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
“那我走了。你把門窗都關好,有事就給我電話。”雷洛凡不是太放心。
“知道知道。”汪捷趕人。真是,這都檢查第三遍門窗了,還要怎麼樣啊?
“開車小心啊。”揮揮手,汪捷關好門,回到小屋。
小米坐在**:“汪哥,還是我睡下面吧,這床——”
“你嫌我床硬啊?硬你也得睡。拜託你有點傷員意識好不好。”汪捷坐上臨時搭建的地鋪:厚厚的紙板上面再鋪上被褥,這眼看著都要七月了,雷洛凡也不怕他熱出痱子?
“小米。”汪捷換上溫和點的口吻。
“什麼,汪哥?”小米今天還真是怕了汪捷不同以往的嚴厲勁兒,汪哥原來也有這麼厲害的一面!
“你有事瞞著我。”汪捷開門見山。小米愣。
“那些人,你認識的吧。”汪捷盯著小米看,“他們跟蹤你不是為了搶你錢吧。”
小米臉色一白,動了動嘴脣,沒出聲。
“跟哥說實話。”汪捷伸手握住小米緊握的拳頭,眼裡滿滿的關切。
小米紅了眼:“汪哥……”抽抽鼻子,小米吸口氣說:“他們、他們是我們學校附近的流氓。以前唸書的時候他們就勒索過我。”
“等等,小米——你還在唸書?”汪捷驚訝。
小米搖搖頭:“高三唸了一半就不念了。家裡沒錢。”
汪捷眨眨眼。
“後來我到□□做MB,有一天剛好被他們撞上,他們、他們就知道我是,是玻璃。”小米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汪捷迷糊了:“小米等等,我聽不明白。那個、什麼筆是什麼意思?還有,你是什麼離?玻璃?”
小米淚汪汪地抬起頭,咬著脣,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開口:“玻璃就是同性戀。MB,就是、就是賣身……”話還沒說完,眼淚已經嘩嘩地下來了。
汪捷先是被“同性戀”嚇了一跳,這個詞他知道,劉奕告訴過他,而且劉奕還說雷洛凡就是同性戀。但是,等等——賣身??他沒聽錯吧??
汪捷急了,身子一抬爬上床,雙手捧起小米的淚臉:“小、小米,你、你怎麼能做那種事?小米……哦不哭不哭,乖,哥不說了,不說了,小米不哭啊。”汪捷哄孩子似的把小米摟在懷裡拍著他的背。
唉,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汪捷想起老爹曾經嘆息著說過的話。
小米哭夠哭累了,窩在汪捷懷裡。兩個人就擠在一起睡下了。
“就因為你是同性戀,所以那些人就欺負你?”汪捷摸著小米的頭,輕輕地問。
“嗯。”小米點點頭。
“那你不做同性戀不行嗎?”汪捷天真。
小米吸吸鼻子:“我也不想做,可是生下來就這樣沒有辦法。我就是隻喜歡男人,沒辦法喜歡女人。”
“哦。”汪捷很懂道理,“那既然是天生的,就不是你的錯了。他們不應該因為這個欺負你。不過小米,你是不是有招惹他們啊?”汪捷記得劉奕說同性戀喜歡輕薄男人。
“才沒有!”小米委屈地抗議,“我從來沒招惹過他們,是他們看不起我才故意找茬欺負我。就算是在□□,我也沒招惹過誰。彬哥說了,圈子裡怎麼樣他不管,但絕對不許招惹直男。”
“小米乖!小米乖。”汪捷趕緊安撫他,“直男是指——”
“就是正常的男人,喜歡女人的男人。”小米嘟著嘴。
“哦,那彬哥又是誰啊?”汪捷好奇。
“彬哥是□□的老闆。他也是雷哥的好朋友。”小米仰起臉,“汪哥你應該見過的吧。他經常去‘凱盛’的,他叫邵彬,長得可好看了。”
“邵彬?”汪捷想了想,長得好看,咦,該不是那個男人吧,嗯,應該是他。
汪捷低頭還想再說什麼,發現小米已經睡著了。好吧,那就睡吧。
睡前,汪捷腦子裡忽然冒出個念頭:洛凡親我,難道是因為——喜歡我?
第二天,張寧和季峰知道了小米的事,季峰於是就讓小米跟他一塊住,也好有個照應。小米很開心。
汪捷跟雷洛凡私下說,不要讓小米再回□□了。雷洛凡問汪捷是不是知道小米的事了。汪捷點頭。雷洛凡安慰他,既然小米已經在“奕家”了,就不會再回□□了。
不過說起□□,雷洛凡有些擔憂,“鼎煌”已經三天沒營業了,雖然知情的人告訴他邵彬並沒有出事,但是,邵彬已經很久沒跟他聯絡了。
六月的陽光開始晃眼,但晒在人身上,卻也只是溫暖。
邵彬抱膝坐在窗臺邊的桌子上,隔著半開的玻璃窗靜靜地晒太陽。
“咚——咚——咚咚”身後傳來鋼琴的敲擊聲,是劉奕在玩。
兩個人都沒說話,只有“咚咚咚咚”的鋼琴聲伴隨著。
“你輕點敲,那是我媽的鋼琴。”邵彬終於開口。
劉奕立刻停止動作:“你媽的?我以為是你的呢。”
“也是我的沒錯。”邵彬把頭低下來,擱在膝蓋上,“我媽的鋼琴彈得可好了,我跟她學的。”
“哦。”劉奕又按了個琴鍵。
“我媽最喜歡彈的鋼琴曲就是《夢中的婚禮》,她這輩子最盼的,大概就是能和我爸舉行一場婚禮,可惜,到最後她也沒能如願。”邵彬的聲音悶悶的。
“為什麼?”劉奕也不顧及這是打探人傢俬事,邵彬搬回來以後這還是第一次開口跟他說話,他得哄著他讓他多說點。
“我是私生子。我爸在澳門有老婆,我媽只能算是我爸的情婦。”
“你爸在澳門?”劉奕還真有點吃驚。
“嗯,開賭場的。”
賭場?!劉奕暗自嚥了咽口水,在澳門開賭場,肯定很有錢吧?
