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嘴巴一動一動,半點聲音全無,奈何程充和不會半點脣語,只能問道:“你怎麼下來了,發生什麼事。音音罵你了?”
呶,你看,明白事理的人就知道問是不是林涵音罵她而不是她倆吵架。
顧之橋搖搖頭。
程充和把杯子遞給她,“正好,給你煮了梨水,清熱潤喉。音音在裡面?”
顧之橋做了個等會兒的手勢,貓手貓腳走到門邊,耳朵貼在門上,裡面說話的聲音不斷。她癟癟嘴,輕哼一聲,又朝程充和擺手,意思叫她別進去。
程充和覺得她滑稽極了,頑皮心起,學她的樣子貼門上聽聲,正好聽到林涵音叫爸,這才恍然。她拉拉顧之橋的衣服,做個跟她一起下樓的手勢。
顧之橋用眼神問她,去哪?
程充和笑而不語,眼神往樓下一瞥,總之就是讓她跟著。
顧之橋猶豫一會兒,見程充和沒有開口的意思,跺跺腳,隨她一起下樓。
最討厭什麼都不說清楚的人了,她是啞了,程充和可沒有啊,學她做什麼,好玩嘛。
好吧,蠻好玩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一走就走到程充和的房門口。
顧之橋站在門口朝裡張望,程充和失笑,“進來啊。”
作者有話要說:
顧之橋:敢跟潑婦吵架,不敢進丈母孃房間,怕了怕了
第18章 她是不會忘記的
小時候母親常說:不要跟陌生人走,不要隨便去人家家裡,你永遠不知道叫你去的那戶人家家裡有什麼。
母親是嚇唬還是事實已無從可考,讀小學時,顧之橋看到一本雜誌。說是雜誌,倒像是案件集,裡頭記述的案子不是強//奸就是拐//賣,封面上赤//身裸//體的女死者面無表情。
顧之橋永遠都記得死者的眼神,空洞迷茫,又好像有千萬個為什麼。
一本雜誌抵過母親的再三叮囑,在這方面,顧之橋比任何人都聽話乖順。警惕心不止用來防備陌生人,夜晚回家,下意識留心周圍的人,絕不讓人跟在身後走在一條直線上。進了大學、工作後獨自旅行,她也始終保持警覺。
警覺的後遺症之一是很少會發生春風一度的風流韻事,不管是哪個傳說中的桃花聖地,一夜邂逅從來與她無緣。
這是她給自己找到的理由,論為什麼站在程充和房門口會有莫名的緊張和遲疑。
比起客房,程充和的房間裝修更勝一籌,色調素潔,陳設簡單、實用,少了很多不必要的浮誇裝飾。房型結構與客房相似,有書架有CD架。陽臺直通洱海,有個小碼頭,小碼頭處停泊著一艘充氣艇,可供人隨時划船洱海泛舟。
美中不足的是,靠近水域溼氣重,若是長期居住樓上會更好一些。
“充氣艇會定期維護,日常檢查,有興趣可以劃出去看看。不過得跟別人一起,或是等你能說話之後。”
可不嘛,一個人七手八腳劃出去,在湖心打轉,劃不回來了,叫天沒聲音,叫地也無語,連個電話都沒法打。
程充和對顧之橋沒有避諱,自顧自將沙發上的衣服疊好放進抽屜裡。
看出顧之橋的拘謹,連打量都是小心翼翼。她說:“洱海邊潮溼,幸好太陽好,衣服晒著幹起來很快。要洗衣服的話可以用洗衣機,晾在頂樓露臺,一天肯定幹。”說完她偏頭看一眼老老實實端著杯子,立在身後的顧之橋,“會做家務?”
不會做就代表平時全是她女兒幹活,顧之橋求生欲很強,連忙點頭。
她們分擔家務,誰空誰多做一些,兩人都不是推脫的人,也沒有放任房間不乾不淨,視若無睹的本事。唯一的問題是對乾淨的標準不一樣,達成協議花了不少時間。
“哎,你坐呀。”程充和實在看不下去,拿走她手上的杯子擱在一邊,推著顧之橋去坐沙發,讓她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眼看她眼睛瞪得老大,倉惶又膽怯,臉都紅了,她忍不住笑,“你這樣,真像一隻嗷嗷待宰的羊,唔,小羊羔。”
顧之橋窘迫,張嘴擺出“咩”的口型。
程充和把杯子重新塞回她手裡,“快喝掉。哎,顧小姐,真的不用去醫院嗎?我心裡總覺得不踏實。明天去藥房看看胖大海,泡茶喝能潤喉哦,再看看有沒有羅漢果。”
她一手叉腰,時而思索,時而蹙眉,時而微笑,使她充滿了精靈似的靈動之美,超越年齡與性別的界限。
難怪那些年輕男人對她趨之若鶩。
床頭櫃上的一隻相架吸引了顧之橋的注意,背景是正在裝修的房子,應當是飛鳥與魚客棧的毛胚雛形。一個男人光著膀子站在只有水泥柱子的客棧前頭,雙手豎起大拇指,笑得陽光,棕色捲髮搭在額前,能看出肌肉的線條,瀟灑自然。不得不說,賣相挺好的,起碼甩林建學十八條橫馬路。
“這是安德烈,五年前我們決定在這開客棧的時候拍的,他笑得像個孩子。”程充和在顧之橋身邊坐下,“他喜歡這裡,喜歡自由的空氣,就算為了開客棧跟村頭村委各種機構打交道到焦頭爛額。國內的情況你知道,流行老夫少妻,像我們這樣的比較少,而且,我確實大他許多。年紀這種事情瞞不住人,我也不想去整容把自己搞得面目全非,那時候有人誤會我們是母子。”
她笑了一下,像是在說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安德烈跟對方解釋我是他的妻子,對方一臉震驚、深覺遺憾的樣子讓他覺得很困惑。在國外,尤其是歐洲,年輕男人追求成熟女人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
嗯,顧之橋點頭,像法國總統馬克龍,他老婆就比他大二十四歲。東亞文化熱衷用年輕女人採補。
“安德烈本來有機會進一步瞭解這項國內風俗,他做外教是為了體驗各國生活,沒想到遇到了我。為了我他放棄了周遊之旅。後來,他留起大鬍子,好使自己看起來滄桑一點,免得我被人說心裡難過。”
安德烈是個好人。顧之橋心想,他真的愛她。愛一個人才會處處為她著想,生怕她受一點委屈。
“他是個善良正直又體貼的人。其實和他在一起,最初我沒什麼信心。我一個近四十歲的已婚女人,我不漂亮不年輕,有丈夫有女兒,憑什麼被他看上。他喜歡我什麼呢,這個問題始終伴隨著我。”
顧之橋不同意她的話,拍拍她,對她豎起大拇指。
“謝謝你,顧小姐,你也很好。”
人類發明語言一定是因為動作所能表達的意思太過單薄。顧之橋想說的遠比一個“好”要多得多。
程充和彎著眼眉,笑容生光,“怎麼樣,覺得我和他像母子嗎?”
顧之橋搖頭,用手機打:父女。
程充和笑道:“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