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鬼子米。
用麼打的小眉子正想說:出真情,又想第一次和這姑娘見面,她到底是什麼人還不知道,就編了個謊說:用磚頭,我恨他們。
姑娘撫摸著小眉子柔軟烏黑的頭髮,關切地說:你還太小,你打木過他們。以後不要這麼幹了。她又問,小兄弟,、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歲。
姑娘看他那單薄、瘦弱的樣子,嘆了口氣。十三歲,該比現在長得要高得多。可這社會,孩子們吃不飽穿不暖的,真是……她又問:
上過學嗎?
小眉子搖搖頭。
你爸爸媽媽是做麼的?
吾觸到了小眉子的傷心處,他低下頭,不吭聲了。姑娘瞧小眉子這神情,心也沉重起來,忙轉了話題說:我叫燕燕,給人家當家庭教師,我這兒有兩間房,今天你別走了,外邊危險,等天明我送你回家。
小眉子沉默了一會兒,仍不吭聲。
燕燕端來了燒餅和一盤五香花生米,又給小眉予倒上一碗開水,說:
吃點吧,你準餓了!
小眉子遇到了這樣的好人,再也忍不住了。他哽咽著叫廣聲燕姐姐淚水一滴滴掉進了水碗裡、桌子上。
小眉子一覺醒來,天已大亮陽光從視窗射進來,照在**;映得小眉子睜不開眼。他忙坐起來,找衣服穿,卻沒找到枕頭邊,擱了二件雪自的小褂和一條藍布褲子。他正猶像,門開了,燕姐走了進來。換上吧!你那一身衣服太贓了,我給洗了,在院裡晾著呢!這身衣服,是我哥小時候的,你先穿穿試試!
小眉子老大過意不去。人家救了自己,自己在人家家裡,睡覺吃飯,還讓人家給洗衣服,真是……唉!……他穿上那身衣服,倒挺合適。
燕姐笑道:還行,就是舊了點兒。
小眉子出了房門,說:要回家。
燕姐忙說:吃了飯再走,到家也不一定有飯了。又說:你這一夜沒回家,爹媽該著急了吧?
小眉子沒吭聲,吃了早飯,這才告辭出了門。
燕姐囑咐他一聲:
回家,別說:在我這兒住的。也別讓家裡的人和外人到我這兒來。
哎!
小眉子脆生生地答應著。他抬頭望望燕姐,朝她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打那,小習子常來看他的燕姐,燕子姑娘有了好吃的,好玩的,也總給小眉子留著。這事讓大鬍子叔叔知道後,還批評了燕子姑娘。
燕子,咱們地下工作有規定,不許隨便跟生人接觸?這個小眉子,以後不要讓他來了,聽見了嗎?
燕子姑娘低了頭,說:
我覺這孩子挺老實的,不會出什麼問題。
大鬍子真地說:
一那可行。要是這小孩發現了我們的行動,萬…洩雜出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從他打鬼子的行動,我覺得不至於……
你看,又是覺得!大鬍子嚴肅起來了,燕子,這是地下工作者的紀律。以後,不要讓他來了,明白嗎?燕子聽了,有點委屈。她捨不得小眉子離開。
大鬍子感到剛才的話過於嚴厲,又換了一種和緩的口氣:燕子,你知道吧?前年哨們的四號地下聯絡站被敵人破壞,不就是站長的兒子到街上去說:他爸爸是八路,才特務抓去殺害的嗎?燕子這才抬起頭,說:
大叔,我明白……
小眉子靠在街頭賣香菸、火柴、瓜子為生,走遍了濟南的大街小巷。這天,賺了一塊多錢,他興沖沖地往回走,還在小攤上給燕姐姐買了兩隻帶蝴蝶的髮夾兒他想,燕姐姐一定會高興的。
快到燕姐家那小巷時,只聽前邊人聲嘈雜,伴有男人放肆的奸笑和女子尖聲的呼叫。那女子的呼救聲那麼熟悉,小眉子心兒一動,緊跑幾步,定睛一看,差點兒把肺都氣炸了——兩個油頭粉面的傢伙,一胖一瘦,胖的象口肥豬,招風耳朵,蒜頭鼻子瘦的象根燈草,三角臉,三角眼,燒雞脖子彈簧腰,還帶了一條豎著尖耳朵的大狼狗。他們把燕姐截在中間,這個推一把,那個擰一下,燕姐又羞又怕,又無法脫身。兩個傢伙得意洋洋,哈哈大笑。
小)子僕麼也沒想,一頭撞過用瘦小身子擋住燕姐,瞪起黑眼珠兒衝那兩個傢伙叫道,
你們幹麼欺負人?流氓!
胖子一一怔,見是個毛孩子,把嘴一咧:嘖噴,小雞崽子,別攪了大爺的好事,滾開!
小眉子毫無懼色:你們滾壞蛋流氓!
