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噬情 34
洶湧的憤怒化作了狂暴的凶獸，在困頓的胸膛裡來回衝突，咆哮出一波一波鋪天蓋地的殺氣！手，不受控制的握上了腰間的劍柄，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不能衝動、不能衝動……離傷苦苦的壓抑著胸中的殺意，慕白還在那裡，若是當著他的面殺了席燕，且不論自己能否在他的面前殺人，便是真讓自己得了手，慕白的怒火，也不是自己願意面對的！
為什麼會這樣？離傷緩緩的後退，難道白兒你真的對她動了心、動了情？
直到退出了桃林，再看不見那婉如一對情人的親密，殺機方才漸漸壓住。離傷微微喘氣，抬手輕拭著額上冒出的熱汗苦笑。
總算是……忍住了……
“離總管？”一聲詢問在身側響起。
離傷轉頭，卻見水震愁眉苦臉著，正手持青劍，站在身傍。
自己——竟連有人近至身傍五步之內，都未發現？！離傷驚出了一身冷汗，還好是在落霞殿中，若是換了別處，自己豈非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水震有些欣悅、又有些愁然地望了望離傷身後的桃林，道：“慕少宮主與席姑娘可真是親熱！都在林中聊了一個時辰了，也不知在聊什麼，竟連每日裡的練劍都放下了，老夫還道能夠看看慕少宮主的劍法呢，卻是連老夫自己的練劍，都不好進去了。不過……慕少宮主找的這席姑娘清秀貌美，倒也配得上慕少宮主，正是男材女貌，看著叫人心底舒服……呵呵，老夫自然是不好去練功，打攪了他們的好事……”
方壓抑下去的殺意，隨著水震的幾句無心之言，又翻騰著升起！離傷垂下了眼，掩飾住眼中的怒火，勉強笑道：“水老能如此，自然是好，只是擔擱了水老練功，離傷自會告訴少宮主，畢竟少宮主曾答允過水老……”
“無妨、無妨！”水震大度的一揮手，摸了摸下頜上的三寸短鬚，笑容滿面地道：“看慕少宮主對席姑娘的態度，只怕再過不久，這位席姑娘便會成為慕夫人了！老夫雖然嗜武如命，卻也不會因此打攪了他們二人。離總管，你便跟慕少宮主說說，就看在老夫這麼通情達理的份上，是不是什麼時候，慕少宮主能抽個空，與老夫過過招？讓老夫儘儘興也好啊！”
慕夫人？！好似又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心間。離傷一震，深深吸了口氣，略略躬身，儘量自然的說道：“水老請放心，離傷自會轉告少宮主此言。”
“那就好、那就好！”水震大喜，壓低了聲音大笑，轉身自回了房中。
難道，你真的愛上了她？離傷緩緩的抬身，挺直了背脊。慕夫人？！怎麼可能？怎麼可以？就憑她，也想搶走自己的少宮主？！自己的……白兒……
回身望向幽靜的桃林，嬌羞輕笑著的少女與溫柔含情的少年對視相擁的身影似又浮現在眼前。離傷輕撫著腰間的青劍，任憑憤怒的火焰焚燒著身心，
轉身繞過桃林，離傷步出桃院，直奔落霞殿眾少年侍衛居住的房舍而去。
十鞭刑罰，說重不重，說輕卻也不輕。兩名少年正各自俯躺在床間，見離傷進來，不由得露出了委屈的神色，喚道：“離總管，你可回來了。”
“你們怎麼了？”離傷看著兩人在這清涼的夜裡，額上卻佈滿了密汗，奇怪的問道。
少年委屈的道：“少宮主回來時，那席姑娘向少宮主告狀，屬下二人便被少宮主罰了十鞭……”
什麼？！為了那個女人，你便連跟隨你的下屬也罰了麼？離傷皺眉，強忍著怒火，走了過去，掀開了被褥，看了看兩名少年背上的傷勢，自懷中摸出了兩個藥瓶來，分別丟給了兩名少年，安撫著說道：“你們的傷勢並不重，這藥拿去，每日三次，塗抹傷處，兩日便可痊癒。少宮主如此做法，不過是不想那席姑娘起疑，我等身為下屬，自當為少宮主分憂！那席姑娘來歷不明，用心難料，你二人還是好好的監視著她，以免真出了什麼事情。”
