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安這一次出行準備的還算充分,連衣物都帶了不少。尚希一時間也沒什麼好糾結的了,直接拿著乾衣服走到一邊比較隱祕的小樹林裡把自己重新置換好。
不過換衣服的功夫,等尚希出來的時候,很是驚訝的發現自己摸的那些魚已經被破了肚,裡面的內臟都被摘了出來。
“這個晚上熬湯喝?”卓安看著尚希問道,面上沒有一絲的異色。
“嗯。”尚希點了點頭,見卓安沒有提起自己怎麼會一身溼的事,心裡鬆快了幾分,表情也自在了不少。“這幾頓一直吃這烤肉,換換口味清清腸道比較好。免得烤肉吃多了,容易上火。”
“是啊,一上火就容易流鼻血。”卓安深以為然的點著頭。
尚希一噎,咬牙扭頭不看卓安。XX你個OO的,不就是流鼻血嗎?那是促進血液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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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尚希再次回到陳家村的時候,頗有些衣錦還鄉的感覺。瑾兒在這次小考中排了十一名,雖然沒有前幾名惹眼,但畢竟年紀在那裡,所以,小神童的稱呼還是傳了出去。
尚希雖然早就從卓安那裡得到訊息,但真正的名單下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的興奮了。他雖說向來不是什麼高調的人,但也沒必要在喜慶的時候玩低調。所以,他在城裡大肆的採買了一番以後,拉了兩馬車的東西回到了陳家村。
尚希的迴歸在陳家村裡造成了不小的轟動。那個高興的恨不得普天同樂的傢伙從村口開始,見到人就笑,然後從馬車裡拿出一包包包好的糖還有乾果。於是,沒多久,整個陳家村都知道,尚秀才家的小公子成了秀才了,以後,村裡就多了位尚小秀才了。
走了一路發了一路,等尚希回到家的時候,馬車裡的東西已經空了一小半。
“咦?都收拾好了啊。”尚希開啟鎖,推開院門,意外的沒有看到滿院荒草的場景。轉頭看卓安,“是你讓人做的?”
“是啊。”卓安點頭,“搬一次家也不容易,先收拾好也省的勞累。”
尚希有些怔愣,這些年他都是靠自己一個人,雖然鄰里也會幫些忙,但像卓安這般自然的為他打點的事情卻是從來沒有過。本來,一個單身男人帶著一個孩子,如果不自立一點的話,除非在家裡僱僕人,否則日子決不會好過。
尚希自然沒那個心情去僱僕人,男的除了能幹力氣活以外並不比尚希強,而女子——尚希可是想著避嫌呢。所以,尚希自己打理了好幾年,忽然有一天自己,呃,不勞而獲(?)了,偏偏這個人幾天前才和自己互相幫助了一把,而自己也在夢裡夢見過他,心情可想而知。
“既然這樣,那你就好好休息吧。”尚希急急的說,“我先帶著瑾兒去看看老先生,瑾兒考上了秀才,得多謝謝他的教導才是。”
卓安卻似沒看出尚希的不穩,很是淡定的點著頭,“去吧,謝師禮都置辦好了吧。”
“那是自然。”尚希道,“我打算先帶著瑾兒去報個喜,然後選個好日子辦幾桌酒席,到時候,還是瑾兒親手捧謝師禮,齊了禮數,也不顯得輕浮。”對此,尚希完全參考達大學宴的形式。
“嗯。那你就先去吧,席面的事交給我來辦就好了。”說完,沒等尚希開口,又添了一句,“畢竟,瑾兒也是我的孩兒,不能讓你一個人忙活。”
尚希一想也是,便痛快的點頭,然後帶著瑾兒去了老先生家。
老先生這時候剛剛授完課,此時正襟危坐在屋子的正前方,手裡把玩這一把戒尺,一堆小蘿蔔頭在屋子裡搖頭晃腦的讀著書。
尚希站在屋外,一時間不由得想著如果瑾兒沒有去考試的話,此時應該也是一副小學究的樣子努力的讀著書吧。
“爹爹,二壯又溜號了。”瑾兒輕輕的拉了拉尚希的衣襬,順著撐開的窗子指給尚希看。“每次他都以為能瞞得過先生,可是,沒一次是真正瞞得過的。等到了放學的時候,先生留給他的作業一定是最多的。”
“是嗎?那瑾兒有沒有溜號過呢?”尚希搭著話,看著二壯睜著大眼睛在屋子裡瞄來瞄去的樣子,不由得感慨著:這才是一個正常孩子該有的反映啊……
“我……”瑾兒低下頭,“也有幾次,但是,先生從來沒發現過。”
“哦?那你是怎麼做的?”尚希來了興致。
“也沒怎麼啊,反正先生講的那些我聽兩遍就記住了。等先生讓我們自己讀的時候,我就裝著和別人一樣。”瑾兒的聲音有些些小興奮,“爹爹你不是說過嗎,適當的晃晃脖子對身體好,免得老了以後不中用嗎?我就一邊晃一邊打瞌睡,誰也沒發現過。”
尚希忍不住失笑,還以為瑾兒在學堂裡是個多規矩的孩子呢,沒想到,該做的事他都做了,不該做的,也沒少幹。
父子倆也不急著進屋,就在屋外隨意的搭著話。
“尚先生?”這時候,老先生的妻子從內堂裡走出來,看見尚家父子,有些驚訝。
“夫人好。”尚希笑著,“許久沒回來了,這次瑾兒完成小考,所以特意來謝謝先生。”
“師孃。”瑾兒一板一眼的作了個揖。
“瑾兒中了?”陳師孃一臉的喜色,“這可真是個好訊息,老頭子說的沒錯,瑾兒啊,日後一定是個有大出息的。成了,你們也別在外面乾等著了,去內堂歇著,我這就把老頭子叫出來。”
“有勞夫人了。”尚希笑的自有一派風采。
剛在內堂坐定,就看見老先生疾步走了進來。尚希放下剛端在手裡的茶,起身相迎。
“先生,許久不見,您的身子骨還這麼硬朗啊。”
“哈哈,老夫每日悠閒自在,這身子骨只會越來越好。”老先生哈哈一笑,然後拉過一邊的瑾兒,“怎麼樣?我聽你師孃說,你的小考過了?”
