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喬宇頌得以分心,整理行李時忍不住頻頻斜眼瞄新登機的乘客,但一直沒有見到稍微熟悉一點兒的身影。
登機的都是些年輕人,年紀最大的,看起來不超過三十五歲。從面相上看,他們大多都顯斯文,或有些精明的神態,可給人的感覺不是狡猾。
他們當中的男性主動幫同行的女士放好了行李,自覺地讓出過道的位置,方便他人入座,完全不需要空乘出言提醒。
這樣的乘客,無疑讓空乘最省心。可喬宇頌等的卻是一個不省心的時候,看樣子,他等不到了。
機艙後部的乘客安置妥當後,喬宇頌盯著10A的位置,一直沒見到有人。
他往前部走,問乘務長:“快齊了嗎?”
“還沒,還有一位沒能登機,已經值機了。”乘務長看了一眼手錶,臉上稍顯不耐煩。
看來只剩宋雨樵了。是他嗎?喬宇頌惴惴不安地想,但又忍不住懷疑,因為宋雨樵總不會遲到。
喬宇頌在艙門前多站了半分鐘,便引來乘務長好奇的目光,分明在奇怪他為什麼還不回後艙。
他揚了揚嘴角,透過頭等艙和商務艙,往後艙走。
“你看,有圖有真相。全國人民都看到了。”路過後艙的前排,喬宇頌無意間聽見一位女士端著手機,用開玩笑的語氣對她的同伴分享道。
從這批人登機伊始,喬宇頌的注意力就無法從他們的身上離開,只因他們應該認識一個叫做“宋雨樵”的人。
他提醒其他乘客把小包放在座位下方,開啟遮光板、收起小桌板,眼睛卻失去了職業操守,偷瞄那位女士的手機螢幕。
影片定格的畫面似曾相識,喬宇頌感覺自己在最近見過,但想不起是何時。
那是一個歡呼的定格,喬宇頌的視力很好,透過那位女士的指點,他很快留意到畫面中心的人物,心猛地劇烈一跳,似乎險些跳出嗓子眼。
那是宋雨樵。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側影,喬宇頌看得千真萬確,是宋雨樵!
為免被注意,喬宇頌提醒的物件變成了那十九位新乘客。
巴掌大的畫面還停留在喬宇頌的腦海裡,宋雨樵的身影更是隻有指甲蓋不到的大小。
畫面中,大家都穿著統一的工服,宋雨樵被他身邊的男人熱烈擁抱。
“所以,還是有感情的吧?”被分享的那位女士猜測道,“畢竟當初是為了顧主任才一起回國的呀。”
端著手機的女士深以為然地點頭,說:“我也覺得,這可是‘革命情誼’了。我猜他們會複合,你覺得呢?”
“一定的!”她無比確定。
“哎,你們誰能打通宋主任的電話?”前排的一個男人起身問道。
有人迴應:“打不通,應該還在開會,沒出來吧。”
“哎,空少,我們有個朋友,他趕不上飛機了。你們別催了,該開就開吧。”那站著的男人衝喬宇頌說。
他的同伴笑話道:“薛胖,快別丟人了,他們那是例行催促。趕緊坐下吧!”
面對男人尷尬的笑容,喬宇頌禮貌地微笑,往後面去了。
全國級別的新聞直播,舉國歡慶,前兩天發生的事。
下一段航程的時間裡,喬宇頌按部就班地完成他的工作。
巡艙的工作不歸他,他很少再走到後艙前排看一眼那些在西部城登機的乘客們。
照那兩個姑娘說的來看,宋雨樵出過國?
哦,當然。宋雨樵的成績那麼好,十四歲就考上析津大學,哪裡有之後不出國的道理?
宋主任……是什麼部門的領導嗎?他是那些人的領導?顧主任又是誰呢?宋雨樵的前男友?他已經出櫃了?
喬宇頌想得恍恍惚惚,不知是否因為氣流顛簸,他的頭開始發昏。
不可能,他飛了六年,絕不會暈機。
而且,誰暈機,心臟會疼呢?
喬宇頌坐在起降位上,做了幾次深呼吸。
“小喬,你沒事吧?”紀薇妮關心道。
喬宇頌睜開眼睛,搖搖頭,說:“沒事,只是有點兒累了。”
紀薇妮看了看時間,嘆氣道:“都快一點了。”
“回到酒店,卸妝、洗澡,那得多晚了啊……”總共沒飛過幾次的劉欣梅一臉沮喪。
紀薇妮微笑安慰:“小姑娘,多飛飛,就習慣了。”
喬宇頌一點兒也不認為這樣的話能安慰人。
調到錦蓉分公司以後,回析津過夜就不能住公寓了。
如果航班沒有晚點,喬宇頌的本意是去和室友蹭一宿,可晚點兩個小時的事實讓他不得不改變主意,和客艙機組的其他人一同去北航賓館住。
縱然在車上哈欠連連,等喬宇頌來到酒店房間,卻一點兒都睡不著。
他沒有馬上洗澡,而是開啟電視看前幾天的新聞,尋找那個在手機螢幕裡見過的畫面。
那天,電視臺直播了整整十個小時,要在其中尋找一個畫面,談何容易?
喬宇頌按遙控器的手指已經疼了,還是沒有找到。
正在他決定放棄,轉而選擇用手機查詢時,錄播的電視畫面裡出現了新聞採訪,被採訪的人,正是宋雨樵。