也許是聲音太稚嫩了,也許是身材太瘦小了胖傢伙不屑一顧地揪住了小眉子的耳朵:流氓?老爺今兒先流你個氓。
小眉子痛得直叫,終於被胖傢伙揪出了人圈子。瘦子繼續調戲燕姐,他反擰了她的胳膊,燕姐有些絕望地哭叫著。
小眉子定定神,顧不得耳朵被揪得火辣辣地疼,右手囑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彈弓,左手同時飛快地夾上一顆泥彈丸,吃地拉開皮條,左手的拇指一鬆,伴了一聲叫喊著鏢!那彈子象長了眼睛,直奔瘦子的後腦勺,只聽梆地一聲,那後腦勺的肉皮太薄了,象冰雹打在葫蘆瓢上,瘦子丟了燕姐,捂著腦袋,哎喲,哎喲地尖叫不止。
燕姐別怕!小眉子高聲叫道,俺讓他們嚐嚐泥巴蛋的香味兒。
話音未落,又是一發泥丸嗖地飛了出去,啪地打在胖傢伙的肥腮上,立刻留下了一塊紫紅色的斑痕。這個野豬似的傢伙,馬上捂著腮,嗷嗷嚎叫,象殺豬一般!
小眉子咯咯地笑了:
叫你們壞!叫你們壞!……
兩個傢伙驚魂稍定,一起朝小眉子撲了過來小兔崽子,老子非宰了你不可……
小圈子且戰且退,又是兩發彈丸,分別在兩個對手的鼻上、嘴巴上開花。有枚彈丸巧極了,正打進那張口大大喘氣的胖子的嘴裡,那小子吐了一大□鮮血,頓時嚇得喊著媽,咧開嘴,象個老孃們似地大哭起來。
瘦芋窮極惡,撿起一塊磚頭,衝小眉子就要砸去。連燕姐也驚叫起來:眉子,當心誰知那瘦子拿磚頭的手剛揚起來,就:叭地中了一粒泥彈丸。那腕子只覺得一陣酥麻,磚頭、當地一聲掉到了地上,胖子見老捱打,:這才靈機一動,喚來了隨身的大黃狗,又用手一指小眉子去去——那狗嗷地一聲衝小眉子撲去。燕姐拒心地連聲叫:眉子!眉子!快跑!快……
小眉子小時候被狗咬過,最怕狗。一見那牛犢般大的狼狗竄過來,一時急得出了一頭冷汗。他急忙把左手伸進了彈子袋,摸出一粒鐵珠兒,迅速奐上彈弓。在那狗來到離他還有七八米遠的時候,小眉子一彈弓打去,啪地一聲脆響,正中狗的左眼,那狗頓時沒了本事躺在地上碰頭打滾,嗷嗷亂叫。
瘦子胖子立時也傻了眼,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小眉子手持彈弓,威風凜凜,那英姿不亞於鬧海的哪。
誰敢上!誰上誰就跟這狗一個樣留下一隻眼珠!
他把那彈弓衝邡兩個壞小子一晃。兩個壞小子驚得連那條狗也不要了,轉身撒丫子就跑,一會兒不見了
燕姐跑上來,緊緊把小眉子摟到懷裡:
小兄弟,我的奸兄弟!你真是個好樣的,姐姐射謝你!
肩子,給我眢看你的武器。
到了燕妲家,燕姐讓小眉子偎坐在她身邊,親暱地撫摸著他的頭髮、肩膀。
小子這時卻有點著怯了,他從腰間取出弾弓遞到燕姐手裡。
這不是濟南的孩子常玩的玩具麼?幾乎每個男孩子都有}燕姐看那彈弓:鐵絲彎成的架子,已被磨得鋰明智亮—副黑皮條又寬又厚。燕姐用力拉了幾下,竟沒有拉開。
好你個小屑子,臂力這麼大!
小眉子只是笑,不說:話。
燕妲看著彈弓,眼前浮現出那胖子瘦子和那狗捱打的情景。她沉思了一下,開口問道:
眉子,你咋練得這一手彈弓?
小眉子還沒來及回答,就呷有人敲門。燕子忙去開了門,進來的是大鬍子叔叔。
大鬍子進了歷,看見了小頃子,心裡已有幾分不悅,便以溫和而又含著責備的目光,看了燕子一下。
燕子有知錯地低了頭,攏攏散了的長髮。
小眉子挺惙禮貌,忙站了起來,叫了聲:
大叔!
大鬍子應了一聲,也沒說:什麼,就坐了下來取出小菸袋和煙荷包吸菸。圍子看這光景,知道大鬍子是燕姐家裡的人了,順手從籃子裡取出一包香菸和一盒火柴,遞到大鬍子而前大叔,您抽這個吧
大鬍子一怔,對小眉子說:
大叔抽不慣菸捲,還是抽旱菸帶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