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嫂放心,師兄沒事的。現在你可以去看他了。”
慕千凡的這句話,猶如在安馨曼心中紮了一刀,頓時鮮血淋漓。
他竟然叫她師嫂,她冷笑著,自嘲著。
如煙在鎖吉和小魚的攙扶下跌跌撞撞的走進房間,慕千凡攔住跟著要進去的安馨曼。
“師兄沒說要見你。他沒事。”
安馨曼狠狠的看著慕千凡,眼中凝滿了淚,“慕千凡,你做的真好。”一轉身她跑開了。
他睡著,百里冰讓她坐在床側,“他沒事,放心。”
“那他為什麼還不醒?”
她拉過他的手緊緊的握在手裡。
百里冰臉色一僵,隨後說道,“箭上有毒,今晚還需要最後將毒逼出。”
如煙緊張的問,“冰姐姐,他真的會沒事嗎?那是什麼毒,嚴重嗎?找到解藥了嗎?”
百里冰摸摸她的頭,“傻妹妹,姐姐找到方法了。一定會將他治好的。”
隨後她一臉愁容,“如果,他…我說萬一…”
“不,沒有萬一,如果他死了,我就陪他一起去。”
百里冰眼中的淚終於落下,將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胸前,“我知道了,可是,也許有一天你會覺得很痛苦。”
“我不怕,什麼都不怕,只要他活著……”
晚上的時候,百里冰執意要她去休息,不準守在門外。
屋子裡只留下了百里冰和玄冥一風,她坐在床頭看著熟睡中的玄冥一風。
今夜她要為他解毒,過了今夜也許一切恢復如初,也許一切都改變了。
深夜,等到所有人都睡了,如煙卻仍舊睡不著。
十八天的黑暗,已經讓她漸漸習慣了。
她悄悄的繞過爬在床前睡熟的小魚和鎖吉,沿著窗邊走出房間,來到曾經和玄冥一風的房間。
她扶在窗前,側耳聽著裡面的聲音。
她想開口叫冰姐姐,問問她是不是已經解了毒。
心中的惦念讓她誠惶誠恐,就怕玄冥一風有個不測。
可是,她又怕打擾了冰姐姐救人。
於是,她慢慢的坐在窗前的地上,靜靜的守著。
突然,裡面好像有聲音了。
只是,那聲音怎麼會如此奇怪。
側耳細聽,她卻心中一顫,隨即臉上一陣發燙。
這聲音如此熟悉,每一次她與玄冥一風纏綿曖昧的時候,她都會難以自持的叫出聲。
隨即搖頭,她在想什麼啊。
怎麼會,裡面的那個是冰姐姐和她的男人,冰姐姐是在給他解毒啊。
難道是幻音嗎,只是她怎麼會在這個關頭產生這樣的幻音呢!
她在心裡不停的罵自己,真是瘋了,十四郎已經生死未卜了,她居然還有心思想著床幃之事。
可是,那些喘息,呢喃卻無情的灌入她的耳朵,想躲都躲不掉。
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甚至用力給了自己幾個嘴巴,不允許自己再胡思亂想。
抬頭看看藍天,此時已近三十,只有如鑽的星星閃亮在天際。
她雖然看不到,卻仍舊雙膝跪地,誠心祈禱。
她在心中默默的念著,只要十四郎平安無事,她從此以後無慾無求,只要能陪在他的身邊。
哪怕他有三宮六院,哪怕他不能屬於她一個人,哪怕她不能獨自擁有他的寵愛,都無怨無悔,從此永遠不分離。
人只有在失去的一瞬間,才能真的放下一切,真切的品嚐到失去的滋味有多痛苦,多可怕。
要放下心中執念的追求和執著有多難,只有放下的那個人才能真正體會到。
今日的承諾,便註定了日後所要承受的痛苦折磨。
可是,她決定了。
決定為了他,放下她的矜持,放下她的驕傲,放下她的倔強,放下她對愛情唯一的信條。
只要他活著,好好的活在自己的身邊。
那所有的一切苦痛來源,她願意受。
而且,永不言悔。
玄冥一風的毒解了,兩日後已經恢復如前。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如煙還有十日也會重拾光明瞭。
這段日子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讓人措手不及,心情起伏不定。
玄冥一風知道她最近憋悶的厲害,便帶著她到樂城去散心。
慕千凡和小魚隨身伺候著,一步也不敢遠離。
明月和碧衣的傷勢雖沒有生命危險,卻恢復的慢了些,留鎖吉照顧著在園子裡修養。
一行人極其引人注意,行人不禁感嘆,男人瀟灑,女人貌美。
“師兄,你覺得是誰做的?”
慕千凡問道。
玄冥一風暮色如水,“玄冥弘.”
如煙心中一動,玄冥弘。那個她恨之入骨,卑鄙無恥的小人。
玄冥一風繼續道,“明月和碧衣都沒有中毒,你覺得奇怪嗎?”
