來的時候,自會回來,你們刻意去找,反倒找不到了。”
聽了他的話,我們幾個人神色很是黯然,只好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靜靜地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黑夜很快地降臨,新的一天不容我們喘息,就緊跟著到來了,直到第三天,李尋歡回來了,他喝得爛醉,步伐趔趄,手中還提著半壺酒,他的面色憔悴,黑色的鬍渣子都自脣間冒了出來,身上滿是泥濘,腳上的鞋子都破掉了一隻,他一進門就趴下了,看到他的這副樣子,我有多麼地痛心,在大家七手八腳準備要把他抬入屋裡的時候,我是再也忍不住了,撲上前去,用力地將李尋歡的脖領子給揪住了,反反正正地摑了他十幾個耳光,然後又用力地搖晃著他的身子,大聲地叫道:“李尋歡,你太讓我失望了,你居然為了一個女人而如此地頹廢,你還是當初那個手持飛刀,除惡揚善,即便被捉被打被罵,也談笑風生,面不改色的小李飛刀嗎?這麼點兒的挫折,你就變成這副樣子,看樣子過不了多久,小李飛刀的這塊金字招牌就要毀到你自己的手裡!既然你明知道你自己遲早要變成這副樣子,當初就不應該將林詩音給讓出去,既然你讓出去了,你就必須為你的一念之差付出代價!你現在這個樣子,要是讓林詩音看到,她會多麼地痛心,會讓我們大家多麼地痛心,你知道嗎?大家都說你有情有義,可是我看你現在已經變成一個無情無義之人,你只顧著你自己的感受,沉浸於你的痛苦當中,完全不去理睬你身邊的那些關心你,愛護你的人的感受,你不覺得你這樣子做很是自私嗎?命運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的,你不能夠總是讓命運牽著你的鼻子走,正如幸福是靠自己爭取的,而不是靠別人推讓的,我說的這番話也許你現在沒有聽進去,就算聽進去了,你也是一個耳朵進,另一個耳朵出,不過我還是奉勸你最好聽進去,不要讓我看不起你!”
說完這話,我不顧那些人的驚愕的目光和癱坐在地上的李尋歡,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事後,孫小紅曾經偷偷地跟我說過,李尋歡經過我那天的一番訓斥後,真的有所改變,他已經振作了不少,雖然他還是時常地悶悶不樂,但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子的消沉下去,酒也喝得漸少,每天也不呆呆地坐著看日出日落了,話也多了起來,和孫老爺子開始談論一些武學精蒂,得到了不少的啟發。
能夠看到李尋歡恢復自信,我心裡自然是開心得很,但是我畢竟當著天機老人,孫小紅,阿飛等人的面那麼大聲地訓斥他,讓他在面子上有些下不來臺,所以之後的幾天,我一直都偷偷地關注著他,表面上卻儘量地躲著他,避免地跟他照面。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幾天,有一天傍晚我匆匆地回房,剛好與李尋歡擦肩而過,李尋歡突然伸出手來抓住了我的胳膊,問道:“石姑娘,這些天,你為什麼總是躲著我,我又不是毒蛇猛獸。”
我的心猛地加快了速度,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地回答,這個時候,就聽孫小紅開門,說道:“你比毒蛇猛獸還可怕,毒蛇猛獸能夠吃人的心,而你卻總能夠在無意之間抓牢少女的心,你的身影兒總是在人家腦海裡面閃過,讓人家時時刻刻都在想念著你!”
說完這句話,她便將門“砰”地一聲關上了,我知道,孫小紅再吃醋,但是她的這番話不僅說出了她的心扉,也同時表達了我的意思。
李尋歡柔情似水的目光始終盯在我的面上,直到此刻才柔聲地問道:“是這樣嗎,石姑娘?”
