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雲峰準時到了公司,卻看到岑少軒也已經來了。
兩人在電梯口碰到,不由得相視而笑。
等電梯的人很多,二人沒有交談。
陸雲峰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表示不贊成他這樣做。
岑少軒微微一笑,示意沒關係。
電梯下來,眾人一擁而入,陸雲峰和岑少軒擠在角落裡,仍然沒有說話,靠在一起的感覺卻非常好。
電梯上到最後一層,他們便各自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現在正是酒店最忙的時候。
雖然夏天是淡季,但全國輕工業博覽會和醫療機械博覽會相繼在本市召開,參會代表從四面八方趕到,酒店全都訂滿了,總部的所有員工幾乎都下到酒店去支援。
而生意越好就越要注意安全保衛工作,岑少軒更是忙得馬不停蹄,幾乎是腳不沾地。
如此忙碌的情況下,陸雲峰仍然沒忘了心中的那件大事。
他打了電話給自己在公安部工作的老戰友,要他幫忙查一查去年發生在陶城的事情,並特別點明與刑警隊有關。
那位老戰友很是驚訝:“你不是在當大老闆嗎?又不是記者又不是官員,怎麼會對這事感興趣?”“因為牽涉到一個好朋友,聽人說是背了黑鍋,被人陷害,所以想幫忙查一查。”
陸雲峰笑著,誠懇地說。
“不然怎麼會去麻煩你?那孩子是棵好苗子,真正的科班出身,刑警學院畢業的,這樣也太委屈了吧?”“是嗎?那我得查一查,看到底是怎麼回事?”陸雲峰放下電話,正在琢磨陶城金鑫投資公司傳真過來的加盟合作協議,忽然手機猛響。
他一看號碼,是他的祕書葉鶯打過來的,便急忙接了起來。
葉鶯現在也在酒店,大概是在總檯幫忙吧。
“喂。”
他輕鬆地接聽。
葉鶯其實是他的好朋友,他們平時也不拘什麼規矩的。
葉鶯的聲音卻很慌亂:“陸總,岑經理在酒店暈倒了,我們已經打了120。
可我們身上都沒帶多少錢,害怕會不夠,財務上也不能亂借……”陸雲峰霍地站起身來:“小葉子,你別急,我馬上趕過來。
如果救護車比我先到,你就跟上車,隨時與我保持聯絡,告訴我他被送到了哪家醫院,我隨後就到。”
“好。”
葉鶯立刻鎮定下來。
“我明白了。”
救護車自然比他先到,將岑少軒就近送到了市立醫院。
陸雲峰隨即趕去,跳下車就往急診室跑。
葉鶯正在那裡聽醫生講述岑少軒的病情,看到他跑過來,頓時眼前一亮,對醫生說:“這是我們領導,請您詳細跟他說一下吧。”
陸雲峰氣喘吁吁地道:“是的,醫生,他是外地員工,家人不在這裡,我是他的領導,有什麼您就跟我說吧。”
“好。”
醫生讚賞地笑道。
“現在真是很少見到你這樣的老闆了。
其實他沒什麼大病,就是疲勞過度,有點虛脫,輸點液就可以回去了,不過得好好休息幾天才行。
“陸雲峰立刻點頭:“好的,需要休息多少天,您說個準數,我一定讓他休息足了才準上班。”
醫生更是欣賞:“真是難得,現在的民營企業老闆,真是難得看到你這麼通情達理,愛護員工的。
他年輕,身體底子好,休息一週吧,應該就能恢復了。”
“行,謝謝醫生。”
陸雲峰這才放了心,伸手抹了一把額上的汗。
“不客氣,你去繳費吧。”
醫生拿了幾張單子給他。
陸雲峰懇切地說:“醫生,儘管給他用好藥,錢不是問題。”
一向波瀾不驚的醫生都笑了起來:“他這情況並不嚴重,正常處理一下就行了,就是給他用好藥也是浪費。”
葉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陸雲峰瞪他一眼,自己也笑了,隨即把鼓鼓囊囊的錢包和那些藥單子一起遞給她:“去,繳費去。”
等到醫生和葉鶯都離開了,陸雲峰這才來到病床邊,看著昏睡的岑少軒。
他真是瘦多了。
旁邊還有幾個正在輸液的病人,一開始竊竊私語,現在都問他:“是你弟弟嗎?看你緊張得,一頭都是汗。”
陸雲峰抬手胡亂抹了一把汗珠,和藹地笑道:“天氣太熱了。”
“那孩子長得真俊,我活了一大把年紀,還真沒看見過這麼標緻的男孩子。”
一位大媽看著病床笑道。
這一瞬間,陸雲峰恨不得拿個不透明的罩子把整張床罩起來,岑少軒睡著時候的模樣怎麼也不能讓別人看了去。
他氣恨恨地盯著那個不聽話的人,暗地裡咬牙切齒。
竟然生生地將自己累倒,看我怎麼收拾你。
過了好一會兒,葉鶯拿了繳費的單據和注射單過來,交給了護士,大汗淋漓地說:“這年頭,也就醫院生意好,幹什麼都要排半天隊。”
其他病人和家屬立刻附和。
陸雲峰笑道:“好了,你回去休息吧。”
葉鶯睜大了眼睛:“我還是在這裡守著吧,不然怎麼辦?”“什麼怎麼辦?”陸雲峰臉一板。
“他一個大男人,你小姑娘守什麼守?孤男寡女的,招人閒話。”
葉鶯強忍著笑:“難道你在這裡守啊?”“是啊。”
陸雲峰也笑了起來,微微嘆了口氣。
“他這麼彆扭的一個人,要是醒了過來,哪裡會要你照顧?再說了,別的不談,如果他要上廁所,你能舉著藥瓶陪他一起進男廁所?”“這倒是。”
葉鶯抿了抿嘴。
“那好吧,我就走了,今天就勞累你了。”
“沒事,你去吧,酒店裡也忙呢,多一個人多份力量。”
陸雲峰拉開病床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葉鶯沒忍住,還是笑出聲來:“我還以為你心疼我呢,說什麼讓我回去休息,還不是讓我回去為你賣命?”“錯。”
陸雲峰笑嘻嘻地看著她。
“我多次說過,賣力就可以了,不必賣命。”
“我們都是懶人,賣力都是迫不得已,誰會賣命?”葉鶯把嘴向病床努了努。
“只有那個人,他是真的在為你賣命。
陸雲峰憐惜地看向岑少軒,輕聲說道:“這個不聽話的……小傻瓜。”
葉鶯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已是心中雪亮,便不再多說,把錢包還給他,笑吟吟地轉身離開了。
護士提著輸液瓶進來,隨手掛在架子上,然後問他:“輸哪隻手?”陸雲峰一怔,本能地道:“左手吧。”
護士便過去拿起岑少軒的左手,熟練地操作起來。
陸雲峰看著針頭扎進他薄薄的肌膚下青色的血管,不由得心裡一疼。
岑少軒卻動也沒動一下。
他是真累了。
直到幾個小時後輸完液,他也沒有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