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那你不如直接說馬克吐溫見鬼了,就是你這個大頭鬼。”程充和沒好氣地白她一眼。
“程女士,你再那麼可愛,我可不管什麼場合什麼大庭廣眾,什麼月光之下,什麼星星在天上眨眼睛隨時準備偷窺,我就親你了哦。”
“當心我讓馬克吐溫一巴掌把你掀到地上。”
“要我躺下那麼簡單的事,何必出動馬克吐溫。只要你手指頭一指,指哪我倒哪,來不來?”
“來你個頭。”程充和直搖頭,恨不得戳她臉上,“明天晚上,你過來一起吃飯嗎?”
林涵音提過幾次,即便知道顧之橋的答案,她還是要問一下。
“不去不去,明天你不是約了女兒。那種飯吃一次已經足夠刺激,當長見識,誰還吃得下第二次。”
這回程充和不再多說。“我總覺得上次通電話的時候,音音有點奇怪。”
顧之橋心想:她幾時不奇怪過。
“你那是什麼表情。腹誹,嗯?”
“霸道總裁就是程女士你啊,連腹誹都要管,不過看在你嗯那麼好聽的份上,愛管就管吧。”
“顧之橋好好說話。你覺得音音會不會發現了?”
“之前我就說她應該有所覺察,不如速戰速決,你說要等到半年。現在你問我是不是發現了,要我怎麼回答你呢?”
“你在怪我咯。”
“那沒有。”
“不敢還是沒有?”
“沒有。我知道你的猶豫和……膽小。”異地而處,顧之橋不覺得自己會比她更果斷。
“不如,不如……”不如到遛狗結束,她都沒不如出個所以然來。
那天晚上,程充和沒讓顧之橋回家,陸陸續續幾次提及,開了個頭就說不下去了。洗完澡之後,她一個人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發呆。馬克吐溫看她一會兒去房間裡找顧之橋,看顧之橋一會兒又去外頭看她。顧之橋看在眼裡,不催不問,只等到差不多時間叫她回房睡覺。
“我是不是很沒用?無論是做母親,還是做女朋友。”
“你已經做得夠好了,難道要學人家二十四孝?你要是沒用,我就是人家眼裡的禍水。所以順其自然就好,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不管發生什麼事,我總在你身邊。”
程充和忐忑,林涵音比她好不到哪裡去。從得知訊息到約好的當天晚上,她想了許多許多。
當天要穿什麼衣服,怎麼指責母親的虛偽,她無法控制自己設計許多場面。在那些近乎殘忍的想象裡,她痛斥程充和一次又一次,用她所能想到的最惡毒難聽的話,但她並未因此感到寬慰,相反在無數次想像後更覺失落空虛。
怒叱發火十分簡單,情緒一上來,怎麼難聽的話她都能說得出口。
可是說完之後呢?
母親是跟顧之橋會難過一陣,之後繼續雙宿雙//飛。
即便她們因此好不了多久就宣告分手,那她呢?她得到了什麼,不過是一無所有。
林涵音甚至想過就這樣算了。假裝無事發生,從此和顧之橋只是路人,和她母親原來如何,現在還如何。雙方不必費心去經營什麼母女情深,做最陌生的親人,在同一個城市各自生活,偶爾相會,一年見個兩、三次面就已經足夠。
可是算了的念頭過去,她又忍不住想:憑什麼算了,憑什麼只有她一個人痛苦,憑什麼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她母親拋棄她不算,還要搶走她的愛人,她前任拋棄她不算,還要搶走她的母親。
憑什麼!
她實在難以甘心。
這一天程充和沒有去博物館,在家準備食材。當她全心全意投入料理的時候,無暇旁顧,一心想著如何將西班牙海鮮飯、香煎菌菇小魷魚做出地道風味,反而獲得了一種空前的寧靜,以至於她在開門迎接林涵音時哼起了歌。
程充和的好心情在一路飽受矛盾煎熬的林涵音看來有些微妙的諷刺。如果她想的極端一些,那更像是一種挑釁。
進屋之後,和馬克吐溫打過招呼,林涵音小心翼翼,儘量不著痕跡四處打量。陽臺上是否掛著顧之橋的衣服,枕頭上是否有不屬於她母親的頭髮,梳妝檯、床頭櫃上是否有顧之橋的遺留物品。哪怕她能夠想到如果兩人有奸//情不想讓她知道,一定會小心注意不露馬腳。
但是萬一呢。
其實捉姦式的查探在林涵音看來並不體面。唾棄自己之餘,眼角餘光掃到母親臥室那張大床,她依舊忍不住想:那兩人昨晚、前晚、大前天……每一晚都在這張**做//愛,醜態百出。
一扭頭,便看見那隻叫馬克吐溫的斑點狗蹲在臥室門口看她,目光充滿探究,清澈的眼神彷彿能看到她的心底。如果狗通人言,它一定會告訴程充和自己的醜陋行為,看到狗就會想到顧之橋,林涵音露出厭惡的表情,朝它揮揮拳頭。
“音音,在幹嘛?洗洗手,來吃飯了。”程充和的叫聲打破了人狗之間微妙的氣場。
“誒,來了。”林涵音故作親熱地回答,還挑釁地瞪了馬克吐溫一眼。
聞到西班牙海鮮飯的香氣,林涵音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直叫。幾天來,除了工作她都在想同一件事情,每天有沒有吃飯,吃了幾頓她統統沒有印象。
程充和聽到便是一笑,“餓了呀,怎麼不先來吃點火腿墊墊。今天正好做得多,你多吃一點,酒慢慢喝,要是喝多了就別回去了。”
飯菜口味有時十分玄妙,會將掌勺人的心境一併融入,起碼林涵音在吃到母親親手準備的西班牙菜餚時,確確實實感受到了母親的用心。不光色香味俱佳,擺盤同樣出色,配餐的西班牙白葡萄酒亦是冰到適合溫度,相當適口。
一餐飯,林涵音不想多講,怕多說了便會洩露自己的糟糕心情。好幾次忍不住說這菜顧之橋喜歡,那菜顧之橋也喜歡後,為了讓自己閉嘴,她只能埋頭大吃,什麼伊比利亞火腿、芝士片、色拉,甚至連飯後甜品提拉米蘇她都吃了不少。
程充和託著下巴看她吃飯,偶爾說幾句關於西班牙菜的做法,用什麼番紅花和番茄,火腿哪種算好,酒怎麼樣,嘴角掛著慈愛的笑容,似乎為她的好胃口感到高興。
然而,她的內心並未如面上表現的那般愉快。在聽到好幾次顧之橋後,她反倒無法確定林涵音是在試探還是她根本就沒有打算放下顧之橋。
當程充和問林涵音要不要嚐嚐她做的咖啡凍,林涵音脫口而出小橋喜歡後,母女倆同時沉默下來。
林涵音一口喝掉半杯白葡萄酒,又為自己倒了一杯。
程充和想了又想,終於問她:“音音,你怎麼老想著顧之橋?”
她不提顧之橋還好,一提顧之橋,林涵音覺得她假裝無辜,明知故問,一晚上被食物沖淡的厭惡感重新席捲而來,湧上胸口。
“想著顧之橋不好嘛?”抿一口酒,林涵音故意問她母親,“如果說我想來想去還是喜歡小橋,媽,你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