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生活(6)
這心念一動,心境有所不同,吹出來的笛聲就少了那份平和清靈,稍稍有一點跑調。笛聲跑調,陳思玄心裡馬上叫糟,還想著努力補救,但眼前發生的事馬上讓陳思玄目瞪口呆。
快!快得連陳思玄都懷疑剛剛看到的一切只是他眼花而已。
原本鋪滿了各色花朵的地面在眨眼間又變回原來的樣子,不是枯葉就是落葉,或者是深棕色的泥土,哪有剛才的絢麗多彩?垂吊在其他樹枝上的串花也在同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一陣風吹過,茂盛的枝葉“沙沙”的作響,掀起一波一波的綠濤,有如大海的巨浪一樣將那些銀色的小浪花全部覆蓋……
整個過程轉變得極快。不但快,那種風過無痕的逃匿方式才真真讓陳思玄感嘆。如果他的膝蓋上不是還停留著兩朵鈴鐺花,那他一定會懷疑剛才是他吹笛子吹得太入神而產生的幻覺。
陳思玄盯著膝蓋上的兩朵金黃色的鈴鐺花,他該拿它們怎麼辦?
原本變成手腳的須莖現在已經變回原樣,活靈活現極具靈性的動作也變回呆板的經典造型——兩朵盛開的花朵。
陳思玄不能肯定是否是他的錯覺。他似乎感覺到周圍的氣氛有點凝重。一種沉甸甸的壓在心裡能讓人窒息的感覺,……當然,不是讓陳思玄窒息,而是能讓如兩朵鈴鐺花似的植物窒息。
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陳思玄略一思索就明白,這不是他的感覺,而是周圍植物的感覺。或許是剛才的一曲拉近了雙方的距離,也或許是剛才的笛聲讓周圍的植物放鬆了戒備的原因,在防備上出現間隙,所以陳思玄才能隱隱的感覺到這種擔憂又害怕的情緒。
特別是眼前的兩朵鈴鐺花,看似花瓣在風中輕顫,事實上陳思玄卻從中感應到明確的害怕和故作堅強。
感覺到這種忍讓的、壓抑的、無言的恐懼,陳思玄不覺想起老家裡的植物。老家裡的植物大多成精,不過除了少數已經可以化成人形,四處走動外,大多數都還不能脫離本體。繞是如此,也是一群不安寧的傢伙。化成人形的,負責他的起居飲食,種種瑣屑的生活小事等等。不能化形的,分成三撥,一撥白天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一撥夜晚咿咿呀呀的唱個不停,還有一撥精力特別旺盛,從旭日東昇到月掛中天,從說到唱,從唱到扭動,沒有一刻鐘是安靜的。沒客人的時候如是,有客人的時候也不會改變。他們囂張得很,哪個客人抱怨一句,就等著被他們合力扔出山谷吧,而且下次再來拜訪,那辛酸就別提了。
尤記得慕天易第一次跟他回老家的時候,就抱怨了一句:你家的植物太吵了。你要讓他們知道誰是老大。家裡哪個不是耳聰目明通人性,個個都像個人精似的?一眾自由散漫的傢伙就將慕天易記恨上了。第二天一早,他們在家裡那棵年紀最大的老樹爺爺的樹冠上找到了先是被掄成大風車,高速轉動了一個晚上,天亮後又被當成鐘擺的慕天易。妙絕的是,他們發現慕天易的時候,慕天易全身的毛髮都被剃得乾乾淨淨,並且被染了一個綠色的光頭,紅色的屁股,以及紅藍黃三色的小JJ……
笑噴。
慕天易當時的樣子無論經過多久都能夠讓人笑得在地上打滾。這一笑,膝蓋上那兩朵鈴鐺花卻被顛下來,在空中打著旋兒的落向地面。
見狀,陳思玄飛身而下,同時感覺到一聲驚呼,驚呼中似乎又混雜了一絲希望,然後又變為失落嘆息……雙手合什接住兩朵緊緊相貼的花兒,捧著兩朵鈴鐺花輕飄飄的落到地面。
驚呼,是因為兩朵鈴鐺花的高空墜落。
希望,是覺得兩朵花兒可能借此機會逃離魔掌。
失落,是見到陳思玄接住了半空中的鈴鐺花兒。
嘆息,應該是覺得鈴鐺花難逃一劫。
短短的一剎那,四個聲音,四種感情。
陳思玄看著躺在手中的兩朵鈴鐺花,無聲的笑了。笑容裡有安撫,有憐惜,有感慨。不是天下間所有的有靈性的植物都可以像他老家那群不安分的傢伙那樣活得逍遙自在又囂張的,大多數都是和這花兒一樣,默默的小心翼翼的活著,生怕引起其他種族的注意。
換個角度思考,陳思玄倒覺得是他們三人破壞了這些花草樹木的寧靜生活。或許,在他們進來之前,這些植物活得自由自在,喜歡跑就跑,喜歡唱就唱,無需要沉默,無需要裝成這種沒有任何靈性可言的呆板樣子。再想想,他們進入樹海時受到樹藤的攻擊,可能那些樹藤就是這片森林的守護者,追擊他們這些“入侵者”是正常的反應。
陳思玄突然用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他怎麼忘了!野生動植物對人類的戒心特別重!是一般的家養類動植物的幾十、乃至幾百倍。作為野生生物的他們,更能體會人類或者其他種族的殘忍。
他雖然能夠和植物溝通,但是利用和植物溝通的本領作出一些殘害植物界的事的人他又不是沒見過,而且他們進來的情形也不同一般,被一群凶神惡煞的人追趕的人不一定就是好人,面善心惡的人表面看起來也像個好人。森林裡的植物對他們一行三人心懷戒備是正常的事。而隨後,那片火牆,又燒掉了多少樹藤?
