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叫施天音?
綠牡丹說:不叫施天音,叫什麼……李西。
李西?
是,是叫李西。我記得挺清楚。
他們住什麼地方?
綠牡丹說:她也沒去過。她問過李西和北條好多次,可對方守口如瓶。
綠牡丹還說:北條這幾天情緒挺反常,忽喜忽怒,問起來,北條說:是為了一個女人,一個絕色的女人!
是不是為了芙蕖姐?
這,綠牡丹倒不清楚。不過我已告訴了她,讓她留心問一問,問得儘量自然一些,別露出什麼破綻來。
桂蕊姐,你想得可真周到!小眉子拉起桂蕊的一隻白嫩的纖手,貼在自己臉上,高興地差點兒跳起來。又問,哎,你沒讓綠牡丹打聽打聽李兩足不是施天音?
我擔心說:多了引起綠牡丹疑心,打算今晚和綠牡丹一塊兒請李西去醉仙樓,你悄悄跟我去,躲在裡屋,看看李兩是不是施天音。
你怎麼找到李西呢?
綠牡丹有他的電話號碼。這號碼綠牡丹誰也不告訴。我說:想見見李西,綠牡丹還有點吃醋呢。
晚上,桂蕊從後門把化裝成使喚丫頭模樣的小眉子帶進了醉仙樓院裡。醉仙樓燈火通明,男人的狂笑與女人放肆的尖笑混在一起,使小眉子光皺眉頭。
桂蕊把小眉子領迸綠牡丹的房間,綠牡丹瞅瞅小眉子,對桂蕊說:怎麼?拐來只小雛雞?這個可比咱值錢桂蕊笑道:你瞎說:什冬!這是我衷叔家的一個妹妹,表叔表嬸回老家了,讓我照看照養這丫頭。這不,晚上讓她一個人在家,她還膽小,就領她來了!
綠牡丹瞅瞅小眉子,又用手托起她的小臉兒端詳了端詳,嘖嘖嘴說:喔,模樣兒不孬!你們家淨出美人兒!桂蕊對眉子說:快叫牡丹姐瞧姐姐俊不?
小眉子裝做怯生生地叫了聲:牡丹姐姐。就躲到了桂蕊身後。她方才早打量了綠牡丹,穿一條綠牡丹花圖案的緞子裙,上身只戴了副綠色的護胸,**豐滿的肩膀和雪甶的臂膀。她比桂蕊要胖不少,胳膊腿兒全是渾圓圓的。
桂蕊梳妝更衣,扔幾本書和一包瓜子給小眉子,讓她在屏風後面看書嗑瓜子兒。
桂蕊把咬發傘散披在背上,頭上紮了一條白色的絲帶,身上穿一條潔白的拖地長裙,全身上下,只有嘴脣兒是紅玫瑰色的。綠牡丹笑道:桂妹子可真是漫天大雪一點紅了!桂蕊說:你快江扮吧!你是主角呢!
綠牡丹說:要不,讓給你?
桂蕊笑道:不敢!小妹不敢!
綠牡丹也沒怎麼打扮,只往肩上、胸上、臂上又搽了些粉,又點了點口紅。
不一會兒,一個老媽子來敲門,說:二位姑娘,李先生來了!
小眉子聽得一串皮鞋叩擊地板的聲響,無疑是李西來了。她從屏風的縫隙往外看,卻只看到了李西的背影。
李西彬彬有禮:牡丹姑娘、桂蕊姑娘!
桂蕊滿面含笑:李先牛請坐!
綠牡丹滿不在乎:桂妹子,你甭跟他客氣!
小丫頭送上瓜子、果仁、茶點,三人就邊吃邊聊起天來。聊了一陣子,梓蕊嫵媚地一笑:請問,北條先生這幾天怎麼沒來呀?
李西一怔,忙陪笑轎:嗯……北條先先忙呢,忙呀!桂蕊仍嫵媚地笑著:再忙,也得來望望牡丹姐姐呀!
李西連忙點頭:是,是呀!我回去一定轉告北條先生。
小屑子聽李兩的聲,確實很象施天咅,個頭、動作也挺象。可看不清他的臉,還是不敢斷定。
這時,綠牡丹叼起一枝香菸,斜了李西一眼,說:來,給點個火!
李西忙站起來,走了過去,叭地按亮了打火機,討好地給綠牡丹點上了香菸。小眉子這次看清楚了——這個李西就是施天音!一點兒沒錯!
三人又聊了一陣子,桂蕊佔摸小眉子也看準了,就藉口佔冼手,繞進了屏風,對小眉子遞了個眼,悄悄領她從一個小角門來到了崬廊上。
是不是施天音?
