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王賁身邊的衛兵凍得瑟瑟發抖,他的手因為長時間牽著韁繩暴露在外面而發紅發腫,整個人就僵硬在了馬背上,只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沒有了知覺。
但即便如此,王賁一點撤離的計劃都沒有,他牽扯著發紫的嘴脣不緊不慢道:“急什麼,讓我再看看清楚。”
王賁的樣子並沒有比身邊的衛兵好多少,甚至因為高舉著望遠鏡而受到了更多寒風的襲擊,但他就如同雕塑一般挺做在馬上,手不見絲毫的顫抖。
見到如此,衛兵也不好說什麼,只是嘟囔了幾句:“您在看什麼啊……”
王賁笑道:“我看那大梁城牆厚實,想必這些年定是將錢用於這上面了。”
衛兵啞然:“那您還笑得出?”
“如何笑不得?”王賁將望遠鏡的方向一轉,看見了原本應綿綿無窮的黃河水此刻如靜止一般凍在川穀間,他突然問道,“你說這黃河水有多少?”
衛兵沒反應過來:“嗯?”
王賁沒理他,像是自問自答道:“煮一甕的鱉總夠了吧……”
衛兵理所當然:“當然夠了!”
王賁反問:“那若是一城呢?”
“啊?”衛兵猶豫了一下,“那也沒那麼多柴火啊。”
王賁終於放下了望遠鏡,他點點頭贊同道:“那便直接淹死罷。”
說罷,便牽繩轉頭,奔回營地,接下來的事可不好做,他要早做打算,只留下還在糾結的衛兵:這鱉怎麼淹死啊?!
第 141 章
每一個決定, 都只需要一瞬間的靈光;而當真正要執行下去時,無論是計劃的確定, 還是實施的過程, 都需要耗費巨大的經歷與時間。
就比如說王賁要藉助黃河之水攻下大梁,看似簡單,若要真正實行起來, 便需要河道的引向, 然而要是在平常這工作量還好,可現在是在冬季——地上全是凍土, 砸都砸不開的那種……
而要解決這個問題,最好的辦法就是就地取材,砍伐黃河周圍的樹木用作燃料,以此融化冰土而實現挖掘, 雖然速度慢, 但工程好歹開展起來了。
確認過一切沒有問題之後,王賁便直接將事情上報給了嬴政,便安安心心地等著戰機的來臨,而這份戰報被祕密送到咸陽後,便受到了一系列的好評,被嬴政祕密招來的大臣們確定了王賁計劃的可行性, 嬴政見此也便開始準備對魏國的全面進攻,大家都很開心, 除了墨斗……
此時的黃河還不叫黃河:河面寬闊,水量充沛, 水流清澈——最古老的字書《說文解字》中它被稱作為“河”。
母親河孕育的不僅僅是一個民族的誕生,她還賦予了所有流水‘河’的概念,而她本身也在單字‘河’的基礎上添加了許多的形容詞:最古老的地理書籍《山海經》中稱其為“河水”、《水經注》中稱“上河”、《漢書·西域傳》中稱“中國河”、《尚書》中稱“九河”、《史記》中稱“大河”……
而這所有雜七雜八的名字最後終結在漢朝:到了西漢,由於河水中的泥沙含量增多,有人稱她為“濁河”或“黃河”,雖然當時未被普遍認可,但到唐宋時期,這條母親河最終還是以她渾濁的顏色,確定下了她最後的稱謂——黃河。
在任何的水患問題中,濫砍亂伐是永遠的理由,隨著生產力的日漸生長,社會對能量的需求也日漸增大,而在古代,人們只會透過燃燒木材這最低效的手段來獲得所需的能量,無疑,漢代的需求便是黃河的最大承受量,而黃楊題湊之風的盛行更是加重的黃河的負擔,從而導致了黃河流域整個生態環境的崩潰。
雖然‘黃河’的名字是墨斗最熟悉的名字,但是無論如何,他並不希望她會真的被冠上這個名號:明明是為了灌溉眾生,卻摧毀了大地,想必這條母親河也會懊惱和傷心吧……
墨斗想了一天,然後第二日便帶著草皮和泥土走進了嬴政密謀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