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0年十月末,河南還在下著綿綿不絕且有些陰冷的秋雨,將圍攻許昌的漢軍劉粲、石勒等人送入了漫長的等待中。許昌城中不缺糧、不缺兵,自從九月份第一次跟晉將王卓交戰以來,一個多月的時間或者出城交戰,或者你攻我守,來來往往十餘戰,兩軍互有勝負。
眼看就要進入冬季了,漢國的太子劉粲不禁焦躁起來。
“聽說司馬越正在洛陽招兵買馬,準備前來援救許昌,更可怕的是,連幽州的王浚都有可能會過來支援。如今圍攻許昌一個多月,一點結果都沒有,父親遠在平陽也是乾著急,要我們速戰速決,以免拖入冬季。諸位可有何好主意?”
劉粲說完,不住的拿眼睛瞧著王如。王如當即會意,起身說道,“殿下,我和劉乂將軍是沒有半點私心的,連日來圍城我們都親自帶兵出馬。可是有些個人偏偏不肯盡力攻城,不知道意欲何為。”
石勒在一旁聽著,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他當然知道這王彌是說自己。前來參與許昌圍城時,石勒手握近八萬大軍,可對劉粲說只有五萬,而且多數傷病,這些日子也是隻出兵萬餘人攻城,這在眾人眼裡看來未免有些糊弄了。
石勒剛要開口,只聽身後軍師張賓已經笑吟吟的站了出來,為他解圍道,
“太子殿下,王將軍,二位不要誤會。我家主公並非不肯盡力,只是如今大軍卻有半數傷病,而且咱們許昌城池堅不可破,依我看也並非強攻就能攻下來的,無非徒耗人力而已。再者說,這許昌畢竟不是洛陽,即便是當著攻了下來,所謂‘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到時候司馬越領大軍前來,恐怕咱們又要逃之夭夭了。”
“那依著你的意思,咱們就合該在這裡喝西北風不成?或者轉而進攻洛陽嗎?”王彌將眼睛幾乎要眯成一條線了,露出點點凶光,神色中顯然有些蔑視這穿著長袍的漢人軍師。
“不用強攻洛陽,我料那司馬越必然引兵來許昌,咱們以逸待勞豈不更好。”張賓笑著說。
“噢,那依著先生的意思,咱們不要強攻許昌,只要等著司馬越前來,將主要精力放在司馬越身上嗎?”太子劉粲也疑惑起來。
“正是這樣。”
“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你以為你是誰啊,你是晉朝的皇上嗎,你讓那司馬越過來,他就會過來?即便他真的會過來,你為什麼不早說,偏偏這時候要你們出兵,就無故說起這不著邊際的話來,難不成把我們都當成傻子糊弄嗎?”王彌又是一陣冷嘲熱諷。
這王彌雖不是劉氏宗親,可漢國上上下下都知道,王彌同那已故的漢王劉淵親如兄弟,如今劉聰當了漢王,依舊信賴王彌,因此他在漢國的政治地位是遠非石勒能比的,這王彌連石勒都不放在眼裡,當然更加瞧不慣他的狗頭軍師張賓了。
“請太子殿下放心,司馬越不日必然引大軍前來,而且此役很有可能是消滅晉朝主力軍的關鍵。所以,我們主張保留實力,用來對付司馬越。”張賓說。
“如若那司馬越不來,又當如何?”王彌緊追不捨的問。
“如若不來,臣甘願受軍法處置。”張賓斬釘截鐵的說。
張賓此言一出,石勒也為他捏了一把汗。張賓的智謀他是知道的,只不過如今當著太子的面立下軍令,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雖說司馬越有增援許昌的動向,但萬一他不願意親自出徵,隨便派一個大將過來也未嘗不可啊。
“軍師太莽撞了。”從劉粲的營中出來,石勒對張賓說道。
“哈哈,主公也不相信我?”張賓笑說。
“不是不信,這人算畢竟不如天算嘛,萬一那司馬越心血**,隨便派個人領兵過來,那軍師豈不是要受責罰,王彌肯定不會輕饒了你的,唉。”石勒嘆息道。