兩名少年拿著藥瓶，苦笑著道：“離總管，看起來少宮主很是喜歡那席姑娘，若是我們再去監視，被少宮主發現……”
“無妨，暗地裡監視即可！”離傷眼中殺氣一閃，道：“如今落霞殿的情況，你們不是不知道。少宮主在宮裡，還不算真正的安全。出不得一絲意外！只能辛苦你們，監視好那席姑娘。須得知道，若是少宮主出了事，你我這些人，又豈能倖免？”
兩名少年一凜，不錯，若是少宮主出事，只怕宮主第一個就不會放過自己等人，更何況，還有那容不得人的顏少宮主一旁虎視眈眈！
兩名少年神色肅然，毅然說道：“離總管請放心，屬下等拼卻一命，也不會讓那萬一之險威脅到少宮主的安全！”
離傷點了點頭，狀似不經意般的問道：“席姑娘今晚如何？”
兩名少年回想了一下，道：“今晚倒沒什麼，就是在聽到少宮主外出，不能陪她用飯時，有些生氣，後來便關上了房門，不過屬下二人在門外聽得，席姑娘很安靜的待在房中。”
“生氣？！那今晚的粥點，席姑娘可曾用過？”離傷心中一緊，忙強按下心中的焦慮，緩緩地問道。
“吃過了！收拾的時候，看見那一盅參粥已然空了。”兩名少年不疑有它，回答道。
離傷輕輕鬆了口氣，又道：“那地道可填好了？沈飛向少宮主稟過了沒有？”
“填好了，卻還不未稟過。少宮主回殿，便一直陪著席姑娘，還未見詢問沈副總管。”少年回答道。
離傷微微點頭，或可藉著這個理由，讓慕白將席燕屏退罷？！
心中的煩悶總算是好轉了一些，離傷又問了幾句，安撫了兩名少年一會，方才離開了房舍，回到桃院。
席燕！離傷走在幽靜的桃林間，牙齒輕錯，心情卻是大好。如今，那帶有隱毒的參粥既已到了席燕的腹中，她的命，便已註定！這隱毒服下之後，全無異狀，卻會漸漸的腐蝕五府內臟，直到七七四十九日之後，五內衰竭，無疾而終！雖然不是立即便能要命的巨毒，卻勝在中毒之人身前死後全無異狀，除了馮長嶺與自己，碧心宮中無人能發知。
桃林裡轉了一圈，婉如一對碧人的少年男女卻已然不見了蹤跡。
離傷看了看天色，心中咯噔一響，這個時辰，不正是祕春丹發著之際？不會是……
心中頓時焦慮如火，離傷顧不得其它，縱起身形，直向桃院精舍奔去！
直到精舍之前，正看見慕白輕擁著席燕，在她臉上輕輕一吻。席燕面紅如赤，目光如水，盈盈的看著慕白……
“少宮主！”生怕慕白與席燕就此進入了房中，離傷忙提氣急呼。
眼見有人到來，席燕嚶嚀一聲，忙推開了慕白，低頭躲入了房裡。
慕白略有些惱火的掃了離傷一眼，道：“離總管回來了？事情可還順利？”
離傷急步上前，行禮說道：“回少宮主的話，還算順利！是否先回屋內，容屬下細稟詳情！”
“不急！離總管辛苦了，這麼晚方才回來，想來也是累得狠了。你且去休息，有事明日再說。”慕白眉頭一皺，似乎自從那夜起，識得了□的滋味，身體便常常會發熱。此時體內熟悉的□正自悄然升起，哪裡還敢與離傷獨處？
即便心中已有梗阻，離傷總是自己的大哥，日後的護法。怎能讓離傷因此被人瞧之不起？！也該下定決心斬斷這份欲情了……
離傷一怔，這還是第一次，慕白不喚自己的名字，口氣如此冷淡的趕自己離開……
慕白皺了皺眉，看著愣立在地的離傷，說道：“怎麼？聽不懂我的話麼？還不下去？！”
“是。”離傷低了頭，慕白竟然連少宮主的架子都拿了出來？！這個女人！！！
眼見著離傷走遠，慕白方回過頭來，看著身邊悄然開啟的門間那嬌豔的少女，笑道：“如此，燕兒也早些休息罷。那內功心法太弱，不適合碧心劍法，你練了十來年，卻也不能再改練碧血心法，且讓我回去想一想，能否有什麼辦法……唉，若是你還會別的心法，便就好了……”
慕白狀似無奈的輕嘆著，眼睛卻一直注意著席燕的神色。
果然，席燕神色一動，抬頭看了看慕白，欲言又止。
慕白大喜，果然是有別的心法！便說即使席燕是女子，就算她接觸不到問天祕籍，但席家被滅，席燕、席默逃亡大半年，那席默怎麼也會將問天祕籍告訴席燕才是！或許只有內容，席燕並不知曉名字！
席燕猶豫了半晌，卻是終究未能說出什麼，只點了點頭，道：“慕大哥，你也好生休息。”