我微微地點了點頭,只感到自己的臉火一般地滾燙,不由得扭轉頭捂著自己的面頰匆匆地跑回房間裡面去了。
也就是從那天之後,我和他的關係似乎又恢復到了以前,和以前一樣親密。
第二天李尋歡居然主動地找我,讓陪著我上街買些吃的用的,順便他要和阿飛上餃子館去喝點兒小酒,談一些事情,我自然地答應下來。
我走在李尋歡的身邊,偷偷地往觀察著他的神情,他的神情依舊很黯然,經過這些日子,還是沒有振作起來,也不知道是因為詩音姐還是因為阿飛。
詩音姐的病還是經常發作,時而溫柔,時而暴躁,那是是在孫駝子的飯館只有靠天機老人每天給她點幾處穴道,這才勉強著維持著,可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而且現在林詩音已經重新回到了興雲莊,誰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再發病,也不知道她的日子過得好不好,而李尋歡此時已經不能夠再踏入興雲莊,十年前她是屬於他的,莊園裡的一切都是屬於他的,而十年後的今天,他已經被全無地隔離了她的世界,只能夠這樣子遠遠地守望,再也進不到她的世界;而阿飛呢,他自從敗給荊無命之後,一直都很沮喪,李尋歡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林仙兒搞得鬼,她每天都在湯裡給阿飛下了迷藥,試想一個人若是喝了兩年多的混有迷藥的肉湯,即便是再狡猾,敏捷的狐狸反應也會變遲鈍的,但是阿飛如此地深愛著林仙兒,在他的眼裡,林仙兒是他心中的神聖,是不容許任何人玷汙的,即便是他最好的朋友李尋歡,也不可以玷汙她,玷汙她的人的下場只有死,這些李尋歡心裡面都非常地清楚,所以他才會如此不動聲色地留在阿飛的身邊,替他時刻地提防著林仙兒,默默地保護著他。
這個時候,迎面走來一個賣糖葫蘆的老者,口中不停地叫賣道:“糖葫蘆,又酸又甜的糖葫蘆,兩文錢一串。”
我眼前不由得一亮,很快地跑了過去,買了兩串糖葫蘆回來,往李尋歡的手中一遞,自己先咬了一口,咀嚼著道:“李大哥,你看,這糖葫蘆不但表面上看上去像是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珍珠,而且吃起來又酸有甜的…”
話說到這兒,我突然頓住了,直到現在我才忽然想起了一個人兒來,那個眨著一雙大眼睛,一笑起來一邊一個酒窩的小姑娘,她常常故意地嘟起嘴巴表現她自己的不滿,但是隨後被人一鬨,就會立即跳起來,掐著腰,漲紅了臉,非要和你再爭辯一番,藉機炫耀一下自己靈巧的脣舌,之後又不由得被自己的一番說詞給逗樂了的小姑娘,她就是玲玲。
李尋歡說過,她的人品其實並不壞,只不過是跟錯了主子而已,至少在李尋歡他自己的眼中是這樣認為的。
他總是覺得人無完人,難免就要犯錯,只要能夠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並事後認真地懺悔,這個人就永遠都有希望,只要對方還有一絲人性,那麼他就還有救。
就像是游龍生,就像是藍蠍子。
只是他總是對別人仁慈,可是對他自己的一時錯誤他卻永遠地無法原諒他自己,所以總是折磨著他自己,因為他覺得是自己親手毀了林詩音一生的幸福,他要一輩子去恕他的罪過,同時他使用了一種最古老的方式,就是借酒消愁,明明知道借酒消愁之後就是愁更愁的道理,可是他卻還要這麼做,可見他的心裡是痛苦和沉重可想而知。
直到現在才想起玲玲,我不由得拍著自己的腦袋暗罵自己的粗心大意,竟然將玲玲給忘記了,如今都過了這麼長的時間,不知道她還能不能等著我們過去,想到這兒,我便將詳情簡單地告訴給了身邊的兩個人,這才急忙和他二人僱了一輛馬車,朝那個小鎮方向奔去,我心裡暗暗地祈禱著:玲玲,你一定要等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