“主公放心,臣就是靠的天算。”張賓神祕的笑著。
“噢?怎麼個天演算法?”石勒問。
“近來臣夜觀天象,見到北極星極其微弱,大有被周圍星辰侵奪之勢,又和刁膺有書信往來,他在信中也提到,最晚不過明年秋,晉朝將有大災難降臨。而我又用我們漢人的八卦六爻佔了一課,果然,卦象顯示那司馬越死期不遠了。”
“啊,”石勒迷茫的看著遠方的秋雨,驚訝的說道,“司馬越如果真的死了,晉朝必然後繼無人了。”
十一月份,延綿的秋雨止住了腳步,繼而一陣陣陰冷,氣溫驟降了幾度。許昌城外漢軍仍然圍城。自從石勒的軍師在太子劉粲面前誇了海口,眾人都等著張賓說的司馬越帥大軍前來援救。因此,對於攻城一事倒也不甚在意了。只是象徵性的隔三差五組織一撥人進攻一番,探探城內守軍的實力。而石勒更是將大軍屯在了離許昌城十多里的地方,只留了幾千人在身邊,跟劉粲的軍營緊挨著。
“殿下,這石勒和他那個狗屁軍師,把大軍屯在離許昌那麼遠,簡直就像是為逃跑做準備一樣。”王彌氣氛的說道。
“唉,再等等吧。這石勒前幾年在父王眼裡,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通將領,沒想到幾年的功夫便成了氣候,連我父王也要讓他三分,又是討好又是嬌寵,全然沒有帝王與臣子的區別了。”劉粲也無奈地說。
“報,外面晉將王卓親率大軍挑戰,劉乂將軍手下兩名將領都已敗下陣來。”眾人正說話間,一名士兵跑進來說道。
王彌聽了,馬上就坐不住了,辭了劉粲,跨馬便朝營外飛奔而去,剛好遇到石勒帶人出來,兩人在馬上相遇,彼此都是沒好氣的看了一眼。
“大哥,劉乂手下兩名小將接連敗下陣來,其中一人被砍斷一隻手腕,劉乂氣憤不過,便親自上陣了。”
見到石勒走過來,王陽說道。
這劉乂乃劉淵的小兒子,年紀不過20歲左右。但算起輩分來還是太子劉粲的叔父。而且,現任漢王劉聰即位之前,曾打算讓劉乂做皇帝,但劉乂自己考慮到年紀太輕,威望不夠,於是便謙讓了帝位給劉聰。因此,劉乂在朝中也極受漢王劉聰的尊崇,被劉聰封為皇太弟。
“怎麼能讓殿下親自上陣呢?”
石勒看了一會,淡淡的說。石勒剛要說什麼,那邊王彌已經飛馬而出。只見王彌將慣用的流星錘系在腰間,手持了一把長劍大呼著衝了上去,替下劉乂來。
很快,王彌跟王卓二人在兩軍中央已經打了數十回合,王彌的劍法稍稍有些混亂,氣力也不如以前了。王卓用一杆銀槍在手如舞梨花,打鬥中覷著王彌一處破債,手腕一抖,一槍刺順著馬背擦了過去,在馬背上劃出一道血痕,那馬當即長嘶一聲差點將王彌抖落在地。
“好。”石勒心中暗暗驚叫,到也不是喜那王彌落敗,而是看看晉將王卓果然是武藝非凡,要是自己上去恐怕連王彌也不如。
王彌的戰馬已不堪重負,他索性跳下戰馬來一手持劍一手在腰間摸索著。那王卓也見過王彌流星錘的厲害,不敢緊逼,只得看著他走回了陣中。
“哈哈,胡賊誰還敢來挑戰?”王卓在馬上大笑道。
石勒看看身後,還未開口,陣中大將夔安已經拍馬而出,同王卓戰了起來。夔安乃石勒帳下第一員大將,使一口關公刀,刀法精湛純熟,頃刻間跟王卓打了十幾個回合,兩人心中都是佩服各自的武藝。
石勒與王彌等人看的正入神,忽然間不遠處跑來一名騎兵,在眾人面前慌亂的說道,“報,幾位將軍,前面發現官兵援軍。”
“有多少人?”石勒忙問。
“大約,前面騎兵大約有五千人,後面還有步兵,看不清人數,離此地不足十里地。”
“啊,難不成是司馬越來了嗎?”皇太弟劉乂在馬上怔怔的說。
“鳴金收兵。”石勒衝著身後喊了一聲,夔安也舍了王卓,同眾人一起收兵回營,官兵也有些不明就裡,自是不敢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