慕白彼為失望，不過轉念一想，這事情也是急不來的，看那席默落到了師父的手中，依然不肯開口，想來亦是警告過席燕，不得對外人說出！
“也好。那我回去了，燕兒，明日待我忙完了殿中的事情，再來陪你。”慕白彬彬有禮地道了別，轉身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席燕神色複雜的看著慕白的背影，方才差一點便想對慕白說，自己願意自廢十年苦練得來的席家內功，改學碧心宮的碧血心法！若不是想到慕白不過是如此一提，並未明確的表示願意教給自己內功心法，說不準，便出了口……他真的會將碧心宮的劍法連著心法一起告訴自己麼？也許，等再過些時候，待到慕白與自己再親密了一些，他會願意教給自己也不一定？！或許，儘快成親，成為了他的妻子，要學這碧心宮的武功，便順理成章！還能名正言順的，讓他為席家報仇……
看來，需得多些時間，陪陪席燕，儘快成親，方才可以毫無顧忌的詢問她心法祕籍……慕白推開了房門，下定了決心。
“報，少宮主，昨夜宮裡混入殺手，外堂正、副兩位堂主身受重傷！”
“什麼？！”將手中的書冊重重地扣在桌案上，慕白猛然起身，看著跪在面前的少年侍衛，急聲道：“你再說一遍！”
“少宮主，屬下離傷求見！”
急切的嗓音自門外傳來，慕白抬頭，門外的青衣青年正焦急地望著自己。
多日的冷淡，令得聰明的男人亦小心謹慎，依足了禮數……
什麼時候，你我之間，已淡漠如此？！心神微微一恍，慕白揮手，令身前的少年出去，揚聲道：“離總管請進。”
離傷大步行來，躬身行禮，道：“少宮主，這必是顏少宮主剷除異已的手段，請速思對策！”
慕白皺眉，自那夜的刺殺已來，顏銘青便再無動靜，想是落霞殿中有水老坐鎮，他便想先除去靠向自己的外堂正、副堂主……
“離傷，這是個好機會！”抬眼瞧向靜靜望著自己的男人。慕白心中一動，數十日的冷淡與躲避，男人明顯瘦了下來，往日圓潤的臉頰已削瘦成尖，眉宇間藏著濃濃的疲憊與酸澀……
“少宮主，若不能保住池堂主與包副堂主，只怕顏少宮主很容易扶植起兩名忠心於他的外堂堂主來！”離傷皺了皺眉，焦急地道。
“離傷，隨我前往冷宵殿一趟！這一次，顏師兄卻是犯下了大錯，真正是天助我也……”慕白開懷一笑，也不解釋，大步跨出房門。
“慕大哥，你要去哪裡？”清脆的語音傳來，白衣素裙的席燕緩步走來。
“燕兒……”慕白腳下一停，面上的意氣風發亦化作了繞指柔。
伸手扶住了笑意盈盈的少女，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慕白輕聲說道：“怎的尋到這裡來了？要找我，讓下屬來說一聲便是。”
席燕嬌羞掩脣，道：“也無什事，只是這時還未見慕大哥來席燕房中，有些擔心，怕慕大哥出了什麼事情，特來看看。”
慕白抬手，將少女臉旁的髮絲輕輕摟開，道：“眼下確有些事情等待處理，卻是好事！燕兒，你且自去轉轉，待我回來，再陪你。”
“如此，那席燕先告退。”席燕眼波一轉，覆上前來，在慕白的臉上印下一吻，方紅著臉離去。
慕白下意識的轉頭，卻見身後的男人低了頭，看不清表情，只是身側那緊緊握起的雙手已凸顯出道道青經……
張了張嘴，慕白欲言又止，責備他？於心不忍。安撫他？那自己所做的一切還有何意義？
最終，慕白只能甩了甩衣袖，硬起心腸，道：“走罷。”
“是。”身後傳來男人的應答，乾澀而生硬。
這樣便好……至少他不會再像以前那麼隨意、僭越……慕白無聲地嘆息，也分不清心中是喜是憂。何況，他總也是自己的大哥，怎麼能讓他忍受被人指指點點，像個婦人女子一般，守在後院，痴盼枯等？！
慕白微微側頭，悄然瞧向身後安靜而沉默的男人，離傷大哥，日後你總會明白，這樣的安排，才是對你、我二人最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