是,一點沒錯。
桂蕊攏了一下長髮,看了看腕上的手錶,說:李西一般不在這兒過夜,都是在戒嚴之前走的……
小眉子說:那我跟著他,看他住在哪兒。
梓蕊尋思著,說:他不是騎腳踏車來,就是坐黃包車,你兩條小腿,咋趕得上他呢?哎,你等等,我去問問,他是怎麼來的。說:完找老媽子去了。
小眉子躲在角門裡,朝屏風前邊望望,見施天音將綠牡丹橫抱起來,送進臥室去了,又見那門簾放了下來,接著傳出綠牡丹吃吃地笑聲。小眉子忙用雙手捂了耳朵。
桂蕊回來了,對小眉子低聲說:他是騎腳踏車來的。你會騎車子麼?
小眉子說:會!我去年就會了。
桂蕊拍拍小眉子的肩膀:那你可得吃點苦了。我去給你找輛車子。有幾個小子常住這兒,車子就擱在院裡。小眉子推了桂蕊給她找的腳踏車,貓在醉仙褸門外不遠
處的一個牆角里,衣著又恢復了男孩子打扮,一邊嗤著那包沒嗑完的五香西瓜子,一邊等施天音出來。
施天音終於出來了,騎上車子朝東奔去。他大概有點精疲力盡,車子蹬得不快,小眉子就跟他保持二十多米的距離,尾隨其後。
跟蹤了十幾里路,已到了南郊一帶,房屋漸漸稀少樹木漸漸增多,氣氛也漸漸陰森,路上行人越來越少。施天音方才美美地飽嘗了一頓綠牡丹的滋味兒,有點樂不可支。以往,都是他多次跟綠牡丹約會,這次卻是她主動邀請自己,還有花魁桂蕊陪坐,下一次說:不準就是桂蕊來遨了……
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呀!以往,都說:書中自有顏如玉,我看是錢中自有顏如玉了……鞠天音沒多少軍事常識,他做夢也沒想到會有人跟蹤,仍然如往常一樣,繞過一片楊樹林,從又一片黑黝黝的林子邊上穿過去,來到一個小院門口,下了腳踏車。
小眉子在離那小院三十多米處下了車子,將車子輕輕放在路邊,從路溝裡摸了過去。她躲在一簇槐樹條子後面,睜大眼睛張望,見施天音按響了門鈴後,一個矮胖子男人開了門。施天音推車進去,大門又關上了。
小眉子彎腰順路溝摸到了那大門前,踮起腳尖瞅了好一陣子,也沒瞅著門牌號。她怕被人發現,忙退到溝裡,觀察了一番這個小院一孤零零的,周圍也沒什麼建築物。院裡房子不算矮,可也不是樓。只是圍牆不低,起碼得兩米半,似沒電網。這是個什麼地方呢?莫非那個本商人北條就估在這兒?施天音把芙蕖騙來就關在這裡?小眉子真想翻牆進去,把院裡的倩況弄個一清二楚,可又一想,不行,院裡有多少敵人還不知道,萬一闖進去被抓住或是被打死了,就什麼事也辦不成了。再說:還有桂蕊姐借的腳踏車,還得還人家呢。
於是,她回到林子邊,摸到腳踏車,騎上車,從原路奔回桂蕊家。
這天晚上,那山羊鬍子老頭沒到桂蕊家去。桂蕊等小眉子竄回來,讓她喝點兒水,冼個澡換換衣服,對她說:咱倆在大**睡吧!
小眉子鑽進了蚊帳。雖挺困挺累,卻睡不著。房內,蚊帳內那股子濃烈的香水味薰得她腦袋疼。桂蕊聽她老是翻身,問她為什麼睡不著,小眉子照實說了,引得桂蕊咯咯笑起來。桂蕊下了床,從外屋取來一杯水一片白藥片,讓她喝下,小眉子不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
等小眉子醒來,滿屋都是金色的輝光。呵,天都上午了,才醒!她這才記起,昨晚桂蕊讓自己吃的那片藥,準是什麼催眠的藥!對了,軍醫說:過,叫安眠藥!她一骨碌爬起來,跳下床,抓起衣服穿上,繫著釦子就往門外跑,那動作之快,就象在八路軍裡搞緊急集合。
哎,你幹麼去!桂蕊喊住了她。
我上大鬍子叔叔那兒去!
瞧你那猴急樣。
不行,這事得快。
飯不吃了?
不吃啦!
上午十點多,大鬍子和小眉子來到了南郊施天音住的那所小院不遠處的林子裡。
林子裡,樹木很密。高的洋槐、泡櫚和矮的榆樹叢交織
在一起,人進去兩三米,從外面就看不出來,真是偵察敵情的好地方。
從楡樹枝葉的縫隙裡,那小院看得更清楚了。牆確實挺高。大門是鐵皮的,關得緊緊的,沒見出來一個人。
現在需要搞清楚院內的情況。大鬍子自言自語地說:
我到樹上去看看。
好,可要當心。
小眉子敏捷她攀上一棵高大的泡桐樹,朝小院瞭望。過一會兒滑下來回到大鬍子身邊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