“你媽——什麼時候過世的?”劉奕問。
“我念高二的時候。”
“那你後來,都是一個人過的?”
“嗯。”
劉奕吐吐舌頭,邵彬的身世跟他差不多麼。雖然他媽去世的早,才十二歲他媽就不在了,不過他好歹有個很愛他的老爸一直陪他到二十歲才因公殉職。這邵彬的爸爸,估計是不怎麼管邵彬的吧。
“那你一定有很好的朋友。”劉奕肯定,自己就有很多的朋友,那會兒媽不在了,爸又忙,全靠朋友們陪著他,還有街坊鄰居,還有爸的同事們,很多很多。
“嗯,我有阿洛。”邵彬的語氣裡帶上了一點溫柔。
嗯?“就一個?”這句話劉奕是脫口而出。
“呵,”邵彬發出嘲弄的低笑,“又是私生子,又是同性戀的,你以為這樣的人能有多少朋友?”
劉奕呆了呆。邵彬不說話了。
“誒。”劉奕的聲音忽然近在咫尺,邵彬抬起頭。
“咱倆做朋友吧,啊?”劉奕衝他笑。
邵彬白他一眼,同情?這東西邵彬可不需要。
“我認真的。”劉奕堅持。
“沒興趣。”邵彬懶懶的拒絕。
“邵彬,這話就沒勁了啊。”劉奕腿一抬就坐上了桌子,手垂在腿上,腦袋湊過去,“邵彬,我看你是個爺們才這麼說的。怎麼,在你眼裡,我還不夠格做你朋友?”
邵彬一時間猶豫了。但是——
“跟個同性戀做朋友,你不覺得噁心?”邵彬拿話堵他。
“瞧你話說的。你歧視同性戀?”劉奕飛回個白眼給他。
我?邵彬一愣,自己——歧視同性戀?怎麼可能,我不就是個同性戀,我怎麼可能……歧視自己……邵彬覺得胸口忽然有點透不過氣。
我,歧視自己……
“誒。”劉奕撞撞邵彬,“跟你說話呢,你發什麼呆啊?”
邵彬回神。
劉奕看他那副呆樣,知道他有又歪了:“做朋友而已。又不是幹什麼。我管我朋友晚上愛跟誰睡覺,吃飽了撐的我?”
邵彬忍不住一笑。你說這個警察,平時沒看出來,不正經起來的時候還挺逗人的。
“吶。笑了就是同意了啊。”劉奕開心地按住邵彬的肩,“真的,不騙你,跟我做朋友,賺死你!”
邵彬瞧劉奕那囂張勁,就潑他冷水:“你給錢?十萬以下的我可不稀罕。”
“十萬?小瞧了不是。情義無價聽過沒?”劉奕很不屑地翻白眼,放下腿,“誒,我說,給哥們露一手?”
邵彬看他手指著鋼琴,想了想:“好吧,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藝術?”
一曲《友誼天長地久》。
彈完,劉奕杵在一邊不吭聲。邵彬等了那麼一會兒,覺得自己鬼迷心竅的居然犯了傻。人家哄你的話你還當真了,居然彈《友誼天長地久》,這不自討沒趣麼。真是……邵彬想開口說點話掩飾自己的尷尬,就當是故意諷刺他的,嘲弄地笑一笑就……
劉奕忽然在邵彬邊上坐下:“邵彬。”
聽到劉奕忽然變得嚴肅起來,邵彬莫名地開始緊張。
“我是說真的。我說要做你朋友是真心實意的。我不是同情你,更不是消遣你。《友誼天長地久》是吧,行!我劉奕認朋友,從來沒想過要斷。你今天要是不樂意跟我做朋友,沒事,你直說。我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你可以覺得我不夠格做你朋友,我不就一小警察麼,高攀不上你邵老闆那就不攀。可你別拐著彎的擠兌我。同性戀怎麼了?同性戀就不能跟正常人交朋友了?我從來沒看不起同性戀。我也不覺得真心喜歡一個人會有什麼丟人的?邵彬你要覺得丟人、你要覺得跟我做朋友丟人,不管是丟你人還是丟我人,你就當我什麼話都沒說!”
劉奕知道自己生氣了,很氣,可他控制不住。邵彬怎麼會這麼在乎自己同性戀的身份?他在“鼎煌”的時候可不是這樣,滿場地拋媚眼,到處跟人調情,那囂張勁兒——可現在呢?劉奕不明白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邵彬?他心裡到底壓了多少東西,他說的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邵彬被劉奕驚呆了。劉奕……真的在乎他。邵彬覺得鼻子有點酸。
“劉奕。”邵彬壓制住快要哽咽的聲音,“喝酒吧。做兄弟,應該要喝酒慶祝,不彈琴……”最後一個字帶著顫音。邵彬轉過臉,硬是收住情緒。
劉奕沉默了那麼兩秒,忽然一聲歡叫:“好!”
作者有話要說:沫不折騰了~~這文該咋樣還咋樣。後面的文會越來越溫馨的,眼看著這文也該完結了,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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