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
站在球道前,汪捷右手抓起一個球,回憶當時洛凡教他的控球、擲球的動作要領,調整好姿勢後,漂亮地擲出一球。賀嘉讓笑著給他鼓掌。
汪捷走回座位,看賀嘉讓擲球。從背後看去,賀嘉讓的身形挺拔,寬肩細腰窄臀,完美的身材比列。他的動作很流暢,姿勢標準到位,手在空中劃出一個漂亮的弧線,球順著球道一舉撞倒了所有球瓶。
“漂亮!”四周想起稀稀落落的掌聲。賀嘉讓回頭朝汪捷瀟灑地一笑。
汪捷也給他鼓掌。
可是洛凡,我比較喜歡和你一起打球。
“該你咯,汪捷。”賀嘉讓提醒似乎又在走神的汪捷。
“哦。”汪捷連忙調整好心態,又擲出一球。
“汪捷,我們來比賽吧。”賀嘉讓提議,“輸了的人要認罰哦。”
“嗯?”汪捷疑惑地看看賀嘉讓,然後不滿地回答,“不跟你比。明顯我肯定要輸的麼。我還算初學者哎。”
“就你這水平,比起一般的初學者可是好太多了呢。”賀嘉讓又擲出八瓶的好成績。
“哈!那是洛凡教得好!”汪捷得意,也跟著擲出一個八瓶。
“我說你老是洛凡洛凡的,你就不怕我聽著不高興?”兩瓶全中。
“你為什麼要不高興?你都不認識他。”呀,只有一瓶。
“嫉妒唄。”
“嫉妒?”汪捷愣了下,手一揮,球逐漸滾入滑道。
賀嘉讓見狀惋惜地搖頭。
“你為什麼要嫉妒?嫉妒什麼?”汪捷球不打了,盯著賀嘉讓要他說清楚。
“能是為什麼?”賀嘉讓好笑,站到汪捷面前,略低頭看著他輕聲曖昧地說,“這種事還用說出來嗎?”
汪捷對上賀嘉讓的灼人視線,只覺得一陣燥熱,心裡頭卻是沉甸甸,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了胸口。
“——不用說的嗎?”汪捷好一會吐出一句。
賀嘉讓嘴角輕扯,把臉更湊近汪捷一些,輕笑調戲:“你要是想聽,那我就說。”微微停頓,賀嘉讓開口:“我——”
“別說。”汪捷忽然反應很快地抬手捂住了賀嘉讓的嘴。
賀嘉讓笑意融融,握住汪捷捂在他嘴上還來不及拿開的手,將汪捷的食指送進自己的口中含住,舌尖在指腹上舔舐。
汪捷紅了臉,唰地抽回手指,用另一隻手包住,藏到了身後。
賀嘉讓眼裡寫滿遺憾:“不行嗎?我以為你會喜歡我這麼做的。”
汪捷又是尷尬又是不滿,卻又帶著疑惑。
賀嘉讓有些瞭然地一笑,手指輕點自己的紅脣,探尋地問:“第一次?”
汪捷眼睛眨啊眨的,終於明白了賀嘉讓的意思,立時帶著些賭氣懊悔的神情拔腿就要走人。
賀嘉讓忙拉住他:“洛凡沒這麼親過你?”
汪捷甩開賀嘉讓的手,再拔腿。
賀嘉讓閃身擋在汪捷身前。
“洛凡才沒你那麼壞呢。你走開啦。”汪捷氣呼呼地推賀嘉讓。
賀嘉讓輕易控制住汪捷的雙手,好笑:“這哪裡是壞?明明是喜歡你。”
汪捷停止了動作,驚訝地看著賀嘉讓:“喜歡我?你少騙人。你才認識我幾天你就知道你喜歡我了?”
