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尋歡強行抬眼望了望我,淡淡地點了點頭。
我現在真的是沒有辦法了,只有三天的光景,每天只能徘徊在小酒館內,等待著梅二的出現,同時也希望能夠有奇蹟發生。
一天下來,腳都被磨出了泡,渾身虛脫得大汗淋漓,可是我卻從來不肯讓李尋歡看見,我怕他為我*心,他現在的狀況實在是不能再操半點兒心。
儘管希望渺茫,可是每天回來站在他的面前時我都把我最美麗的笑容在面上綻放,讓他全然看不出我一絲一毫的疲憊。
一天過得簡直快得驚人。
第二天我站在酒館門前來回徘徊著,時而朝熙攘的人群張望,同時暗暗祈禱梅二趕緊出現。
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件我意想不到的事,而我也差點因為這件事而遺憾終生。
就見從拐角突然奔出來一個衣衫潦倒的落拓書生,雙手沾滿了泥汙,頭髮亂如同鳥窩,可是腳下卻生了風似的,一頭衝進了酒館。
剛一進門就猛地拍櫃檯,大叫道:“掌櫃的快拿酒來!”
看那樣子簡直就是不喝到酒就立刻會死的。
掌櫃的皺著眉,捂著鼻子,仍能聞到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陣陣的酸臭氣。
他給一旁的店夥計使了個眼色,那店夥計這才不緊不慢地自架子的最底層的角落裡找到一個酒罈子,遞給這個人,這個人一把就將酒罈子奪了過去,也不用酒杯,如長鯨吸水般,對著壺嘴就將一壺酒喝下去大半,但忽又全都噴了出來,跳腳道:“這也能算酒麼?這簡直是醋,而且還是摻了水的醋……”
那店夥橫著眼道:“小店裡並非沒有好酒,只不過……”
我看到這兒眼前一亮,心想這下可好了,李尋歡有救了。
我急忙跟著進了來叫道:“掌櫃的,這位先生的酒錢記在我石某人的帳下。”
掌櫃的一聽眼睛立刻亮了,大多數妓女和店夥的臉色,一直都是隨著銀子的多少而改變的,這店夥也不例外,於是好酒立刻來了。
我就坐在他的對面,見這窮酸書生還是來不及用酒杯,嘴對嘴地就將一壺酒全喝了下去,翻著眼坐在那裡,就像是一口氣忽然喘不過來了,連動都不動,過了半晌,才見他將這口氣長長透了出來,眼睛也亮了,臉上也有了光采,喃喃地道:“酒雖然不好,但在這種地方,也只好馬虎些了。”
只聽店夥計賠著笑,哈著腰道:“這壇酒小店已藏了十幾年,一直都捨不得拿出來。”
窮酸書生忽然一拍桌子,大聲道:“難怪酒味太淡,原來藏得太久,快找一罈新釀的新酒兌下去,不多不少,只能兌三成,再弄幾碟小菜來下酒。”
店夥計道:“不知石公子要些什麼菜?”
不等我答話,那書生已道:“宰一隻鳳雞,再找些嫩姜來炒鴨腸子,也就對付了,但姜一定要嫩,鳳雞的毛要去得於淨。”
這人雖然又窮又酸,但吃喝起來卻一點也不含糊,我只有在一旁陪著簡直有點苦笑不得。
那窮酸書生不但不把自己當外人現在更是旁若無人,酒到杯乾。
他眼睛除了酒之外,似乎再也瞧不見別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他終於滿意地打著一個飽嗝,舒展著四肢,用一根雞骨頭剃著牙齒。
“飽了?”
“飽了!“
我立即起身抱拳道:“那還請梅二先生隨我上樓,救一個病入膏肓的朋友。”
梅二先生眯起眼仔細打量著我才慢慢地說道:“你怎麼知道我是梅二?”
我展顏笑了笑道:“只因你和我的朋友有一個通病,就是嗜酒如命。”
聽了這話,梅二連眼角的皺紋都有了笑意,終於站起身來道:“聽你這話,我對你這位酒中朋友產生了點興趣,但是我還是不想去。”
我道:“那該怎麼樣你才能去呢?”