瑾兒恭敬的行了一個禮,“弟子勉力,拿到了第十一名。”
“十一,哈哈,好好……”老先生摸著鬍子,“不錯不錯,看來,讓你提前進考場也不是件壞事。我朝最年輕的狀元郎當年不過十三,瑾兒如今已九歲有餘,前途不可限量啊。”
尚瑾依然恭謹,“是先生教的好,學生不過盡力而為罷了。”
老先生的眼中露出滿意之色,看得出來尚瑾並沒有因為小考中成績不錯而驕傲自滿。又看了一眼站在一邊氣度更盛以前(?)的尚希,老先生心裡暗暗的點了點頭,這家父子倆,果然都是好的。
想著,老先生踱著步,走進了內室,不多時,便拿出了一端方硯,“瑾兒這次不錯,這算是為師的心意。希望你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最終蟾宮折桂,金榜題名。到時候,也不枉費我們師徒一場。”
尚希深深的鞠了一躬,“多謝先生,您的教誨弟子不敢忘。”
尚希在一邊看的有些咂舌。沒想到,這一套一套的瑾兒居然玩的這麼溜,比起自己這個當爹的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後生可畏啊!尚希最後不知道是在贊瑾兒還是嘆自己了。
又坐了一會兒,尚希把過幾日想請先生參加酒席的事說了。
“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先生,瑾兒如今的造化少不了您的悉心栽培。到時候,您一定要賞光來一趟,知道您愛酒,我可是給您準備了二十年的梨花白,我們不醉不休。”
“既然如此,老夫就卻之不恭了。”
尚希得了準信,心滿意足的帶著瑾兒回家了。
“如今這尚家兩口人,可沒一個是白身了啊。”老先生看著父子二人走遠,輕輕的捋著鬍子感嘆道,“果然是後生可畏啊。”
“說的是。”陳師孃走了進來,“雖說秀才考舉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可是,這瑾兒如今才九歲,如果一直這樣下去的話,真真是前途無量啊。可惜,我那侄女今年都十三了,如果再小兩歲,我一定給瑾兒和她說親。”
“是啊,一轉眼,蘭兒也十三了。”老先生摸著鬍子,神色有些飄忽,“是個大姑娘,也該嫁人了……”
“什麼?”陳師孃有些不解。
“尚希今年也不過二十出頭啊。”老先生搖了搖頭,“父母雙亡乃是受天災所連,幸而尚希命大逃過了一劫。一個大男人帶著個孩子也不容易,身邊少了個女人總是不行啊。”
“蘭兒才十三,而且,那以前不是也傳出過風聲來嗎?說尚希二十五歲那年有一大劫……”
“術士之言不可信。更何況,我總覺得那話是尚希故意放出來的。”老先生露出讚賞的樣子,“許是他和亡妻伉儷情深,許是擔心幼兒受到苛待,總之,我是不信那二十五之劫的。”
“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就去哥哥家提一提。”陳師孃做了決定。
“如此甚好。不過,就算決定去找人說和,也不可露出急躁,免得侄女被人輕瞧了去。這世道,雖然有雪中送炭的人,但更多的卻是錦上添花的。這尚瑾中秀才的訊息一傳出去,估計上門說親的人不會少啊。”
“這倒是。”陳師孃皺了皺眉毛,顯得有些為難。“太急躁了顯得輕浮,如果遲了更是不好。唉,以前真是花了眼,這麼好的一門親事居然愣是沒看出來。”
“這就是定數啊。”老先生搖了搖頭,“之前尚希雖好,但也不是頂好。誰知尚瑾如此出息,小小年紀就中了秀才。如此一來,就算是續絃過了門有了子女,也不必擔心那家產會落空。呵,一個嫡親有功名的哥哥,如何會與弟弟爭,恐怕還要多加照顧呢。”
“是啊。這樣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尚家目前雖然只剩這父子倆,但說句涼薄的話,這新人一過門既沒小姑又沒公婆,雖說有個繼子卻早已懂事,是過門就能當家……”陳師孃越想越心動,覺得那晚來得女把女兒捧在手裡心疼的哥哥一定會中意尚希。
…………
尚希自然不知道自己出去了一趟就變成了個大金龜,此時,正和瑾兒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從來不知道瑾兒也有在學堂偷懶搗亂的時候,此時,正聽的新鮮。
第二天上午,尚希剛吃好飯,結果院門就被敲響了。推開門,一個穿紅掛綠的媒婆就一臉笑意的走進了院子。
“尚秀才恭喜啊……”
尚希的眼皮猛然一跳,轉頭卻正看見卓安很有風度的揮著一把扇子站在門口,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讓尚希忍不住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