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司機臉色已然成了灰白,他察覺到應晟在懷疑自己,顧不上擦一下額上的血跡,當下就急了。
“大小姐,我沒有……你要相信我,我也在車上啊,我家裡還有老人孩子,我怎麼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應晟的襯衣被血跡滲透,她不再理會司機,垂眸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傷口,咬著牙將卡在裡面的尖銳石子擠了出來,修長的手指根根併攏,捂住血口。
往前走了好幾步,彎腰撿起自己的手機,撿起後,應晟看著自己那破碎的手機殼背部有半截三角小黃符露在外邊,眼神有一瞬的凝滯。
這東西是什麼時候被人塞進去的?
“大小姐,您手機還可以用嗎,要不要嘗試著打個電話求救?”司機一瘸一拐跟了過來,在一旁問道。
“壞了。”
回了那司機一句,連帶著三角小黃符,應晟把手機整隻都塞進了褲兜裡。
左右看了看,這邊山腳荒涼,沒什麼遮擋物,前後的路段幾乎一目瞭然。
除了剛才跟在他們身後的小轎車以外,沒別的車,也沒人,他們只能靠自己。
好在兩人腿腳都沒什麼大事,應晟只是膝蓋和小腿的位置有輕微擦傷,司機甚至比應晟狀況要好很多。
應晟緩步走在司機前邊,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傷口鑽心的疼,她單手捂著手臂,眉頭一直擰著,兩人大約走了十來分鐘,抬眸看見不遠處走來了一群人,熙熙攘攘的,正圍著一個人在說著什麼。
“舟舟啊,我們家大明就要結婚了,你有空的話幫我去看看新房風水怎麼樣,有啥傢俱擺設要調整的。”
“舟舟,我家東南角那塊地不知道咋回事,一直都長不出莊稼,你既然回來了,幫我去看看唄?”
“嗨,我說你們都急什麼,凡事得講究個先來後到,都往後排著去,我家的事兒還沒解決呢。”
“我家大明結婚,那是大事兒,插個隊怎麼了,黃道吉日可不能錯過!”
“我家老頭子最近對我愛理不睬的,舟舟,你給我算算,他是不是外邊兒有人了?”
顧十舟腦後隨意紮了個小馬尾,穿著一件奶白色的寬鬆長衫,袖口微卷,闊腿牛仔褲下只露出了半截白皙的腳踝,軟軟踩著一雙運動鞋,眾星捧月般站在十幾個村民之中。
只見她懷裡抱著兩兜大白菜,手指微微曲著,上頭掛著一根繩,繩下墜著三塊醃製好的土豬肉,色澤偏暗紅,夾雜著乳白色的油脂,肥瘦相當,光是看著便讓人生出食慾來。
不論多少鄉民朝著她發問,顧十舟臉上都是掛著淺淺的笑容,一雙漆黑的眸子彎彎的,格外討喜,她一個一個耐心解釋,依次安排好上門的時間。
忽地察覺有人在往她這頭看,顧十舟抬首望去,正好與應晟淡漠的視線對在一起。
十枝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瞧見應晟,顧十舟那雙漆黑乾淨的眸子倏地一亮,邁開步子就朝著應晟跑去,她們距離不算太遠,顧十舟小跑了一會兒,很快就立定在應晟面前,櫻紅的脣瓣微張,露出一口小白牙。
應晟顯然沒想到顧十舟會出現在她面前,眼底的錯愕一閃即逝。
顧十舟走近了才發現應晟頭髮有些亂,額上有幾道淺淺的小血口,似是不久前才劃破的,襯衫上染了血跡,樣子看起來頗有些狼狽,而應晟正捂著自己的手臂,指縫間緩緩滑出一滴鮮紅的血液,直直落在地上,綻開一朵鮮紅的血花。
見狀,顧十舟心頭猛地一跳,已然察覺應晟身上發生了什麼意外。
“我先帶你們去鎮醫院處理一下傷口。”
顧十舟把手裡的東西放進一邊的白色小電驢籃子裡,示意應晟坐上去。
而司機坐到了另一個村民的身後,那是個身形魁梧的種田漢,司機的臉色微紅,抬起手臂抱住了那種田漢的腰身。
應晟遲疑片刻,也坐上了小電驢,手卻是抓在車後座的白槓上。
司機他們走在前,而顧十舟與應晟在後。
顧十舟雙眼平視前方,車把手握得牢牢的,控制著車速,也就四十碼不到,開得疾不徐,避開了路上不平整的地方,以免顛著應晟,一路上誰也沒開口說話,直到小電驢穩穩停在鎮醫院門口。
應晟下車後,淡淡看了一眼面前只有兩層樓攏共不過十來個房間的鎮醫院。
“應小姐,我先去幫你掛個號,這個點人應該不會很多。”
不等應晟迴應,顧十舟便快步往醫院大門裡走,而應晟捂著手臂,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
鎮醫院大多是些來看小病小痛的人。
大廳裡有一個幾歲大的孩子正靠在椅子上,鼻頭通紅,手背粘著白膠帶,吊上了輸液管,神情蔫兒蔫兒的;另一頭是等著機器量血壓的大媽大爺,外科診室裡就只有一位病人,是個十來歲的小男孩,看著像是腳摔傷了,被人扶著從裡頭走出來,腳上包著繃帶。
顧十舟給應晟剛掛上號,就直接進了問診室。
應晟在醫師面前的椅子上坐下,顧十舟安靜站在她身側。
醫師察看著應晟手臂上的傷口,看完後,忙不遲疑的在電腦上開了單據,擰眉說道:“你這傷口需要縫針,到裡邊我給你清洗乾淨,處理一下。”
醫師說完後,轉頭看向顧十舟,又交代了一句。
“這是單據,費用你去繳一下,門口右轉,走廊盡頭就有自助機。”
顧十舟點頭應下,拿著單據就走了出去,繳費後,她又跑到鎮醫院隔壁的小食堂裡買了一份熱粥,出門時,正好碰見栟茶鄉開服裝店的徐大姐。
徐大姐是個生意人,性子直,待人熱情,見到顧十舟的時候笑彎了眼,朗聲打了招呼。
顧十舟發現徐大姐手裡提著幾個透明包裝袋,裡頭裝著幾件嶄新的薄絨衛衣衛褲,當下便想到了應晟那破了口子的襯衫,微微一怔。
她身上的衣服染了灰塵血跡,穿著怕是會不舒服。
“徐大姐,你這衣服怎麼賣?”顧十舟斂了斂心神,笑著問道。
“謝大師可是我的救命恩人,這點小東西算什麼,你要是喜歡就送你了!”徐大姐直接把手裡的一套衣服遞了過去,塞進顧十舟的懷裡。
“錢還是要給的。”顧十舟摟著包裝袋,從口袋裡掏出幾百塊塞給徐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