“有種說法叫一見鍾情你沒聽過嗎?”賀嘉讓好心地解釋。
“沒聽過。”汪捷再次用力掙脫賀嘉讓的束縛,跑了出去。
但是賀嘉讓並沒放棄,而是追在了汪捷身後。
“你覺得我不好嗎?我以為你起碼不討厭我。”賀嘉讓在球館通往湖邊的林蔭道上截住汪捷。
汪捷停步,瞪視賀嘉讓:“我是不討厭你。可是我不喜歡你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說我喜歡你,你覺得莫名其妙?那怎麼樣才不算莫名其妙?”賀嘉讓認真。
汪捷不由語塞。
“我喜歡你我才想要親你,碰你,和你說話,逗你開心,不然我為什麼要圍著你轉?你如果一點都不喜歡我,那你為什麼允許我親你、碰你,會願意和我一起喝酒吃飯聊天,還會想著要哄我開心?”賀嘉讓繼續加強攻勢。
“我把你當朋友!”汪捷很氣憤,賀嘉讓說的話讓他生氣。
“朋友?什麼朋友?普通朋友會拉拉扯扯,親親抱抱的嗎?”賀嘉讓一點都不鬆口。
汪捷氣得說不上話,潛意識裡他知道賀嘉讓說出了一些他一直都沒有刻意去思考的東西。
兩個人一時都沉默了。片刻之後,賀嘉讓往後退開一步。
“看樣子我確實是誤會了。不過汪捷,你最好弄清楚什麼是普通朋友,什麼是更親密的關係。如果你的洛凡不打算教你的話,我不介意代勞。但是有一點,我不想再聽到你說,我喜歡你是莫名其妙。我很認真,所以也請你認真對待。”
汪捷怔怔地看著賀嘉讓無比嚴肅地說完話然後轉身離開。
汪捷覺得腦子有點亂,今天一天發生的事讓他有些難以適應。如果他現在還在k市,在“奕家”,甚至還在“凱盛”,那麼他可以去找劉奕,找洛凡,他們都會很耐心地解釋給他聽,告訴他應該怎麼做。可是他現在卻是在遠離他們幾千公里以外的a市,一個人在一個從來沒有來過的地方,面對大部分從來沒有見過的人,應付他從來沒有遇到過的問題。
有那麼一會兒,汪捷感到很無助,甚至有些惶恐。但是很快他就告訴自己要冷靜。當初他明知劉奕會反對卻仍然決定和洛凡一起開店經營“奕家”,條件是他答應劉奕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事實證明他確實做到了,劉奕也肯定了他。所以這次他出來前答應洛凡的,他也一定會好好做到。
汪捷給自己鼓勁,重新振作精神,然後他跑去找餐廳的糕點師。汪捷一直以來有個習慣,就是當他遇到不開心的事情的時候,待在廚房會有助於他理清思路,收拾好情緒。
於是剩下的時間他都窩在點心房,和餐廳的師傅們和和樂樂地度過了一個還算愉快的下午,並且還和他們一起吃了頓工作餐算是解決了晚飯。
回到房間,汪捷洗了澡。當一身的疲憊被洗去後,汪捷趴在**,瞅著沒有來電來信提醒的手機發了會兒呆。
洛凡說過會打電話給他的。現在才六點多,他一定還在忙。
汪捷這麼想著,就拉開被子打算小睡一會兒。等洛凡打來電話他得好好跟洛凡確認些事情。
雷洛凡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黑漆漆的屋子,寂靜無聲。不,聲音還是有的:牆上的掛鐘正發出輕微的走時聲,滴答滴答。
雷洛凡關上門,把背貼在門上,卻一點都不想開燈。
汪捷,不在家。
雷洛凡沒有料到自己會這麼在意。他想到過自己會有一段時間覺得寂寞、不習慣,但汪捷畢竟只是離開大半個月,而且自己也要忙著“凱盛”的工作,那麼這段時間或許只是一眨眼就過去了。何況他和汪捷還約好了每天都要打電話。
可是當汪捷真的離開,連帶著把阿黃也送去“奕家”之後,這個自己早就住慣的屋子因為沒有了汪捷的笑聲和阿黃的吵鬧聲,居然讓他感到了陌生。
昨天是汪捷離開的第一天,雷洛凡因為下午的時候跟汪捷說好晚上就不再聯絡讓汪捷好好休息,於是就沒像平時那樣和汪捷道完晚安才睡。結果,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的他,硬是在**翻騰到凌晨三點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就這樣他還沒睡踏實,清晨幾乎是被接連不斷的夢給逼醒的。
醒來以後,雷洛凡就意識到自己低估了汪捷在他心裡的地位。這讓他多少有些不安。
和汪捷相處這麼長時間以來,他一直以為掌控權握在自己手裡。他關心汪捷,照顧汪捷,每天和汪捷相依相伴,為的就是用時間和隨之積累起來的感情最終把汪捷綁在自己身邊,說好聽點,就是讓汪捷離不開他。他覺得自己幾乎已經要成功了。汪捷信任他,在乎他,依賴他。撇開與性有關的東西不提,他和汪捷已經親密到不能再親密的地步。
可是汪捷忽然離開了。他們一貫以來的相處方式被打破了。從前即便他們倆還沒住在一塊,只要雷洛凡想,他就可以見到汪捷。汪捷總是在那兒,不是在“奕家”就是在回“奕家”的路上。但是,在汪捷離開去a市以後,雷洛凡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弄錯了一件事:“奕家”並不是留住汪捷的地方,而是一個方便汪捷讓雷洛凡找到的地方。
這個想法一旦在雷洛凡腦子裡跳出來以後,雷洛凡就再冷靜不下來了。
因為汪捷現在已經不在“奕家”了。就像他當初離開“凱盛”是因為“凱盛”沒有足夠他展示廚藝的舞臺,所以他才來到了“奕家”。那麼現在,是不是“奕家”也已經不夠承載他的理想追求,所以他才會那麼渴望要去到a市,去參加那個全國廚藝界精英聚集的廚研會?