慕千凡回道,“師兄中的劍上塗有極地泉水,只有常年飲用玉蘭花茶的體質才會引發……”
慕千凡還未說完,玄冥一風開口的制止了他,“千凡。”
他才想起如煙還在一旁聽著,便不再出聲。
但是心中也已經明白了,知道師兄愛喝玉蘭花茶的,又對師兄恨之入骨的人,只有玄冥弘了。
後面遠遠地還有一個身影,安馨曼。
這幾日,玄冥一風有意疏遠她,如煙的跟前更是不准她靠近。
她心傷之極,卻依舊不甘心。
跟著他們,遠遠地看著他緊緊擁她在懷。
這些對於她來說早已經在平常不過了,可是卻仍然覺得刀扎般刺眼,每一日她都要承受著心如刀絞的痛。
可是,她仍舊執拗的不肯離去。
突然,夏淵面色沉重的飛快趕來。
伏在玄冥一風耳側說了幾句什麼,玄冥一風當即臉色大變,攬在如煙身上的手瞬間滑落。
如煙大驚,“發生什麼事了?”隱約中她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否則依照玄冥一風的個性,絕不會如此慌張。
玄冥一風輕捏了下她的手,將她交給小魚。
小魚急忙接過如煙的手,玄冥一風夏淵,和慕千凡幾個在一旁商量著對策。
“小姐,出了什麼事啊,這麼緊張。”小魚好奇的問道。
“好像是紫寧王出了事。”夏淵剛才雖然聲音壓得很低,可是她離得近,多少還是聽見了。
小魚心中一顫,手輕輕一抖。
紫寧王出了事,到底是什麼事呢?
為什麼她的心竟會撲通通跳的如此厲害,並且恐懼的很。
她心中著急,不自覺的將身子往慕千凡那邊探去。
不知不覺中竟然鬆開了緊握住的手,如煙不知情況突然間小魚不知哪去了。
她伸手摸索著,嘴裡喊道,“小魚。”
緊接著手便被人握住,“小魚,你真調皮。你存心想把我弄丟是不是?”
小魚卻並沒有說話,如煙繼續說道,“小魚,你的手怎麼突然這麼涼。”
如煙奇怪,小魚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帶著她不停的走去。
“你是誰?”
她突然停下,她確定這個人不是小魚。
“小魚的手掌中沒有這麼多繭子,手也沒有這麼大。”
對面只聽到一聲冷哼,隨後就沒有了聲音。
如煙往四周摸索著,卻一個人影都沒有。
“有人嗎?十四郎,小魚……”
她叫著,喊著,一路上跌跌撞撞的穿梭在街巷中。
從沒有過的恐懼和彷徨鋪天蓋地的向她席捲開來,她哭的嗓子沙啞,卻尋不到一個人。
這條街看來是極偏僻的,一路上都沒有人經過。
她腳步踉蹌,跌倒了無數次,哭了一陣之後再爬起來繼續走。
孤獨和無助的感覺讓她的意志漸漸消沉下去,此時的她脆弱的彷彿玻璃,觸碰一下立即就會破碎。
腳下的路越來越不平坦,坑坑窪窪的讓她不停的摔倒。
膝蓋疼的厲害,有黏黏的**自腿上流下。
手早就已經染滿了鮮血,;臉上的淚痕未乾,又再次淚流滿面。
她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所有人瞬間都消失了。
十四郎,也不要她了嗎?
他嫌棄她是個累贅了嗎?
小魚呢,她為什麼要放開自己的手?
她情緒激動,開始胡思亂想著。
思想開始極端,腳下的步伐也越走越凌亂。
她此刻恨透了自己,為什麼要看不見,為什麼這麼沒有用。
一邊走一邊將眼睛上的紗布撕扯掉,她努力的睜大眼睛,希望自己可以看清眼前的一切。
隨後,她氣急的狂喊,嘶叫。
“為什麼我看不見?為什麼要讓我看不見?……”
一腳邁下去,卻撲了個空。
身子急速下降,耳邊呼呼的風聲颳著她的臉。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墜下了懸崖,一切都晚了。
她心想,這一次自己絕無生還的可能了。
樂城的大街上
有幾個焦急的身影不停穿梭在樂城的大街小巷,經過他們身邊的人都不由得駐足觀看。
他們在找人,一個女人,一個雙目失明的女人。
玄冥一風,慕千凡,小魚,鎖吉,就連傷勢未好的明月和碧衣也都來了。
小魚哭的發不出聲音,她恨不得殺了自己,怎麼會將小姐弄丟了。
她眼睛看不到,又沒人在身邊。
想到此,她狠狠的又給了自己幾個巴掌。
“小魚,不要這樣,你打死自己也換不回主子。還是快點找主子吧,你再想想最後你和主子在哪裡分開的?”
碧衣拉住小魚說。
她的眼圈也忍不住又紅了起來,如果主子這次有個好歹,那麼天就會塌了。
他們都不敢去想,心中只有一個信念,必須找到主子。
玄冥一風眉頭深鎖,眼眸流轉與每一個人的身上,不停的認錯人。
此時他心如刀絞,疼痛難忍。
他不該放開她的手,不該一聽清弟出事了,就撇下她一個人。
她雙眼失明,隻身一人。
如果遇到了壞人……
他的心狠狠的揪疼,不敢再想下去。
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凌亂,一個路人疾步而過輕輕一下竟將他撞倒。
慕千凡急忙扶起他,“師兄,你先回去等……”
“不。”他大吼。
隨後眼神定定的看著慕千凡,“去找,去找,不要管我。”
慕千凡心中難受,正要將他扶起,他卻突然站起向一個女子飛奔過去。
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如煙……”
那女子回頭,一臉錯愕。
不是,不是如煙…
他一臉錯愕的站在那,看著眼前一張陌生的臉。
慕千凡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胸口漲悶的厲害。
她到底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