梅二舔了舔嘴脣道:“除非他有什麼地方能夠值得我去救他。”
我沉吟了半晌,終於自袖中掏出一柄小刀,悄悄地遞到梅二的手中,梅二定睛一看,是又驚又喜,立刻站起來對我說道:“快帶我去見他!”
“好!”我急忙領他來到樓上,推開房門,鐵傳甲立刻迎了上來,道:“你去哪兒了,少爺的毒漸深,我真的很擔心他…”
我說道:“你不用擔心了,李大哥有救了。”說著我轉過身來為他引薦梅二先生。
鐵傳甲驚喜萬分連連握住梅二的手是千恩萬謝,梅二和他客套了幾句,便來到了李尋歡的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額頭,眉頭皺得如同繃緊的弦。
鐵傳甲也在一旁皺眉道:“大夫,我家少爺情況不大好?”
梅二道:“是不太好,但是還有的救。”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拔出塞子,倒出來兩個紅色的藥丸,說是寒雞散的解藥。
他見李尋歡面如死灰,牙關緊咬,趕緊讓鐵傳甲掰開他的嘴好將藥丸自牙縫中塞入口,我急忙轉身去倒水,就在我轉身的瞬間,無意間發現他的左袖口裡有一個銀色的東西發出刺眼的寒光射入我的眼眸中。
我定睛一看只覺得後脖頸子直髮涼,那銀色的東西竟然是把匕首。
他顯然也覺得露出了馬腳,將匕首下意識地往袖口裡掖了一掖,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彎下腰,將手中的藥丸就要往李尋歡口中送去。
我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然後若無其事地倒了一杯水,湊到他的近前,腳下故意拌了一下,將杯中的水全部潑到他的身上。
這梅二右手捏著紅丸,只有用左手去擦水珠,袖中的匕首叮地一聲自他的袖口中掉了出來,他見事情敗露,立即原形畢露,目中露出凶光,用腳尖輕輕一挑,把匕首挑起,伸手操住,狠狠地朝**昏迷不醒的李尋歡身上刺去。
我心急如焚而鐵傳甲還渾然搞不清是怎麼一回事,就被我重重地一腳踢到了他的曲環穴上,雙腿一軟,整個人都撲在了李尋歡的身上,那匕首剛好刺到了他的身上。
匕首已鈍,而他身上只不過是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那梅二見一擊不中,丟下鈍刀,調頭就往門口竄去,鐵傳甲已反應過來橫身擋在了門口,攔住了他的去路。
他目射寒光,口中大喝道:“你究竟是什麼人?我們家少爺與你有什麼仇,你為何要以如此卑劣的手段來暗算於他?”
那假梅二也不作答只是仰面狂笑起來,笑聲中他已自頭上將那“鳥窩”揪下,我和鐵傳甲一見不禁面面相覷,此人竟然是一個和尚。
就在愣神之際,那和尚一閃身便竄出門外,等我們追出門時,已不見他的蹤影。
我很頹廢地回到屋中,坐到李尋歡的床邊上,瞧見他那氣若游絲的樣子,淚水禁不住淌了下來,掏出塊絲帕輕輕擦去眼角的淚痕,心中依舊沉重得如同壓了塊石。
鐵傳甲站在身後看到這一幕,不禁也是淚水湧出眶外,他並沒有過多地責怪我,而是嘆道:“看樣子我們一入關就已經被人跟了梢。為什麼我家少爺不去找麻煩,而麻煩卻偏偏總找上我家少爺…”
我黯然無語。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折騰了近一天,肚子也開始作怪咕咕叫起來,我起身下樓準備點些飯菜來吃,剛下樓就見一行人行色匆匆地往西山方向趕,手裡面還挎著竹籃,籃子裡卻放著上香的東西,不禁感到很奇怪,這不年不節的為什麼要上香?
於是向店夥計打聽,店夥計道:“客官你恐怕是有所不知了,西山上有座崖叫斷情崖,這裡面還有一段悽迷感人的愛情故事,據說這山頭上的廟宇就是當年故事裡的男主人翁建的留下來的,就是為了守護他故去的妻子,所以特別得到神明的眷顧,因此就算是平時也有不少香客聞訊而來,上香求福。”
我本來已經無計可施了,可是聽了他這一番話,靈光閃現,我又頓生出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