雷洛凡沒有辦法阻止自己去這麼想。別的不談,單從傅尚倫對汪捷的推崇勁就不難看出,汪捷的手藝已經遠遠超出雷洛凡的想象。他們畢竟不是同一個領域的人,雷洛凡擅長的只是酒店的經營管理。他對飲食的挑剔其實跟普通人沒什麼區別,就是好吃不好吃,合不合自己胃口,這跟傅尚倫對美食的挑剔是有天壤之別的。所以汪捷跟傅尚倫在一起的時候才顯得特別的興高采烈、興致勃勃,兩個人一談論起美食真的能夠做到廢寢忘食。雷洛凡不想承認自己有時候會有那麼一點嫉妒傅尚倫,但從前的話雷洛凡對自己的這點小心眼只會嗤之以鼻。而此刻,雷洛凡非常地渴望自己能夠像傅尚倫一樣和汪捷暢談美食。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雷洛凡遠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勝券在握。汪捷依舊在他想要在的地方待著。就像西遊記裡三打白骨精那樣,雷洛凡在地上畫了個圈。他把汪捷請了進來,以為這樣汪捷就不會離開。卻不曾想汪捷一直沒有離開只是因為他覺得在這圈子裡待著還挺舒服。等到汪捷一旦對圈子外面的地方發生興趣了,只要輕輕一抬腳,汪捷就不在圈子裡了。孫悟空千叮嚀萬囑咐,讓唐僧和豬八戒不要走出圈子,因為這個圈子只能防著妖怪進不來,卻阻止不了他們走出去。可笑的是,雷洛凡甚至一度連這點都沒弄清楚。
這些想法讓雷洛凡變得誠惶誠恐,惴惴不安。雖然他也嘲笑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胡思亂想。可是還沒等雷洛凡再進一步地催眠自己,汪捷的一條簡訊讓雷洛凡徹底明白到自己並不是杞人憂天。
誰是你男朋友?
如此簡單的一個問句,打破了他內心勉強支撐起來的防護牆,以至於他之後的表現近乎失態。雷洛凡沒有辦法再拿昨晚上的輾轉難眠只是一時的不習慣這樣的理由來騙自己,他其實在害怕。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真正留住汪捷的心,於是一時間變得相當地受傷、受挫,甚至連放棄的心都有了。
直到時間過去了大半天,在他重新站在這個他和汪捷共同生活了大半年的地方,他才醒悟到他犯了一個更為嚴重的錯誤:他一直以來只顧著把汪捷留在自己身邊,卻忘了告訴汪捷為什麼。而這個錯誤讓他沒能把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弄清楚,那就是汪捷到底清不清楚他和自己的關係是怎樣的一種關係?
事實是,很有可能,汪捷是不清楚的,起碼不像一般人那樣的清楚。那麼,汪捷的那句問話,恐怕就不是當時他所誤會的沒心沒肺、明知故問的傷人話語,而極有可能真的就是一個問句。可惜自己當時不夠冷靜理智,也沒有早點意識到所犯的這個錯誤,否則他當時一定會先弄清楚汪捷到底是為什麼突然地問了這麼句話。
說到底,只能怪自己,而不怪汪捷。
他早該知道汪捷對感情的懵懂,自己當初甚至還很慶幸這點;也該更清楚地意識到汪捷能夠輕易接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因為受到劉奕的影響——汪捷恐怕並不清楚同性戀並不是被所有人認同的,甚至還是被大部分人所排斥的。如果不是劉奕和邵彬意外地發展出戀情,很有可能只要劉奕或者其他什麼人的一句話,汪捷就老早把他當作危險分子看待,能離多遠就離多遠,哪裡還有可能和自己一起同居了這麼久呢?而自己卻因為這些顧慮,一直都過於謹慎,不敢明言對他的喜歡,只如鴕鳥般滿足於和汪捷的近到不能再近的朋友關係。多可笑的自己。明明心底奢求著汪捷明白自己的感情,把自己當成伴侶,卻一點提示暗示都不給他,在他終於有意識想要弄清楚這個問題時,偏又慌亂失態地胡亂應對,從而失去了最佳的告白機會。雷洛凡啊雷洛凡,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啊!
滴。滴。
突然響起的簡訊聲把沮喪失落的雷洛凡驚得差點跳起來。
這麼晚了還有誰發來簡訊?雷洛凡機械地掏出手機。
汪捷?!
雷洛凡一下子從地上站了起來——他已經在門後靠坐了好長一會了。
——你還沒忙完嗎?沒有空給我打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都說是過渡了,瞧親們激動的~~~(嘿嘿,激動好啊,沫也跟著很激動了,哈哈哈哈)
親們覺得汪捷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會不會一開門就看到洛凡站在門口了呢?哇咔咔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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