這麼一想,陳思玄覺得他是自作自受了,難怪十天一無所獲,而且所有的植物都對他不理不睬。
越想,陳思玄就越覺得自己罪大惡極,原來的念頭消散了。扇動蝠翼,將鈴鐺花放回那個樹杈上,道:“對不起。”
原本想直接落到地面,轉念一想,憑著記憶飛出剛才鋪滿了花朵的範圍,落到地上,招呼七彩鸞鳥:“鸞兒,過來。”
七彩鸞鳥不解:“唧?”它還巴望著得到陳思玄首肯,將那些膽敢在它身上拔毛的傢伙燒成灰呢!咋這麼快就要離開了?它的大仇還沒報!!搖頭晃腦,尾羽晃啊晃,努力的向陳思玄傳達它的意思。
太清楚自己這隻七彩鸞鳥睚眥必報的性子了。陳思玄親暱的彈了一下七彩鸞鳥的額心:“鸞兒,如果被老樹爺爺知道你又在外面偷花惹草,你說老樹爺爺會怎樣對你?”
“唧!”七彩鸞鳥拔高聲音驚叫了一聲,金色的小眼睛瞠得大大的看著陳思玄,眼裡流轉著一抹慌亂:“唧唧唧唧!”
“我是絕對不會告密的。但是老樹爺爺的鼻子特別靈,還有花兒他們,對外來的花香特別**,只要粘了一點點,哪怕過了幾十年或者百年,他們都能聞出來。你說,到時怎麼辦?”陳思玄拖長聲音說道。
七彩鸞鳥似乎開始思考,雙眼發直的看著前方眨也不眨。也不知道它想到什麼,突然抖了一下,眼睛一閉,腦袋一歪,一頭載進陳思玄的懷裡一副氣絕身亡的樣子。
“裝死也沒用。你還是想想,你剛剛有沾惹到鈴鐺花兒的花粉嗎?如果沒有,那就不用擔心。”
“唧!”七彩鸞鳥馬上抬頭挺胸,脆生生的叫了一聲。長長的尾羽在身後搖啊搖,一副“誇獎我吧”“我厲害吧”的神情。
陳思玄從善如流的摸摸七彩鸞鳥的身體:“嗯,鸞兒很厲害。不過鸞兒你有沒有想到,剛才是你幸運沒有沾惹到鈴鐺花的花粉,如果你繼續找鈴鐺花的麻煩,或者鈴鐺花進行絕地大反擊,……我們常說上得山多終遇虎,說不定哪次一不小心就惹到了。你說到時怎麼辦?”
陳思玄一邊說,七彩鸞鳥就一邊點頭。
“所以,這事就到此了結。以後我們就別再提了好嗎?”眼見已經忽悠得差不多了,陳思玄說出了最終目的。
七彩鸞鳥點頭點成習慣,不及思考就點頭同意了。
“我的鸞兒果然寬容大量。回家後我跟老樹爺爺說,讓老樹爺爺也知道我們的鸞兒是個能幹的小幫手。讓老樹爺爺誇誇鸞兒,為鸞兒開一個表彰大會好不好?”
“唧唧!”七彩鸞鳥眼裡升起興奮的光芒,不停的上下點頭,如果它是孔雀的話,估計現在已經開屏了。不過,七彩鸞鳥此刻的樣子看起來和開屏的孔雀相差不遠了,因為它本來下垂的尾羽的確有上翹鋪開的跡象。只不過礙於身體結構,尾羽和身體呈水平狀之後就停止上翹的趨勢了,稀稀疏疏的展開了兩三根羽毛。
對此,陳思玄的嘴角出現疑似抽搐的現象。現在輪到他開始為自己擔心了,萬一讓老樹爺爺見到鸞兒這種孔雀顯擺似的的動作……不敢想象他將會面臨怎樣的“炮轟”。果然,他當時不應該一時心軟,讓鸞兒跟著天易到處廝混的……
當陳思玄離開後,一切都保持著原來的樣子,沒有任何的變化。
然後一陣風吹過,似乎傳遞了某種資訊,——
只見那兩朵鈴鐺花拔腿就跑,一溜煙似的跑回那串鈴鐺花裡。
泥土綻開,陳思玄所見到的那些顏色各異的花朵從泥土裡面鑽出來,抖掉身上的泥土,花朵左右張望,確定方向後就邁著它們的“短腿”“長腿”,拉家帶口的跑回原地。
大樹的樹皮張開,露出躲在裡面的串花,又細又長的須莖在空中抖開,纏上另一顆大樹的樹枝,帶著它們一路蕩回去,就像穿梭在林間的泰山一樣,左蕩右晃,眨眼就不見蹤影了。
高處的樹枝搖擺,天空如水面一樣,蕩起了微微的漣漪。
……
然後,一切又歸於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偶這幾天不在狀態…………
碼得很痛苦啊~~
果然偶不適合寫感情…………%>_
偶一直拿不定主意是1V1,還是NP,是因為偶不知道最後讓誰和小玄子在一起………
因為每一個偶都很喜歡……
但是,以小玄子的性格……
親們可以暫時無視這個問題嗎?
先看下去,讓他們順其自然的發展~~
因為整個故事的基調已經定下來了,弄得偶現在只要一想到過程中的種種,偶就覺得深深的……
唉,情之一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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